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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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内躺在床上的人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倏地，她猛的睁开双眼，大口的喘着气。倪辰攥紧了棉被下的手掌，脑海中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侧目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五点半。她还是不习惯没有他的生活，虽然他离开的时间并不久。
她眨了眨眼，躺在他睡过的地方，属于他的味道已经变淡变浅。
倪辰起床简单洗漱后已经是八点半，她没有忘记今天要去机场接人。
前几天下了场大雪，马路两侧堆满了积雪，路面湿漉漉的。她裹着宽大的羽绒服，鼻尖冻的有些红，她抬头看了眼挂在天空的太阳，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化雪的天气可真冷啊，寒风吹着她的脸，有些疼，她握紧了手中的车钥匙，向前走去。
她到机场时，方佳媛已经出来了，倪辰走过去，接过她的行李箱，触碰到她的指尖时，微微诧异，太凉了。
“你怎么了。”倪辰看着她的脸色不太好。
方佳媛闻言愣了下，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摇了摇头，说没事，忽然她又问，“你最近看新闻了吗？”
“没有。”倪辰摇头道。
方佳媛并没有多说，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告诉她，况且，那件事她也不能确定。那天，她醒来后是在医院，问了护士和医生，都不知道送她来医院的那个人是谁，但她清楚的记得，把她打昏的那个人脸色有一道长疤，眼睛和他很像。
倪辰把她送回家，去厨房冲了两杯咖啡。
方佳媛浅浅的喝了口，心底淌过一丝暖意，她看向倪辰，两手握紧了杯子，很轻的叹了声气，把手机递给她。
“看看吧。”
她接过看了一眼，视线定格在那张照片上，海面一片狼藉，漂浮着支离破碎的船体，她看着下面的文字，‘T国一艘远洋邮轮发生爆炸，无人生还，目前发现两名中国国籍的游客........’
倪辰把手机还给她，不解的问她：“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话还没有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方佳媛犹豫了，她没办法把事情的真想告诉她，更没有办法告诉她，蒋城可能已经......
她知道倪辰把他看的有多重要，她不该承受这些的。
两人一阵静默。
倪辰看着她，似乎再等着她的答案。
眼眶有些发酸，方佳媛笑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挺难过的。”
“几天没见，你变得多愁善感了，”倪辰把胳膊轻轻放着桌子上，单手托着腮。
她喃喃道：“可能吧。”
后来，方佳媛来她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看她的眼神多了种莫名的情绪，倪辰说不上来，只觉得她是单纯的来蹭饭。
那一年的春节，蒋城不在。
倪辰年三十那天回了一趟家属院，院子里热闹极了，家家户户都在贴春联，挂起了红灯笼。她站在阳台上，把吊兰搬出来晒晒太阳，风穿过干枯的树枝，她看着楼下，忽然笑了。
她站在他曾经站过的地方，看着他曾经看过的景色。
风势稍微弱了些。她也想他了。
“妮妮，快来，看我剪的窗花好看吗？”张云岚放下剪刀。
倪辰闻声回头，笑着说：“妈，这就来。”
家属院也有些年头了，今年刚装上暖气，屋子里暖暖的。快到中午的时候，倪匡站在门口大嗓门的喊着贴对联了。
蒋忠国戴着老花镜，慢吞吞的打开了门，“贴个对联，你嚷嚷什么，恨不得让整栋楼里的邻居都听到你的声音。”
倪匡对他说的话嗤之以鼻，“你不爱听就捂着耳朵。”
两位上了年纪的退休老警察一时间拌起了嘴。
倪辰端着浆糊走了出来，拿过倪匡手中的对联，“爸，你少说两句，我帮你贴。”
倪匡道：“你小心点儿啊。”
她搬来凳子，两脚踩在上面，动作干脆利落。倪匡一直在嘟嘟囔囔，叮嘱她小心点。蒋忠国的那双手也一直没离开凳子。
楼里的邻居下来倒垃圾，看着正在贴对联的倪辰，眯着眼笑了起来，站在阶梯上，唠起了家常。
“怎么不见你们家那小子，往年贴对联不都是他贴吗？”
端着浆糊的手有些不稳，倪辰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蒋忠国怔了怔，解释道：“那孩子啊，他忙。”
那天倪辰贴完对联直接回了屋里，外面传来热热闹闹的聊天声。她躲在屋子里，楼下的小孩调皮的拿着炮仗，点燃后乱扔，整个院子里洋溢着过年的喜悦。
她拿过手机，编辑了条短信点击发送，虽然她知道，他并不会回复她。
张云岚和田芳在厨房炒了几个菜，让倪辰端了出去，客厅里的电视播放着喜气洋洋贺新年的节目。
热热闹闹吃完饭，又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那天下午，她总是忙碌着，或许只有这样，才不会想起他。
年三十的那天晚上，她在家属院待到九点多，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倪匡和田芳早早的回去了，蒋忠国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那晚张云岚执意让她留下，倪辰婉言拒绝。
她想回家等着他，哪怕他不会回来，她也会等着他。
路上的人少的可怜，马路两旁的红灯笼高高挂起，迎着寒风摇曳着，红通通的灯光把整座城市照的通亮。
她看着千家万户亮起灯，心底忽然有种失落感。
倪辰回到家，房间内冷冷清清，她打开冰箱拿起一瓶可乐，看了一眼又放下，他不喜欢她喝凉的，以前他在家时，总是喜欢唠叨她。
那天晚上，家里的电视开了一整夜，她躺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怔怔的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着的春节联欢晚会，主持人大喊着倒计时......
