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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胡奴 生怕自己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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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韵僵住了动作,微微抬眸。
她被钳制在门板上,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她看到男人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眸被长睫遮去了一半,那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透着一股阴柔的美。
他虽然穿着一身圆领袍衫,簪了玉冠,可这模样倒不像大靖人,更像是西处的胡人。
门外的脚步声终于远去消失不见,陆韵着急回头贴耳去听,却撞进了一处柔软。
原是她差点撞上门板,男人的大手及时的垫在她的脑后。
外面的声音真的没有了,陆韵推了推那只捂在自己嘴边的大手。
男人勾唇,松手向后撤了半步 ,袖子一抖,展开了一把做工精美的折扇,轻轻在胸前摇着,那模样倒是风流。
“多谢搭救。”陆韵观察了一下门外的走廊,似是真的没人了,这才告别:“我还有事,若有缘再报公子今日之恩。”
“就这么出去,不怕那些人还在楼下守着吗?”
陆韵凝重蹙眉,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是她没想到的,原本按照计划,她会佯装李文峥喝醉,在她离开后药效过去慢慢转醒。
可没想到他的侍卫倒是机警。
思考间,男人走到桌案边,拿起一团东西扔进了陆韵的怀里。
她低头去看,是一件锦缎披风。
“小爷我耶律青的名号,向来都是风流才子,出门美人相随。不如委屈姑娘你扮上一扮?”
耶律青……
原书中有这样一号人物吗?
陆韵没有迟疑,抖开披风,整个罩在自己身上。
云梦楼外,街市络绎,一辆深木黑棚的马车停在对街,绪风微微侧头,朝车内回禀。
“主子,那耶律王子已经出来了。”
车内人闻言,手指轻挑,车帘错开了一条缝隙,他打眼扫去,正瞧见一身斑斓锦袍的耶律青怀抱着一人,脚步怡然的自云梦楼内走出来。
他怀中人被褐色披风罩得严实,从身形上看却不难看出是个女子。
夜阑冷笑,有些自嘲,他竟会担心她出不来,被门口恭王府埋伏的人发现,倒是小瞧了她。
“主子,他们上了马车……”
夜阑放下帘幕,眸色晦暗:“跟上。”
车内,陆韵连忙扯下披风透气,因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的胸脯在薄棉衣料下若隐若现,映上她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倒显得格外动人。
“京师市井流言果然是真,难怪那恭王府的脓包世孙见过你就茶饭不思了,果真是个娇艳欲滴的美人儿,老陆侯竟将你藏在府里这么多年。”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在陆韵身上来回粘着,叫她不适。
她将手中的披风没好气的甩在对座耶律青的身上,脑中检索到了关于他的描述。
讽刺道:“我大靖圣上还真是宽宥,竟让你一个质子在京师中过得这般逍遥自在,如今连世孙贵女都敢随意编排。”
耶律青依旧含笑,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手中的折扇。
忽而马车急停,两人都随着车身一晃,车夫在外声音有些踌躇:“王子,有人故意拦我们的车。”
不会还是恭王府那帮人吧?
陆韵小心撩开车帘,却见狭窄的城市甬道中横亘着一辆素黑的马车,那车辕上悬挂的玉环却是十分熟悉。
这不就是夜阑的车架吗?
绪风一个跃身跳了下来,挡在车前:“陆小姐,我家主子请您上车。”
陆韵显然是没想到夜阑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没来得及接话,身边的耶律青就替她拒绝道。
“陆小姐是侯府千金,随随便便上一个陌生男子的车架岂非有碍名节。”
陆韵闻言都不得不佩服耶律青这堪比城墙的厚脸皮。
果然,素黑马车内传来清冷低沉的嗓音,带着丝冷笑:“名节二字从耶律王子的口中听到,还真是有趣。”
“何不让陆小姐自己选择,上车与否。”
不知为何,他的声线明明波澜不惊,可陆韵却从中听到了一丝威胁。
她立马干笑了两声:“我正好有要事跟夜少师相商,咱们就此别过,别过……”
陆韵起身,正要跳下马车,手腕却被身后的人抓住。
她愣神,回首对上耶律青那双从始至终都夹着笑意的桃花眸。
他将那件褐色披风披在她身上,语调轻快:“陆小姐,可别忘了在下,小爷可是很期待与你的再次相见。”
陆韵皱了皱眉,拢着披风上了夜阑的马车,身后耶律青的车架缓缓调转车头,已经离开。
帘内传来一声轻呵:“还没看够?”
