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美少年 不离开。主 ...
-
“钱,回府之后我会还给绪风的。”
“为什么?”
“嗯?”陆韵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愣。
夜阑微微探身过来,一双深邃不见情绪的眸子紧紧攫住她:“靖人将这些蒙月战俘当作蝼蚁,不管是碾死,还是大发慈悲留一口气看他们苟活,全凭心情。你又为什么救他,是为了满足你身为上位者的慈悲心与好名声吗?”
陆韵闻言第一次不再畏惧,抬眸直视回去,语气坚定:“不管是蒙月人还是靖人,还不都一样是人,国家覆灭不是他们的错,即便沦为战俘也不该被人随意践踏。在我家乡,任何生命都是一样贵重。”
“你的家乡?”
陆韵一怔,险些咬了舌头,她脑子运转飞快,连忙辩解:“我是说勒北,在我爹娘的治理下,勒北军民一心,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倒也是实话,原书中的忠勇侯夫妇就是这样治理勒北的。
夜阑果然相信了,却更为嘲讽的轻笑出声:“可这里是京师,你就算救下他一个又能改变什么?世道如此,仍有无数的蒙月战俘沦为胡奴被靖人凌虐致死,你买下了这一个,以后呢,遇到的所有战俘都用银两买下吗?”
“我……”陆韵语塞,但很快就自洽了:“但至少我在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哪怕她做这么多仍旧改变不了书中的剧情,但至少她没有坐以待毙。
陆韵的眼神过于坚定,竟让夜阑向来如死水一般的眼眸都略微触动,他别开目光。
马车也适时缓缓停靠在路边。
绪风提醒:“主子,陆小姐,侯府到了。”
陆韵迫不及待的起身:“大人稍作等候,我这就回府将玉印取出。”
夜阑没有应声,眼神默默追随着那抹背影下了车。
“砰——”
车身后传来一道重物砸地的闷响。
绪风去查看了情况,有些咋舌:“主子,是那个蒙月人,他竟一路追车,追到了这里。”
车帘微微掀动,一身月白常服的夜阑轻盈下车,缓步走到车后体力不支摔倒在地的少年面前。
“你若无处可去,本官可以让你跟随府中侍卫习武练剑,有武艺傍身,从此以后便也不会有人能轻易欺辱你。”
陆韵取完东西再出来时,便听到了夜阑这清浅又包含力量的声音。
她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她将一个满满的荷包丢给绪风,又从身边素荷的手中接过那枚被小心保存的玉令递给了夜阑。
她垂眸看向地上的少年,一路追车奔跑让他大汗淋漓,仍是此刻呼吸都很急促。
她温声附和:“夜大人的侍卫营肯定是一等一的好,你看绪风就知道了,这不妨是个好去处。”
然而少年却急促的摇头,声音闷闷地:“我,我不去……”
他抬眼巴巴的望过来,虽然污泥遮面,但那双眼睛却晶亮的很。
“我只想跟着你。是……是你,买下了我。”
“我不是说过了,我买下你是还你自由身,你不用再做奴隶。”
可那少年却一眨不眨的继续盯着她,像是赌气一般缓缓攥紧了拳头:“主……主人不想要我?”
“也不是……”
陆韵见他坚持,叹了口气:“算了,你跟我先回府吧。”
“陆小姐,还真是收了个忠心的奴隶。”
夜阑冷哼一声,手里把玩着玉令,转身上车。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竟从那一句话中听出了一丝酸溜溜的气息?
陆韵摇摇头,不可能,疯了吧。
少年挣扎着起身,陆韵刚要伸手扶他,却见他身子一颤,又重重的跌了回去,小腿上本就被鞭子抽裂开的伤口,经过他拼命的奔跑又进一步加深,此刻鲜血迸发。
陆韵连忙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袖箭,割开一片裙角。
“嘶拉——”她利落的撕下一块衣料,绑在了少年血流不止的小腿上,动作毫不迟疑。
夜阑透过微掀的车帘,眼神扫过街边专注为人包扎伤口的少女,神情有一那么一瞬的恍惚。
马车渐渐平缓的驶离,车内的夜阑也在脑海中忆起了很多年以前,风沙漫天遍地哀嚎的村寨前,同样是一个小女孩,白嫩的小手紧紧押在他鲜血喷涌的伤口之上,他黑红色的血黏在她粉白色的肌肤上,刺目猩红。
女孩儿稚嫩的声音犹在耳边:“不管他是靖人还是敌国子民,我们都要救他。”
“呵……”
夜阑脸上泛起一抹讥讽,与他平淡无波的眸子十分不和谐,虽然稍纵即逝。
帘外绪风担忧道:“主子,这陆小姐知道我们太多信息,是否需要……”
灭口二字还未出口,夜阑便岔开了话题:“她很聪明。”
绪风诧异。
夜阑沉吟片刻,继续道:“留着她,应该还有许多用处。”
陆韵留下了那蒙月少年,给他单独安排了房间,还请了府医替他疗伤。
他不爱说话,也不肯人近身,唯有看到陆韵的时候方才稍微放松下来,陆韵轻柔的哄了他几句,这才哄得他肯让小厮帮他沐浴更衣。
素荷让人搬了藤椅在院中:“小姐,今日天气好,不如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说着又着人去小厨房端来了两盘点心,在院中支了个小几,别有一番意境。