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是她独自一人度过的。
*
年后，开始忙碌起来。
倪辰知道方佳媛和苏鸣分手的消息后，并没有感到惊讶，她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你现在真是心如止水。”方佳媛淡笑着说。
倪辰顿了下，说道：“只有人民币才能让我的生活充满动力。”
“也对，”方佳媛挑眉，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钻戒，眼眸暗了几分。自从去年的那件事过去后，她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蒋城的名字，他像是消失了一样，离开的这几个月，没有一点消息。方佳媛忽然想起在邮轮上遇到的那个男人，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笑自己太蠢。
“你笑什么？”倪辰忽然问她。
方佳媛疑惑，“我笑了吗？”
她非常确定的点点头。
方佳媛静了数秒，轻咳一声，“我妈给我物色了十几个相亲对象，我在想能不能组个局，十几个人一起玩，多有意思。”
倪辰诧异的看着她，“阿姨可能会一刀劈了你。”
她耸耸肩，毫不在意。
那年三月中旬，宛城的樱花开了。
倪辰去看了学校后面的两棵樱花树，风柔柔的，吹在身上有些暖。树枝上的花瓣落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樱花的味道，香气有些淡。
那天，她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很久很久，直到路灯亮起，照在地上，拉长了她的影子。
风慢了下来，似乎时间也变慢了。
樱花的花期很短，那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去。倪辰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去，可能，是等待着一个人，等那个许了她承诺的人。
蒋城离开的半年后，她每天六点准时起床晨跑，按时吃饭，戒掉了一切辛辣冷饮，再也没有熬过夜，那盆茉莉被她照顾的很好。
方佳媛说她活成了蒋城的模样。
她只是笑笑，说，可能吧。
她常去那家书店，一杯咖啡，一本书，坐一整天。书店门前的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又一年过去了。
倪辰垂眸看着桌子上的诗集，书中这样写道：‘这样的爱常常让我摇晃，却始终不能让我泪流满面，’
那天，她坐在书店里很晚，直到晚上十点，书店打烊。
倪辰下楼结账时，老板娘笑着说：“感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
“是吗？”她轻声道，究竟哪里变了，她自己也不知道。
老板娘点头，一头红发依旧夺目，“不爱笑了，有些深沉。”
倪辰抬眸，定定的凝视着她的眼，不自觉的浅笑。
书店的位置有些偏，路上的行人不多，她放慢了脚步，一个人静静的走着。
身后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倪辰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看，右手上拎着的包倏地被那人拽走，等她反应过来后，那人已经跑出十米开外。
她下意识的追了出去，手机还在包里，那里面有着那人的照片，虽然只有一张，但她知道，如果手机丢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倪辰脚上踩着半高跟的鞋，拼了命的往前追，路上擦肩而过的行人诧异的看着她，没有一个上前帮忙。胸腔似乎已经裂开，她喘着气，往前跑，风刮过耳畔，呼呼作响。
那人回头看，低骂了一声。
倪辰不知道追了几条街，后来，她弯着腰扶着膝盖，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男人，走上前去狠狠的踢了两脚。
捡起地上的包，小心翼翼的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看了眼照片。照片上的人扶着方向盘，神情淡淡的，虽然只是一张侧脸。
看着手机上的侧脸，倪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
在他离开近两年的时间里，她强撑着自己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可现在，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压抑了很久的情感一触即发。
坐在地上喘着气的男人是导火索，他看着面前的女人，被吓得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
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上前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倪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鼻子酸的厉害，眼泪模糊了视线，隐约间看到警帽上的徽章，想起那人也是这样，每次穿着警服都是一丝不苟的模样。
她揉着眼，泣不成声，指着抢她包的男人，又指着自己的包，哽咽着，断断续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似乎流不完似的。
方佳媛接到她的电话是半夜十一点，给她打电话的是个男人，简单明了的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她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派出所。
抢她包的男人讲述了整个事情的过程，倪辰没有说一句话，坐在椅子上擦着眼泪。
把人从派出所领出来后，方佳媛握着她微凉的手，这是她第一次见倪辰这幅狼狈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些发堵，伸手替她擦了下眼角溢出的泪，轻声道：“今晚，我陪你。”
方佳媛把倪辰带回了家，方珍正兴致高昂的看着家庭伦理剧，看到倪辰后，立马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问道：“怎么了这是。”
“妈，你怎么还不睡觉。”方佳媛皱眉，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方珍会意，立马进了屋。
倪辰坐在沙发上，小声抽噎着，方佳媛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摇摇头。
客厅里的电视没有关，她愣愣的盯着电视看，电视剧里面的女人带着五岁大的女儿去相亲，那个男人似乎对小女孩很有成见。
方佳媛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我妈就爱看这些，你别在意。“
倪辰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那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此刻，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方佳媛见她不说话，拿起毯子搭在她身上，就这么静静的陪着她。
那天，她凌晨四点才睡着，睡的很不踏实。
她睡醒后，方佳媛找理由支走了方珍。她坐在倪辰身边，看着她发肿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她犹豫着，最终还是开了口。
她没有办法看倪辰再这么痛苦下去，这两年，蒋城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她一直强撑着自己。
倪辰安安静静的听她讲完。
最后，方佳媛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鼻子有些酸，倪辰沙哑着声音道：“佳媛，你不用道歉的。”
方佳媛：“万一他已经.......”
