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树下》姝荔

14、第 14 章

　　刚从公司出来，倪辰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陌生的手机号，她下意识的掐断。准备走时，手机又响了。

　　电话接通，倪辰‘喂’了一声。
　　“倪辰，我是安安，”听筒那边的声音轻柔。
　　她愣了一下，淡淡道：“不好意思，我以为是骚扰电话。”

　　安安说：“没关系，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时间，想约你出来喝杯咖啡，”

　　她本想拒绝，可那人已经把具体位置告诉了她。不去，反倒显得自己小心眼。倪辰皱着眉，看了眼阴沉沉的天，像是快要下雨了。

　　“好啊。”

　　倪辰打车到目的地时，安安已经到了。

　　她嘴角挂着浅笑，带了些疏离感，“等久了吧，”

　　倪辰觉得有时候自己还真是心宽体胖，和插足自己第一段感情的人心平气和的喝咖啡。那么一瞬间，她发现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安安。

　　她们从小住在一个院子里，关系很好。安安在小时候没了爸爸，听倪匡说，是在一次任务中牺牲。她把安安当作亲妹妹照顾，却不曾想，两人的关系因为一个叫章子恒的男人不想问闻。

　　安安化着淡妆，眉眼弯弯，脸颊的两个梨涡很深，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地上的文件袋，“没有，我也刚到，你这是.....”

　　倪辰愣了一下，垂着眼解释道：“明天有一个合同要签，我拿回去再修改一下。”

　　咖啡厅内放着舒缓的音乐，空气中夹杂着咖啡和甜品的香味。

　　服务生把咖啡放在倪辰面前。

　　安安看着她，一双清秀的眉眼似乎要把她看穿，“我自作主张帮你点了杯冰美式，印象中记得你喜欢喝。”

　　她端起杯子轻抿一口，抬眸看了眼安安，“谢谢。”

　　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她不知道安安今天叫她出来是为了什么，第六感告诉她，应该不只是简单的聊天。

　　“这是送你和蒋城哥的结婚礼物，希望你们喜欢，”安安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嘴角噙着笑，“其实，我知道，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不过，感情这种事情，都是你情我愿，勉强不来。”

　　那笑刺痛了倪辰的双眼，手指握成了拳，指甲嵌入掌心，隐隐作痛。

　　早知道就不来了，何必受这个气。

　　嘴角慢慢勾起，倪辰气的想发火，她极力遏制住自己，口吐若兰，撩了下长发，“礼物就不用了，那种男人也没什么好的，见异思迁。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最好看紧章子恒，小心驶得万年船，今天谢谢你的咖啡，”

　　安安脑袋向后仰了仰，听出她话语中含沙射影，不怒反笑，“我和子恒这次回来就是要准备婚礼的事情，到时候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看情况，我不一定有时间。”倪辰眸色一深，想要拎包走人，她扯了扯嘴角，云淡风轻的说。

　　出了咖啡店，倪辰心中怒气横生，踢了一脚马路旁的树根泄愤。以前的真心都喂了狗，本以为他们会定居在国外，却不曾想，有一天，他们真的回来，毫不犹豫的撕开她掩藏在心底的疤。

　　天空飘着细雨，闷热潮湿。

　　压抑着喘不上气。

　　雨势越来越大，这种天气不好打车，又逢下班高峰期，倪辰拦了好几辆出租车都是客满。

　　一辆白色奥迪停在她面前，溅湿了她的裙角，车窗缓缓落下。

　　倪辰看到里面的人时，眼底掠过一抹愕然。

　　“倪辰，子恒来接我，顺道载你一程吧。”安安从副驾驶探出头来，笑的单纯无害，和刚才判若两人。

　　章子恒身体前倾，嘴角挂着笑，透过车窗看向她，“一起吧。”

　　那人的眼神像是黑夜中潜伏在草丛中的猛兽，默默审视着自己的猎物，章子恒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心底闪过异样，夹杂着凉意的雨水飘进眼里，酸涩难忍，她用力眨了下眼，强忍着眼中的不适。

　　倪辰微微弯着腰，定定的看了他们一眼，“不用了，我和蒋城打过电话，他等下来接我。”

　　随意寒暄两句，雨幕中白色车身飞一般的冲进雨帘，路面溅起一层水花。

　　车内，男人侧目看了眼后视镜中站在雨中的女人，嗓音像是含着一块还未融化的冰，泛着冷，“安安，今天没和她多说什么吧。”

　　安安侧头看他，嘴角弯起，仍是含着笑，声音甜柔，“哪有，我很乖的。”

　　倪辰并没有给蒋城打电话，雨水沁湿了她的裙子，紧紧的贴在身上。附近没有公交站牌，她站在一家书店门口避雨，老板娘人很好，邀她进店内坐会儿，倪辰笑着婉言拒绝。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着，等雨停。

　　七点三十分，蒋城却给她打了电话。他的声音很低，问她回家了吗，倪辰看着雨幕中昏暗的路灯，说没有。蒋城又问她在哪儿，她张了张唇，犹豫片刻，告诉了他位置。

　　倪辰没有想到，蒋城真的回来接她。

　　雨水顺着屋檐砸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滴。

　　她低垂着眼眸，看不起脸上的神情，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女士香烟，她吸了一口，烟圈随着夏日的风飘进雨里。

