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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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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大姐出去问了一圈,没人愿去,也就作罢,只让几个小厮每天不同时间出去晃晃,当作打听消息。
那边席一散,宛儿便匆匆去找江春,见她被打得不成人样,又见传信传勇还在,央他们把她送回自己房间,找了大夫来看。
晓菊也过来看她,帮宛儿把人参煮了,喂她喝水。
大夫到了,探了探脉道:“不成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宛儿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
晓菊也是吓得浑身冰凉:“今儿幸好是她,不然就是你了。”
“人命如草芥,即使是上错了菜,也罪不至死。”
“宛儿,你若想哭,就哭吧。”
“我现在不能哭。”
晓菊道:“宛儿,你莫要伤心。她这种人,就算不遇到这事,也肯定会遇到别的事,处处给自己挖坑,就是有九条命,也活不久,过去几年,若不是你在背后帮她各种善后,她老早被赶出落府,哪家大户人家肯收被弃的。我早想和你说,太愚蠢的人,也不值得交往,雷劈她的时候,也容易劈到你。”
“就是如此,也罪不至死。”
“这次不至死,也保不住哪一次就得罪了谁。她爱交错朋友、听信谗言、还蠢不自知出来现丑,就得预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迟早有这么一天,不是今天,也是明天。出来做事,还以为个个都是她娘,都由得她耍性子,哪有这样的好事。”
“晓菊,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晓菊咬牙道:”我也希望离开这里。“
江春一晚上都在发烧晕迷中,不时喊几声“大郎,我是江春啊!”
宛儿照料了一晚上,迷迷糊糊中睡去,忽然一激灵,一看,江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赶紧唤传义再把大夫找来。
大夫未到,江春便去了。
宛儿把江春的死报给夫人,落夫人自己的事还未烦完,哪里顾得了许多,只挥手说叫江春家里来收,给十两银子了事。
宛儿从自己的私房钱中,拿出十两,凑了二十两,又把她生前爱穿爱用的全收拾好,准备交给她家里人,走到门口,看见王寻芳正和翠儿说笑着回来,便拦住她,问道:“你和江春交好一场,可要送送她?”
王寻芳一怔,见宛儿手头拿着一个大包裹,道:“我也是有心,可惜我无钱无物,唉,睹物伤情,我不忍心出去见他们。你为长,就代替我们房里送她吧。”
“那这个还你。”
王寻芳一看那破鞋,正待拒绝:“这个不……”
见宛儿一脸严肃,只得拿了过来,转头和翠儿讲:“这双鞋送你了。”
翠儿见那鞋面甚是破旧,底下都有些翘边,想拒绝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王寻芳便塞到她手里:“你拿着,别不好意思,我这鞋啊,可好了,我自己都特别喜爱,只穿过一次,不合适……”
说话着,两人进了王寻芳房间。
江春走后那天,下了这年的第一场雪,这年冬天,来得特别早。
落公和文雍文煦,还是没消息。
自那日宴会之后,文煊就搬离了落府,带走他的亲娘和几个亲信,其他人竟是一个也没带。
而府中仿佛一切都照常,却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连带喜鹊也不来了。
落夫人心里忐忑不安,倒落下病,却暗忖着,不能让文雍回来,见到府里败落,须得撑住口气,于是反而叫覃大姐,让一切如旧例,自己也强撑着去游园。
文锦、覃大姐、王寻芳正陪着夫人说话,香兰来报说,月季竟病入膏肓,因丢失了一支金钗,请求找大夫来看。
落夫人最近心情不好,听了这话,心下更是不舒坦。
覃大姐看落夫人脸色,不耐烦与香兰道:“一支金钗,就丢失了,至于发疯么?”
“那支金钗,是先前茉莉给的。她们姐妹情深,茉莉临嫁之前,给了月季,后来她被虐待死了,月季就常常拿着那支金钗思念故人,这两日,也不知怎么回事,那金钗竟不见了,这可不要了她的命么?她到处找不着。”
落夫人问:“是什么样子的?”
香兰因形容了一下,王寻芳沉思着。
覃大姐问:“你见过?”
“我知道那个钗子,我似乎在姐那见过。”
覃大姐道:“宛儿平素不做什么装饰,哪来的金钗?”