陆韵耸了下肩,连忙挤进了车厢。
“我已经拿到了恭王府私设钱庄的秘钥,一块玉令,已经被我家丫鬟拿回了府。有了这块玉令,大人便可在京师所有利字钱庄调取账簿信息,恭王府的烂账那么一大堆,想必找出他们的罪证不费吹灰之力。”
陆韵自顾自将所知道的信息全部讲出来,却没注意身边的夜阑却并没有认真在听。
他顾左右而言他:“你今日约了李文峥,就是为了那玉令?”
不然呢?她何必自己找晦气。
陆韵点点头:“大人一会儿送我回侯府,我便立刻取出那玉令交给大人,我所言是否为真,大人只需明日亲自验证便知。”
“你是怎么知道那玉令就是秘钥,又是怎么知道那玉令就在李文峥身上的。”
这个问题陆韵当然回答不出来,只严肃了神情说道:“大人只需知道我完成了我们的交易,明日大人的人一旦搜集到了证据,那你我便从此两不相欠,交易终结,就此割席。”
车厢内一时很安静,夜阑狭长深邃的眼眸就这样紧紧攫在陆韵身上。
他深入调查过她,不管哪方探子带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的,多年来陆家小姐都未曾出过府门,可她又知道的太多,甚至是一些高门秘闻,连他的情报线都不能探到的消息,她却门清。
这样未知的存在,夜阑知道这意味着多么巨大的变数和危险。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留下此人。
但偏偏,杀心却泯灭了一次又一次。
马车转入下一个街道,周遭突然纷乱了起来,若说是闹市,但车外群众的声音戾气又太重了。
本就和夜阑相处低气压的陆韵,连忙撩开帘子,透过侧窗朝外面看去。
大街上围堵了一群人,围成了一圈,朝着圈内指指点点,有的人甚至扔起了臭鸡蛋和烂菜叶。
因为太过拥挤,绪风不得不拽停下马车。
人群中,一员外打扮的正手持马鞭狠狠地抽在地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身上。
一边抽还一边不解气的骂道:“你这胡人血统的贱货!蒙月都灭了十多年了,你还敢提?”
听到蒙月二字,在陆韵并未察觉的时刻,身后夜阑隐在衣袖之下骨节分明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收紧攥成拳头,除此之外神态却并无变化。
那地上的少年像是一头倔驴,始终不肯低头。
“我今天非抽死你不可!”
“住手!”
陆韵甩下车帘,直接跳车,衣裙太过繁琐甚至才落地的一瞬间还扭了一下,她扯了扯裙摆走到那少年身前护住:“大靖有律,若非作奸犯科者,即便是贱民也无权在街上当众鞭笞。”
胖员外嗤笑一声:“你看看清楚这是蒙月的战俘,是无民籍的奴隶,我不光抽他,我就是打死了他又如何!”
一旁的绪风虽同样看不惯这员外的嘴脸,却还是对陆韵解释道:“十五年前蒙月灭国之后,子民大多被征为战俘,押运回京师后便成了可随意交易买卖的胡奴。”
“既然可以买卖,那我就买下他。”
陆韵垂首,身下伏倒在地的少年满脸脏污看不清个模样,但那双眼睛却在一瞬间晶亮了起来。
“你说买我就要卖啊!”
“你可随意报价。”陆韵最不缺的大概就是金钱了。
胖员外还是不肯,他身边的人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与他嘀咕了一句:“这女人和这侍卫衣着都不一般啊,你再看看那远处的马车,像不像官人才用的车。咱怕是得罪不起。”
胖员外捏了捏拳,梗着脖子报了个高价。
陆韵翻了翻身上的荷包,才发现银两都在素荷那里,她身无分文。
陆韵扯了扯绪风:“借点钱。”
绪风瞅了一眼她,少女灵动的眨眨眼,绪风又回头瞅了眼自家主子的方向。
这才从胸口掏出了一个荷包。
陆韵掂量了一下分量,又从中取了几块碎银子,随后直接将荷包丢了过去:“只多不少。”
胖员外满意的收下荷包,人群也逐渐散去。
陆韵捡起钥匙仔细帮地上的人解开脖子上禁锢的锁链。
“你现在自由了。”说着又将方才从荷包取出的几块碎银也一并塞给了他。
“拿着这些钱去找间客栈梳洗一下,买身衣裳,以后好好生活。”
交代完之后,陆韵转身欲走。
地上的少年刚想伸手去触摸,眼看着少女的散花裙摆从手边滑过,却因生怕自己泥泞的手弄脏了那洁净的衣料,迟迟没有抓住。
绪风这次很及时的放好了脚蹬,陆韵踩着上了车。
车内,夜阑面色凝固,看不出情绪。
在陆韵落座良久后,才不知是讽刺还是真心询问。
“一百两买下一个胡奴,却只是为了放他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