　　看到停在书店门前的车子时，一双眼里闪过诧异，心中思绪万千。

　　她以为，他不会来。

　　他撑着黑色雨伞，衬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抿着薄唇。他不笑时，总是板着一张脸，让人心生胆寒。有一段时间，她特别害怕蒋城，眼神总是带着一抹锋利。

　　倪辰总是想着，他为什么会和她结婚。
　　是因为爱吗？
　　可能不是。

　　男人撑伞走到他面前，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视线在她指间暗红上盯了两秒，眸光暗了几分，看到她潮湿的头发，眉头微微一蹙。

　　蒋城凝视着她，“以后少抽些烟。”

　　烟蒂灼烫她的手指，微疼。
　　她抬手，扔进垃圾桶。

　　“走吧。”她长吸了一口气，淡淡道。

　　蒋城察觉到她情绪的微变，他没有问是因为什么，默默的站在她左侧，手中的雨伞向右微偏，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她拥入怀中。

　　上车后，他给她找了条毛巾。

　　“擦擦吧。”

　　倪辰接过，鼻子有些酸。指尖轻轻擦拭了下眼角，他出现后，她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中努力压抑着的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猛然决堤，包括上次在警局也是。

　　她看着窗外，轻声叹息，夹杂着惆怅，“今天，我去见安安了。”

　　蒋城神情淡淡，上次回家时，听张云岚说起过，安家的姑娘回来了。

　　倪辰继续说着，“明明小时候我们的关系很好的，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大学时，她插足我的感情，后来他们一起出了国，他们快结婚了。她还说，想得到我的祝福，可我并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车子停在那里等红绿灯，她垂着眸，双手揪着毛巾。

　　她慢慢抬起头，侧眸看他，昏暗的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

　　倪辰笑笑，眼底神情分明，“很可笑对不对。”

　　蒋城看着她，沉默良久，眉头不易察觉的皱起，抬手轻擦着她的眼角，动作轻柔，整个人面部的线条也跟着柔和了几分。他认为，不值得，不值得为了那样的人哭。
　　“都过去了。”

　　他知道她和安安的关系很好，她毕业时，他在她面前提起过一次，可倪辰却如同被碰到了逆鳞，和他吵了一架。那是他们第一次红脸，也是他第一次见她哭，虽说他们之间也有吵闹的时候，却惟独那次，倪辰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和他说过话。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过安安这个名字。

　　倪辰身体微僵，心头一颤，眼角传来他指腹温热的触感，他的动作很轻，或许是工作的原因，指腹上有一层老茧。

　　听着他的话，倪辰语气淡淡，“是啊，都过去了。”

　　世间万般皆是遗憾与惋惜，她又何必站在一处泥泞沼泽中不肯提步向前。

　　雨滴划过车窗，窗外的景物也变得朦胧。

　　倪辰抬手摸了摸被雨水打湿的长发，犹豫片刻，“你今天不忙？”

　　印象中，他总是很忙。

　　“今天不忙。”蒋城道。

　　回到家，蒋城很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你淋了雨，先去洗个热水澡。”

　　倪辰诧异着看他。

　　蒋城问：“怎么了？”

　　“挺......意外的。”倪辰眸光微闪，站在他面前，伸手去触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

　　蒋城不由自主的勾了下唇，拉着她的手放进掌心，“我们结婚了。”

　　关心你是应该的。
　　倪辰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猛的抽出右手，脸颊泛起一点点红，她深呼一口气，弯腰脱掉脚上已经湿透的鞋子。

　　她垂眸不去看他，“我.....我知道啊。”

　　倪辰从卧室里拿了件睡裙，看着浴室镜中的人，她拍了拍脸，暗骂自己没出息。她洗完澡出去时，他在客厅里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瓶。

　　本能察觉到她的视线，蒋城侧目转头看着她，一条墨绿色真丝及膝吊带睡裙，衬得她很白。空气中混合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柠檬香。

　　蒋城：“过来。”

　　听到他的不容拒绝的语气，倪辰皱了皱眉，她站在那里没有动，“我又不是你的犯人。”

　　意识到自己太过声色俱厉，蒋城深色微动，下意识的向另一边挪了下，轻咳一声，又抬眸看她。
　　“我给你换药。”嗓音放低了些。

　　倪辰依旧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

　　蒋城嘴角带着笑，无奈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

　　“越来越娇气了。”

　　倪辰直视着他，“娇气不好吗？”

　　“很好，不过.......只能对我一个人，”他动作很轻的帮她拆下纱布，对上她那双泛着水雾的眼眸，“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下。”

　　他说：只能对我一个人。

　　在这场婚姻中，她总是患得患失，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不知所措。常茉一的出现，让她感到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会不要她。

　　倪辰在他漆黑如墨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她慌乱错开目光，左心房剧烈跳动着，呼吸也不自觉紧了几分。伤口处传来一阵凉意，却不疼。

　　伤口恢复的很好，结了一层褐红的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