“正是因为她平素不装饰,所以那支金钗才特别显眼。我也是这两日见她收着。说起来,她虽然不装饰,贵重的首饰倒是一套套的,主母去她房里一搜便知。有的,怕是文锦小娘子也没有。”
“一个小丫头,哪来那么多贵重东西?”
文锦不自在道:“便是有,也正常,家里给,自己存钱买,有人送,二哥哥对下人好,也是有的。”
“小娘子言之有理,有人送也不奇怪。”
落夫人奇道:“文雍?文雍竟然送一个小丫头贵重物品?不要说我们这样的人家,便是普通人家,也不会胡乱送饰品给未婚配的女人。还富贵人?是哪里来的富贵人?此前府中竟无人知晓?”
王寻芳看了覃大姐一眼,不说话。
落夫人陷入沉思:“我平素见她长相,那个眼睛忧忧郁郁的,很不吉利,只可怜她身世,又兼她做事还算勤快,府里的人处得也甚好,文雍又甚看重她,总想着,将来文雍接了上来,她也可接你的,不成想,她竟有这些问题。”
王寻芳道:“其实,府里的人,都很害怕她,只是敢怒不敢言。”
“有这等事?”
文锦争道:“怕不是你们妒忌她受宠,使劲地造谣好孤立她吧。”
王寻芳笑道:“妒忌?妒忌,也得比你强比你好你才妒忌,谁会偏偏妒忌一个条件什么的都不如我们的人么?大家俱不喜欢她,总是有原因的吧,但稍微凡过得去的人,又怎么会惹得个个都不喜欢。你看我们其他姐妹,不是个个相处得就很融洽么?”
文锦想说什么,王寻芳声音较大,压了下去:“可见,一个人的人品有问题,就会惹得人人厌。时间长了,什么妖魔鬼怪都会现身,骗不了人的。”
文锦开口总被压,气得说不出话来。
“覃娘,难道此人竟不可用?”
王寻芳道:“有件事,本不想让夫人听了生气。”
落夫人道:“什么生不生气,现在家里什么光景你也看到了,该讲的就当讲。”
“她利用二郎的信任,屡屡中饱私囊,最近东窗事发,还威胁下人。”
落夫人惊道:“不能吧?一个小丫头竟敢做这样的事?上次查那些票据,可是桩桩件件,俱有据可查,是个明白人。”
“大娘子,这才是她聪明之处,明面上,票据均有理有据,实际上,票据上买的是上等货,实际送来的,都是以次充好,且,明面上看得到的,都是照足模样,装到地底内里的,就狸猫换太子了,就是摸准了,横竖没人会去拆了卸了来查。”
“可有证据?”
文锦急道:“这事怕有什么误会,宛儿不是那样的人。”
“有,以前的陶大叔、她房里的传义,便可作证,夫人唤来一问便知。这两人因不肯昧着良心跟她做事,竟被宛儿拿着他一家性命威胁,好不可怜。”
“竟敢做这么胆大包天的事!覃娘,你可知情否?”
文锦盯着她,生怕她胡说什么。
覃大姐道:“奴不在朗畅堂,于这上面是一概不知。细想,不至于吧。”
“寻芳你说。”
“我也是刚得知,因此不敢隐瞒。平素在钱这一项上,她从不让我们经手,全是她自己亲自操办。我只道她心细。”
落夫人一听就恼了:“什么心细?保不准是怕你知道些什么,否则大大方方,有什么不能让自己房里人知道的?”
王寻芳摇着扇子道:“夫人说得是,其实,这种事情,做得多了,瞒得过谁,只是敢不敢说出来而已,人人皆心里有数。”
“真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人,素日看她挺好的,上次家里那事,我也没多做计较。”
王寻芳叹道:“这就是常言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不想竟然这样不知廉耻,我怎么会让她在文雍那呆了这么久,不会教坏我的文雍吧。阿弥陀佛!文雍到底何时回来?”
文锦道:“宛儿不是那样的人。娘不要偏听。一切还待二哥回来再说。”
落夫人道:”也是,若是不等文雍回来便处置她,怕文雍回来和我过不去。“
覃大姐道:“小娘子出身富贵,心地善良。我猜那宛儿也不至于此。”
王寻芳看了一眼覃大姐,道:“小娘子言之有理。”
夫人道:“哦?这是何理?”