“不会的，”倪辰垂眸，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也说了吗，外国警方只找到两个中国人，也有可能不是他，对不对。”
方佳媛静了几秒，“你要等他吗？”
“要等的，你不也等了齐莱这么多年，”倪辰攥紧了手机，下巴轻轻放在膝盖上，呢喃低语，“我会等他回来的，一辈子那么长，总有一天能等到的，”
方佳媛忽然笑了，两个傻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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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城离开第四年的那个冬天，倪辰看着衣柜里的那套警服，对他的思念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她给那盆茉莉浇了些水，抱着出了门。
“你干嘛？”方佳媛穿着睡衣，皱眉问。
倪辰越过她，把盆子放在她家的客厅里，“我出趟远门，你帮我看几天。”
“我不会养这些东西，你快拿走，”她直接拒绝。
倪辰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口吻不容拒绝，“慢慢学。”
方佳媛气的想骂人，随口问了句你要去哪。
倪辰隔了很久才回答她，“甘肃。”
时隔四年，她又坐上了那趟开往坪县的绿皮火车，这次，她独自一人。车窗外的景色好像一点也没有改变。倪辰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山脉和光秃秃的枯树枝。
车厢内的人不多，她一个人静静地，清晰的听到火车划过轨道的摩擦声。
二十多个小时的路程，在车厢内闷的她头疼。
下火车的那一刻，她深深的呼了口气，终于到了。
她拖着行李箱，跟着人群往外走，出站后打了辆车，坪县的街道比四年前更加宽敞干净了。到达目的地后，付了钱，倪辰抬头看着面前的这扇铁门，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院落里落了满地的树叶，那棵白杨树依旧挺立在那里，她拿起扫帚清扫完后，仰起头，浅呼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你今年三十一岁了，生日快乐。”
坪县最近天气不错，除了有些干燥。
她站在二楼房间内，想起了那个狂风呼啸的夜晚，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深沉，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依旧在她心里。
他离开的一千多个日夜里，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在宛城的某个角落，某个街道能看到他的身影，可那，终究是幻想。
倪辰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
这次的行程有些仓促，她只待了一周左右。在车行租了辆车，去过敦煌，走过鸣沙山，看了月牙泉，还有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车里放着那首□□的歌。
忽然想起那年她问他，你会离开我吗？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她想了想，那时，他并没有给她答案。
倪辰望向前方，原来在那个时候，他一直瞒着她。
风沙吹进了她的眼里，有些疼。
她走的那天，给院子里那棵树浇了水。那年，临走前的那个夜晚，他蹲在这里低头抽着烟，一头短发利落干净。
眼眶有些湿润，她擦拭着眼角，过了很久，她站在那棵白杨树下，低声道：“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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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城离开第五年的那个春天，樱花又开了。
她坐在长椅上，静静地望着面前的那条马路，这么些年，等待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十五分。
倪辰站起身，往回走，路过一个巷口时，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她顿了顿，有一瞬的愣怔，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向前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看着那几个像是三四年级的学生，她凶巴巴道，“阿姨的老公是警察，你们再敢欺负人，把你们全都抓起来，关进小黑屋。”
欺负人的几个男孩儿立马撒腿就跑，又一个胆大的忽然回头说：“阿姨，你是骗小孩儿的。”
“是啊，那个叔叔在笑话你呢。”另一个道。
倪辰气结，扬起拳头作势要追上去，几个男孩看了转身就跑。
那一瞬间，她微微一怔，缓慢的转过了头。
风轻柔的吹过她的头发，树上的花瓣落了满地，又被风扬起，淡淡的芳香。
她笑了笑，那是她日夜思念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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