31、且乘炎风入漆黑 唯有掌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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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这鬼地方叫貔貅道，就是只进不出的意思。”云端飞猩疲倦地抓了抓痒。
暖唯二人对视一眼。鲲息似乎没有理由置张锁唯于死地，即便有，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还是说这貔貅道不过是个强大的幻境，云端飞猩也不过是一团以假乱真的幻影，在随口说着些蛊惑人心的谎言？
“这里可是一处幻境？”柳抒暖问道。
云端飞猩龇了龇牙：“幻境？别做梦了！这是个实实在在的困境！”
张锁唯问他是怎么进来的，那猩妖啐了一口，道：“还不是那只臭狐妖？我多看她几眼怎么了，能少块肉啊？就施法把我弄到这鬼地方！”
“是一只叫飘儿的红狐妖吗？住在幻沉林？”张锁唯问。
“是啊，你小子认识她？”
“飘儿……也会是魔尊手下吗？那么一痛不醒到底是出于谁的授意？那个凄惨的故事，恐怕其实是她编造的吧？”柳抒暖低声道，想到当日自己还真心抱歉，只觉得心上微凉。
云端飞猩的瞳孔骤然一缩：“一痛不醒？她对你施了这咒？”
柳抒暖点头。
“你是什么人？”猩妖急问。
这云端飞猩是敌是友尚不明朗，柳抒暖又怎会轻易说出真实身份？但若他知悉内情，隐瞒身份或许会错失良机，她便先告诉他自己姓柳，给自己留了后路。
云端飞猩那微凸的双眼蓦然一亮，脱口道：“柳抒暖？六，六界奇迹？还好刚才没吃了你……”
“柳抒暖对你意味着什么呢？”张锁唯问。
“意味着一把锋利的剑，握在了忘繁楼手里，六界生灵都是砧上鱼肉；握在了正义者的手里，或许能除恶扬善。然而最好的却是不要被任何人掌控！”云端飞猩沉声道，与方才粗鲁的模样判若两人。
柳抒暖盯住他的眼，那眼色竟犹如茶色水晶。六界间到底有多少生灵看似粗野浅薄，实则……她竟找不出恰当的词来形容了。
世间俗物都是有所依靠，何况锋芒毕露的剑呢？宝剑高翔云端之时看似逍遥，却是被御剑者踩在脚下。然而云端飞猩的话提醒了柳抒暖，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的力量与敌人抗衡。依靠魔界毕竟并非稳妥之策，魔尊一句话便能让魔界上下抽身而退。只是……她又如何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无权无势，无财无位，而且她一向认为自己无甚领袖之才。那个忘繁楼，就是鹄志门背后的势力吧？若它是个团结的组织，要对付一两个人，实在太容易了！柳抒暖想到这里，原本柔和的眉眼宛如凝上了一层薄霜。
张锁唯望了望她，心头亦浮现了相似的想法。他问猩妖忘繁楼是什么地方。
“鹄志门的上层。”
“你方才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问的是她对你，”张锁唯加重了末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你到底是谁？”
“老子是云端飞猩，你他娘的要我说几遍？反正老子不会是你们的敌人！你们要能让我活着走出去，我知道的忘繁楼的事情便全告诉你们！”他当然不肯直言自己是忘繁楼的叛徒。
“一言为定。”柳抒暖道，取出解药给云端飞猩服下。
头顶的火苗忽然闪烁几下，渐转昏暗——柳抒暖方才用的法力只能维持这短暂的光明，她重伤未愈，不可过多消耗法力。张锁唯虽习得一蓑烟雨，但那只能提高战斗之力，并未附带其余法术。
云端飞猩见状，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粒荔枝大小的珠子，往地上一丢，它立即弹起，发出白色的光芒，这白光比原先的蓝芒明亮许多，洒得更远，照亮了三两堆白森森的骸骨。
暖唯二人分别向两堆白骨走去。
