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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 被罚抄试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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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楚的眼里,安家华永远是个孩子。不管是六岁、十二岁、十八岁,他一直都是孩子。要说,李楚为什么喜欢他,只能说一切都从怜悯开始。
一个孩子,没有家人,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妈妈、爸爸、哥哥,是世界上最叫人可怜的。他觉得母亲羞辱了阿华。把他接回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被迫和不认识的人组成一个家庭羞辱了阿华。反正李楚是这样觉得的。所以他发誓要把爱都给他,给这个新的弟弟。
一直到阿华说出那句:“在这个家我很幸福”时,李楚才放下心来。
李楚一直觉得陪伴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母亲陪伴孩子长大,自己陪伴阿华长大,那种依赖和爱已经根生蒂固,无法抽离。
如果当是阿华在手术台上,第一个想到的名字就是自己的话,那还有什么遗憾?这是除了爱情以外陪伴的力量。有时候连李楚自己都分不清,对阿华是陪伴产生的亲情,还是日久生情的爱情。这让他很苦恼——自从他发现春梦里出现了阿华。
那张脸,笑起来很阳光的脸,哭起来很可爱的脸,打起架来很痞的脸,独一无二的脸。他是安家华,万颗沙砾中的一颗。
李楚苦笑着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收拾完餐桌后,他瘫坐在沙发上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
他已经被梦困扰得好几个星期没睡好觉了。从凌晨3:27醒来后,他就再也没睡下去过了。他趁着天还没亮,改完了五班的数学试卷,又冲了个冷水澡。
大冬天冲冷水澡,李老师的确有勇气。
他现在是深圳一所高中的数学老师,五班班主任。在为人师表的高尚品德的驱使下,他不得不忘记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们知道自己是个性取向畸形的人民教师。
李楚一直以自己的性取向为耻。他自己也能猜个七七八八,阿华远离自己的原因。
“都跟你们说了,韦达定理很灵活,初中的一元二次方程没学过吗?”
“我已经把名单整理出来了,我上课讲过的题还错的人下午晚自习到我办公室抄试卷。”
“现在我抽人起来背韦达定理,背不出来的抄一百遍,晚自习前交到我办公室。”
李楚在讲台上摔试卷,上周的测试结果很不让人满意。
老师是个很容易让人忘我的职业。不管你是什么好人,只要当个两三年高中老师你都会变成妖怪。
梁启超曾告诫学生们要敬业乐业,享受工作中的乐趣。当然,他本人不是老师,如果是,那话可能就不会这么说。
不是要冒犯梁老先生,我只是断章取义开了个玩笑。而且他的儿子梁思成被他教育的很好。
“华田翼,你在下面讲的很开心,那请你起来讲讲这题。”李楚提提眼镜,眼睛死死地盯着角落的几个男生。
好像每个班都有那么几个刺头。
“来,大家看到压轴题第三小题。华田翼同学,你来讲讲。”
大家的笑声要比翻试卷的声音要大。各位都知道这位年轻的数学老师喜欢让同学讲难的要死的压轴题——特别是讲试卷喜欢讲话的同学。
华田翼站起来却没吭声。和他讲话的几个男生已经摆好看戏的脸,就等翼哥开口了。
李楚见华田翼没吭声,冷笑了一声:“呵,我以为你们在下面讨论压轴题呢这么开心。”
“后面的,华田翼、曹铭、龚浩杨、朱晓添下节体育课不用上了,去我办公室,我们一起讨论。记得带上笔和本,如果我们之间的交谈不愉快,请做好抄试卷的准备。”
年轻的数学老师总是喜欢一丝不苟的开玩笑。
“老师,这题我会,我真的会。”华田翼反驳道。
李楚眯着眼,笑道:“好啊,你讲。讲不出来,这道大题200遍。”
翼哥哽咽说道:“老师,我家没钱买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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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田翼、曹铭、龚浩杨、朱晓添一个不落的,一人抱着一本本子和一支笔,像小孩子排队一样乖乖站成一排走到李楚办公桌前。
语文陈老师打趣道:“国家征兵啊?四个人要上交国家吗?”