陆韵也难得放松了心情,在藤椅上摇着,时不时品一块酥酪点心。
少年梳洗过后走出房门的第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院中,坐在杏花树下轻晃藤椅,手中还不停玩着团扇的少女。
她今日换了一身榴红色的纱裙,比起昨日清雅的鹅黄色更加明媚,衬着白皙的肤色,犹如盛放的石榴花。
微风携起她的裙裾,在空中翻花。
他垂头,望向手中攥着的一块布料。
那是昨晚小姐帮他包扎时割下的裙角,他不由的回想起大街上人群中,他被鞭笞的浑身血污的时候,小姐挡在她身前,她转身离开时,他视图去抓取这片裙角,却因害怕玷污这份洁净,错失了机会。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追在马车后面,生生跑了京师小半的街道,终于还是追上了她。
“你好了?”陆韵注意到这边
他眼眶微红,小心翼翼的将那块被他洗净的布料收进袖口,缓缓走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陆韵把玩着团扇,轻轻在鼻尖扇动了两下,看向少年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惊艳。
谁能想到那样污垢之下的小脸,洗干净之后,却很清秀,许是年岁不大的原因,他眉宇间的英气还未散发出来,若不是肤色稍微黯淡的一些,说是个美少年也不为过。
他们胡人大多生的眼窝深邃,自带魅态。
就连一旁的素荷也看呆了,不敢相信昨晚跟个小乞丐似的人,洗干净会这样好看。
“没有名字吗?”见他迟迟不答话,陆韵沉吟。
少年却恍然醒悟般慌乱摇了摇头:“弥,生。”
“弥生……是个好名字。”
陆韵浅笑:“这段时间你先安心养伤,顺便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未来究竟想要去哪,等你的伤好了,若是想要离开,我也不会拦你的。”
本是安慰的话,谁知弥生听了,那双晶亮的眼睛却瞬间写满了不安,他慌乱的摇摇头,指了指陆韵:“不离开。主人在哪,弥生就在哪。”
陆韵叹了口气,也不再争论,只拍了拍弥生的肩膀,安排刚才帮他梳洗的小厮德安,这段时间多照料一下。
德安想要上前搀扶弥生回房间。
忽而院墙外传来一阵动静,窸窸窣窣过后,墙头噼啪一声,滚下几颗小石子。
陆韵站在杏花树下,正挨着墙边,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抓住了手腕,力道向后一扯。
她被弥生护在身后,原本所站的位置,已经被石子砸中地面。
素荷气哄哄的呵斥:“什么人!竟敢擅闯侯府!”
弥生警觉地盯着墙头。
陆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墙头上跨坐着一身华光锦袍的耶律青。
她有些愕然:“你怎么会在那里?”
耶律青一边艰难的从墙头跳下来,一边陪着笑脸:“不好意思,手生了,不是有意的,你没被砸着吧?”
自从成了云梦楼的常客,他有阵子没翻过姑娘家墙头了。
弥生挡住他伸过来的手,一脸敌意。
耶律青愣了一下,随机勾起唇角:“这怎么还有个病美人?新挑的小厮?”
陆韵蹙了蹙眉,将弥生的手按了下来,对一旁的德安说:“扶他回去休息吧,好好养伤。”
弥生三步一回头的走后,素荷便挡在了自家小姐的身前,一脸警惕。
“光天化日翻了侯府庭院的院墙,耶律王子若不给个交代的话,这事怕是不好这么过去吧。”
陆韵探究着耶律青的目的,回想从昨晚初遇到现在,他似乎都在刻意接近自己。
然而耶律青却犹如一只花孔雀一般,四处开屏:“小爷翻墙还不是思慕陆小姐心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陆韵翻了个白眼,转身吩咐素荷:“去叫府卫。”
“唉!”耶律青快步绕过素荷追上了陆韵,温声哄着:“我说实话还不行嘛,我就是无聊,觉得你有趣,不如你跟小爷一起寻些乐子?”
“我为什么要跟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耶律青打断:“别急着拒绝嘛,今日可是上巳节,小爷我干啥啥不行,但吃喝玩乐自然这京师中没有谁还能别的过我,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看着面前伸过来的手,陆韵本应该拒绝的,却破天荒的犹豫着应下。
她穿书过来,一连多日都生活的小心谨慎,生怕如原剧情一般死无葬身之地。
神经紧绷了这么多日,确实还没有好好地看过京师……
素荷慌乱惊呼:“小姐!”
然而下一秒,耶律青一手握住陆韵的腰肢,轻功施展,两人已经越过了院墙。
隔窗之内,一直望着院外的弥生,神色黯淡了许多。
耶律青那一身镶满了羽毛的华光锦袍,与小姐榴火一般的裙衫是那样相配。
相配到他不敢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