柳抒暖俯身查看那骸骨时，垂下的发梢不小心扫过一根腿骨，立刻传来一阵烧焦味。这腿骨竟然如此灼烫？骨头是不会自己发烫的，那么这骨头底下……
她正待凌空运力推开那腿骨，张锁唯已走了过来，将手中物事递到她眼前，道：“这应该是块琵琶骨，却有人为切削的痕迹，倒像是一把钥匙呢。”
柳抒暖亦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
“你伤还没好，让我来吧。”张锁唯隔空将那骨头推开，只见其下果然有一小孔，热气腾腾。
“飞猩前辈，你过来看看！”柳抒暖喊道。
闻言而来的云端飞猩一见到那小洞，便双手捶胸，欢声而呼：“有救了有救了，老子怎么就没有想到动动死人骨头呢！貔貅道里是没有热气的，这孔一定能通到外面！”
张锁唯见那块琵琶骨下端被削得尖细，似乎与这小孔大小契合，便将它放入小孔中。一阵轻微的“咔嚓”声响起，青白的骨头刹那间变作灰黑。脚下的土地传来剧烈的震感，三人俱向后连退数步。
只见琵琶骨猛然飞起，原先的小孔竟扩张成了一个大洞，深不见底，之前的灼热感也乍然消失。
云端飞猩从地上刨了些土，捏作一个颇大的土球，抛下洞去，屏息凝听，却什么也没听见。他喃喃道：“莫非从这儿跳下去才出得去？”
“很可能。”柳抒暖道，忆起杳然派鹏忽长老的著作中提到过这种脱离困境的方法。
云端飞猩绕着那大洞转了几圈，一跺脚，道：“老子跳就是了！反正不跳也得在这儿等死！”他说罢便纵身跃下。
貔貅道中，只剩下柳张两人。
“跳吗？”张锁唯轻声问，他其实想牵着她的手一起跳下，却又不敢如此。
不料柳抒暖却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我们一起跳。”
“好。”张锁唯握紧了她的手，回味着她的话，分明浸透了生死不离的情意，他几乎怀疑当日她不露痕迹的拒绝只是一场噩梦。转念一想，若是亲密的兄弟好友，也会携手跳下深洞的吧？只是他们明明就有些不一样，却又瞧不分明到底不同在哪里。
二人同时没入黑暗之中。飞速的下坠让人晕眩，耳边的风声好似鬼魅的低语，内心的恐惧在漆黑中绽开，疯长，却忽然离开了自己，漂浮在空中，成为于己无关的情绪。唯有掌心的一点温暖或者冰凉，让他们感受到了生命的鲜活。
他们担心自己会不知不觉地松了手，在这坠落中彻底迷失。于是不知道是谁先有了动作，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黑暗中看不到容颜神情，只闻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柳抒暖的体香清幽如茶，又因独特而带着一丝飘渺和神秘。张锁唯修炼一蓑烟雨之后，身上隐隐有了雨后森林般的气息，清新纯净，只有靠得极近才能闻得出来。两股清润之息悄然融在一起，气息的主人仿佛也在这一刻合而为一。
相拥的两个生命随着坠落不断改变着姿势。如果会摔死的话，让我先着地吧，那样对方就有了活下来的希望。他们不约而同地这样想。可是活着的对方看到了摔得血肉模糊的自己，一定会悲痛不已。到底是死更可怕，还是生更痛苦？
已经在空中坠了很久了吧？怎么还没有到尽头？莫非会永远这样下去？柳抒暖勾唇一笑，魔尊才没有那等无聊。
张锁唯的手指忽然触到了她的嘴角，又轻轻滑到了酒窝。他在柳抒暖耳边说道：“我在想你是不是在笑，果然没有猜错。”
他连自己在黑暗中微笑都能察觉得到……所谓知己，不过如此吧。柳抒暖不得不承认，她很眷恋颊上那抹温热。
“锁唯……”
“嗯？说呀。”
“我……已不愿离开你。”
她说得好轻，一字字却如此清晰。不会是个美丽的幻觉吧？
张锁唯一狠心，道：“可我迟早会因为死亡离开你。”
“那又有什么办法？其实……已经够了。”柳抒暖此刻的声音温柔到了极处，仿佛没有沾染分毫的悲凉与无奈。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且乘炎风入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