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笑云端》乌云念

26、狂雷启齿吞星辰 终于，一只

　　柳抒暖的目光很快搜寻到了张锁唯，见他安然无恙，心头略宽，再看战况，魔界似是略占上风，只见一蓬金发左右穿梭，指掌落处必溅血花，显然法力超群。只是鹄志门一方有些古怪，纪萤石和他身旁两个面无表情的手下一直没有出手，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服了裹雾丸的人彼此可见，柳抒暖对明如暗以目示意，二人悄然欺近了纪萤石，静观其变。

　　纪萤石虽然察觉不到有人靠近自己，却感受到了一阵微凉湿润的风拂过，他看着灭识大阵渐渐转向雁形，眼中的阴霾越来越浓。

　　不应该这么久的……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全力施为，却迟迟没有走出最关键的一步。是因为方才张锁唯的只言片语乱了心神吗？怎么可以！纪萤石使劲掐了自己的掌心一下，强敛心神，汇集法力，进行第二次尝试。

　　繁杂饶舌的法诀悄悄从唇齿间溢出，他半垂下眼帘，所有愤怒悲凉的回忆，钻心蚀骨的痛苦，都从心底深处喷薄而出，岩浆般滚过整个身体，身旁的空气仿佛也染上了滚烫的气息。待那双眼睛睁开后，瞳仁已浸透了深深的酒红色。前颈微微发痒，继而是一阵刺痛，肌肤下仿佛有一株小苗正在激烈挣扎，然而努力了许久还是没有破肤而出。纪萤石心下一急，肩头的六香噬鬼团不安分地左右滑动起来，搅荡开一片诡异的酸涩与酥麻。

　　纪萤石抬手狠狠地摁住了六香噬鬼团，它绝不能在这时候捣乱！那团子竟真的不再动了，安静得如同在他的肩头睡着一般，睡颜上挂着一个莫测的笑容。

　　终于，一只明亮如星的眼睛在他的前颈绽放，眼里缓缓盈满了鲜血。方才咕噜所指的那个地仙站在雁头的位置，正高举右手喃喃念咒。

　　等待已久的张锁唯对踏鸣长老传音下令，踏鸣长老足尖一点，飞向那地仙，掌风如刀逼向他的要害。

　　那地仙和踏鸣长老做生死之博时，纪萤石颈上的目中已淌下了血泪，血色滑过莹白的肌肤，被衬得愈发妖艳。

　　咕噜此刻便如一张满张之弓，蓄势待发。

　　踏鸣长老意在速决，用上十成法力，左手食指在空中一绕，便见火星四射，齐齐冲向那地仙。那地仙拼力抵抗，汗如雨下，好不容易化解了这来势凶猛的火星，却惊觉腰间寒意大盛，竟被一条通体透明的细蛇紧紧缠住。这凉衣蛇跟随踏鸣长老已数十年，既是魔兽亦可为兵器，擅制人于瞬息之中，动作极难察觉。

　　“紧！”踏鸣长老低叱一声，催动法力，那凉衣蛇骤然缩紧，生生将那地仙拦腰勒断。

　　那地仙刚刚断气，咕噜立即飞箭一般射向纪萤石，却不出招攻击，只是上下左右飞舞，银色的小身影几乎连成一串，晃得人有些目眩。

　　纪萤石此刻凝神施法催动大阵，无暇分神对付咕噜。他身旁护法的两只鬼出手来战咕噜，咕噜仗着身形小巧行动迅捷，只守不攻，消磨着对手法力。那两只护法鬼的功力委实不弱，两次险些击中咕噜，终是被躲了开去。

　　那一滴饱满的血泪已经淌到纪萤石的锁骨中央，颈目中开始积蓄第二滴鲜血。

　　目落三滴血，怨气凝成形。次泪盈睫时，主鬼法力封。咕噜恰在那第二滴血泪将欲落下之时，一头撞向纪萤石的胸口，头顶在瞬息之间探出了一柄透明小刺，状若坚冰。

　　那两只护法鬼挡在纪萤石身前，施一招双鬼弄风，眼看就要包围咕噜，却不知那小魔兽从何处溜了出去，绕到了纪萤石身后，脑上小刺扎入他后颈柔软处。

　　纪萤石前颈眼中的血泪竟生生倒吸回去，后颈伤处喷溅出一股血泉，而深深的伤口竟在片刻之间痊愈如初。

　　纪萤石转身望着面露疑惑的咕噜，眸中的杀气仿佛淡去，弯起的嘴角竟有几分顽皮，道：“好人不长命，恶鬼活千年，小弟弟，你法力不够高强，杀不了我的。”