“那些闲言碎语,倒是其次。只是府里一直有个传言,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文锦道:“王寻芳,夫人在这,你在这怪力乱神,可是欺负夫人慈悲?”
王寻芳脸色一红,神色愠怒。
夫人道:“无妨,有话直说,我平素总在佛堂,也不知道下面的人说什么,你们倒是要经常告诉我才是。哪怕是说我的不是,有则改过,无则加勉。但说无妨。”
“主母慈悲心肠,下人都是感恩戴德的,哪里会说什么。只是二郎堂上,过去几个丫鬟,都不长寿,只宛儿一个,能在那伺候十年,就连江春,来了几年,也一命呜呼了,众人都传说,是……”
其他三人均听呆了,覃大姐急道:“是什么?”
“是借寿。”
这话一出,夫人和覃大姐脸色都变了。
“我原也不信,只是夫人看,她在府上这些年,是不是坏事一件接一件,单她自己得益。”
文锦见夫人和覃大姐已经信了七八分,不由得急道:“哪里她得益?那些坏事,也由不得她。”
“你们细想,原本二郎府上是不是有个丫头?宛儿想去二郎府,那人偏巧就病死了,宛儿就当了大丫鬟;王内侍那次,集全府之力,也没在贵人面前长脸,还得罪了王中贵人,而她呢,宫人偏偏相中了她,可不是就她得了好处?她在众丫头中年纪算是极大的了了,众小厮和她关系好,偏挑高枝,可见是不安份的主,但瑞王这个高枝,她又偏生攀不上,给了茉莉,结果,茉莉被打死了。这可不是抢了她的功挡了她的道的,都必死?还有,连她自己的亲人,也被她克死了。说起来,大郎向来孝顺,这次突然变脸,可不是因为吴桐的事寒了心?那个贵客,又因着她的缘故,害死了江春,桩桩件件,我真不敢说下去了……”
落夫人听得内心一阵寒凉:“如此说来,她真是个灾星不成?”
“我在老家时,常听说,有一种人,是极恶毒的,专门借人家的寿和福。”
“你这样讲,文煊带二皇子来时,确实甚是古怪。”
“所以她频频出事啊,你看她一会摔伤一会家里人出事的,一报还一报,对人歹毒的,老天爷也看不过眼,要收了她。”
“这人断断不能留了,把她打一顿撵出府吧!”
“娘亲,宛儿再怎么不好,毕竟是二哥房里的人,二哥说了,他房里的人由他来处置,如果无缘无故把她打发出去,二哥回来你可怎么说?还是等他回来自己处理吧。”
王寻芳道:”说不定她一走,二郎就回来了。“
落夫人焦躁道:“我只有两个儿子,不能出事了。文锦,这事你断断不可再优柔寡断了。”
“小娘子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其实,她年龄早过了婚配年龄,平素和下面的小厮关系挺好的,不如主母恩德,把她嫁出去,郎君回来问起,也是主母一片好心,女大不中留,也是没办法的事。”
“对对对,覃大姐,你赶紧把孙婆子给我叫来,悄悄的别让别人知道。”
“娘亲,宛儿是个极好的人,娘亲如果和她相处……”
落夫人登时一怒:“她好不好,你平素不和她一处处,只看到她想让你看到的一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书生眉来眼去的,都是宛儿给你打的掩护,你还当别人不知!不知廉耻的东西!”
文锦顿时晴天霹雳,呆呆地站起身,跪了下去:“娘,孩儿知错了。”说毕潸然泪下。
“我们这样的人家,一旦有什么被传出去,你一辈子的名声完了是小事,我雍儿煦儿的前途,也必然会受影响。这种人离经叛道,不趁早打发了做什么用。”
“可是,孙媒婆不是个好人……”
“文锦!”夫人突然提高声量。
文锦吓得噤声。
“来人!送小娘子回房休息。文锦,我看你是累了,这些天,你就在自己房里好好休息,饭菜自然会有奴仆送去。你们也都听着,谁也不准去打扰小娘子清静,不然,有你们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