其他老师听到也哈哈大笑。
李楚笑笑不说话,领着四个孩子走到教师休息区。
“华田翼压轴题200遍,剩下的曹铭、龚浩杨、朱晓添抄试卷一遍就可以去上体育课。”
那位名为华田翼的同学,头也没抬,早早的打开本子,看破红尘似的奋笔疾书。
以曹铭为首的三位孩子齐声感谢道:“好的,李老师。”
李楚满意地点点头,便走出了休息区。
等他走的不见背影时,三个好哥们偷笑着围着华田翼。
曹铭拍拍华田翼的肩膀,笑着说道:“哈哈翼哥,你怎么惹李楚去了?”
“妈的,我怎么知道。”华田翼挨个把三位好兄弟打了一顿:“谁他妈让你们跟我讲话的?我刚想改过自新。”
朱晓添摸摸刚刚被打的脑袋:“是你自己没忍住跟我们讲的。我们聊我们的,你不理不就完事儿了吗。是你自己跟李楚抬杠,你说你不是欠吗。怪老子干哈玩意儿。”
“什么东西?”华田翼举起双拳。
“没,翼哥我错了。”朱晓添往后一躲。
“老龚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华田翼问。
“200遍你赶紧抄,没时间了,下节陈老师的课。”龚浩杨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手没停下来过,一直在抄试卷。
曹铭一笑:“还是老龚理智。你们要是有老龚一半好……”
“妈的给老子闭嘴。”
曹铭挨了一拳后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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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后门有个小卖部,贩卖买着同学们的青春记忆:有辣条、跳跳糖、劣质关东煮、皮绳、烟、可乐……当别人问起你,你的青春有没有为小卖部拼过命,如果你回答没有,可能会被沦为笑柄,谁的青春没个小卖部?
几个男孩蹲在小卖部门口,看起来就像电影里的古惑仔。
“翼哥,为啥你的名儿这么奇怪呢?田,翼。田翼?”朱晓添边抽着烟边问道。
曹铭笑嘻嘻的回答道:“田,他爸妈希望他朴实无华。翼,就是飞。合起来就是‘孩子你别飞太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去你丫的,滚。”
为啥他爸妈给他取这个名字?他问过他爸。
他妈姓田。爸妈希望孩子能远走高飞,就有了个‘羽’,他是田妈和华爸共同的孩子,便就有个了‘翼’羽、田、共。华田翼。
这是个浪漫的名字,看得出来爸爸很爱妈妈。但这个名字却没给孩子多大的祝愿。但华田翼并不在意。孩子,本来就是两个人爱的结晶。
“别抽了,班主任等会就出来了,看到你就得死。”龚浩杨提醒抽烟的朱晓添。
四个人就朱晓添一个抽烟,剩下的虽然也有些恶习,但总比抽烟好。
比如说,曹铭喜欢喝酒,龚浩杨喜欢吃烧烤,华田翼喜欢上学。
就这么几个奇奇怪怪的人混在一起,发生了不一样的化学反应,结果却是变成了一号元素——氢,惰性气体。意思就是,关系铁,连架都懒得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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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哥,爷抄完了。”
华田翼用力地将一本皱皱的数学草稿本丢在李楚的桌子上。
“李哥,我今天就跟你开个了玩笑,你还真让我抄了200。我手都酸死了。”
华田翼趴在办公桌的隔板上,耷拉着个脑袋,抱怨道。
李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有毛病,该抄。”
“干嘛呀哥,我今天真跟你开玩笑的。我发誓我以后好好学数学。”华田翼嘟囔道。
那声‘哥’叫的他一愣。是阿华吗?李楚想。直到他抬头看到的是一张别人的脸时,便收回了思绪。
“别乱叫哥,我是老师。”
华田翼“切”的一声,“那我走了,您得心细数数有没有200遍。”
李楚依旧低头写着什么。
华田翼见人没理他,便好奇地看了一眼,原来老师在写日记:“老师,你有写日记的习惯啊?”
李楚猛地一抬头,把华田翼吓一跳:“你看什么?回教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