　　“怎，怎么会这样？”咕噜失声呼道，急得几欲流泪。眼前这只鬼好像一点事也没有，那灭鼠大阵便破不了了？这怎么对得起锁唯哥哥？

　　两只护法鬼趁着咕噜心气浮躁戒备不严，左右夹攻，来势凌厉。咕噜措手不及，只觉两股强大的力道将自己生生挤住，上下不能，只得认命地闭眼等死，方才腾跃得热烈的心已若成灰，却忽觉得身子一轻，一只温暖的手将自己稳稳托住，带离了险境。咕噜惊喜地仰起头来，双眸竟有些潮湿。

　　原来张锁唯一见到纪萤石的伤口愈合，便急掠而来。一蓑烟雨已练到六七成，想来威力必是不容小觑，他却也忌惮那自伤之害，对敌之时只使出一两成功夫，只求救得咕噜。

　　张锁唯救下咕噜之后并未离去，而是目光炯炯地盯住了纪萤石。他在凝神施法时受咕噜一击，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纪萤石对护法鬼使个眼色，让他们逼退张锁唯。

　　张锁唯捕捉到纪萤石眸中的一丝痛意和焦灼，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与回过神来的咕噜一道抵住双鬼凶猛的攻势，也不反击，只欲拖延时间。

　　纪萤石欲强作无事之状，蔓延全身的虚脱感却让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仿佛透明。他在法力全封的时候受到重击，岂能不遭重创？伤口虽片刻即愈，魂魄却大受震动，若一个不慎便有消散之危。纪萤石此刻已无法自救，必要求助于法力高强者，又不想让对手看出自己伤势，只得靠着一丝意念苦苦支撑。

　　咕噜与张锁唯站的位置极妙，是那些呈雁形排列的鹄志门众攻击的死角，故此只有两只鬼能与他们打斗。护法双鬼全力施为，还是无法速退张锁唯与咕噜，心知尊主危急，焦躁之气漫上心头，出手自然失了精准。

　　张锁唯的眸光落在纪萤石的脸上，突转犀利。他心念一动，足下如电，卖个破绽与双鬼，却轻巧闪过了两道玄色光芒，逼到纪萤石身前。

　　纪萤石舌尖在口内一滑，双唇稍张，一颗小小的湛蓝色珠子便从嘴角飞射而出，击向张锁唯。

　　张锁唯瞳孔一缩，不及多想，右掌凝力对那珠子拍去——这是一蓑烟雨中的无晴掌。只见一道夺目红光如巨浪般淹没了小蓝珠，珠子来势一滞，剧烈颤动了片刻，似作垂死挣扎一般，终究是爆裂开来，散成无数碎片，洒落在地。

　　蓝珠并未全然化解无晴掌的威势，耀目红光冲向纪萤石的前胸，他避无可避，本已裂缝丛生般的魂魄几乎要被这掌力震成粉末。然而他的修行毕竟非同小可，本来封住的法力被这危境一激，竟恢复了二三成，勉强能护着主人不致魂飞魄散。

　　纪萤石环顾阵中手下，还算是各在其位，只是看到尊主受伤无不分了心神，与魔界众人的打斗中明显是落了下风。

　　主鬼重创，血泪怨雨是无法施用了，只能聚集众人的法力。纪萤石的眉头一拢，想到了遏云雷。这遏云雷是他学了灭识大阵后自行创下的，敌人不可能知道破解之法。惊雷既出，无法闪避，无可化解，唯有一人挺身硬接，否则便是全军覆没。遏云雷有毁天灭地之势，接雷者定是九死一生，纪萤石就不信张锁唯有这胆量，而那些魔……更不会作出送死之举吧？

　　纪萤石有些吃力地高举左臂，分开五指，然后尾指与无名指相搭，示意手下施用遏云雷。

　　鹄志门众纷纷举起左手，小指向后弯去，喉中发出飞蝗似的嗡嗡声。他们边念咒边变阵形，不多时展翅大雁就换作了一朵厚云。

　　咕噜满脸惊异地看着这陌生的阵，拨浪鼓似地对张锁唯摇着头：“我，不，不知道他，他们要干，什么……”

　　阵形既改，张锁唯和咕噜立足处已非死角，他们便疾速退回魔界阵营。

　　明如暗的脸色一寒，同为鬼族，他看得出这等阵势大约要做什么，对柳抒暖传音道：“他们要用威势很大的雷系法术，而且……像是鬼界失传已久的必伤之法。”

　　柳抒暖在杳然派藏书中看到过必伤之法，此刻心头微凛，双手小指牢牢勾起。

　　明如暗望着她微微苦笑。必伤之法会避开同族，他纵想替柳抒暖以身接雷，也无能为力。

　　柳抒暖骤然松开小指，掠到张锁唯身边，暗暗对他用了漫步泥路——这是使人动作缓慢的法术。

　　待张锁唯察觉身上不对劲，已然来不及了。灭识大阵上方聚集了一朵真正的庞大乌云，悠悠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