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年何处寻》醉雨熏风

10、10

　　我现在可以确认一件事，那就是大人与我的过去有关，还有，大人定不是一般人，或许真如传闻所说，是从天上来的。
　　阿路在那日被大人训斥过后再没找过我麻烦，我和他一直处在冷战中，谁也不理谁。
　　我还是每日乐呵呵地外出采买，偶尔会买些糕点给陈阿婆送去。有次路过一巷口，听里面闹哄哄的，好奇心驱使就去看了一眼。
　　没走几步，就见孙阿婆的院子里，一衣着穿的光鲜亮丽却又花里胡哨的男子，带着几个人在闹事。两个手下正将一男子束住，另外几个将这个本就不大的小屋又翻了个乱七八糟，屋门口，孙阿婆倚着门框，抱着拐杖，跪着哭着求这群人手下留情。
　　孙阿婆我见过一两次，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身体还不好，常年在家呆着，靠一些针线活过日子。听说有个儿子，在一名府里办差，距离不远，却也是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趟。
　　我仔细瞧了几眼，那个被钳制着的人居然是阿路？!
　　那个衣服花哨的男子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可听他的声音，却让我想起了陈阿婆家以前养过的那头骡子，尤其是他的笑声，跟那骡子被人抽了鞭子发出的声音很像。
　　那头“骡子”很是嚣张，隔老远都能听到他的声音，只听他说道：“这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过年了，我好心好意带着人带着礼过来帮你们收拾收拾，你还敢跟我动粗。好歹也在我们西市侯府呆了四年，怎么连待客之道都没学会？出去可别说你曾是我们家的下人啊。”
　　阿路听了这话挣扎着要冲过去揍他，奈何被两个比他还壮实的男子给钳住，连那“骡子”的衣角都没碰到。
　　“呸~”阿路动不了手，便骂了起来：“你这狗杂碎哪来的回哪去吧，就你那狗窝我多提他一个字都嫌脏。”
　　那“骡子”瞬间就气了，拽着阿路的衣领说道：“你这个狗杂碎的，不会说话就给爷闭嘴。”说着还指着屋门口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赔不是的孙阿婆，说道：“或者你学学你娘，磕几个头，说几句好话，说不定这事也就算了。”
　　阿路看了一眼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孙阿婆，脸色铁青，咬着牙说道：“你~做~梦！”
　　“哼~”那“骡子”哼了一声，松开了阿路的领子，后退几步，说道：“给我打！”
　　那几个人听令上去就要对阿路一顿揍，我看不下去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了上去。
　　“路哥~”我叫的很大声，却还是迟了，阿路的脸上还是挨了几拳。
　　连同那个“骡子”，几个动手的都朝我这望去。我终于看到了那“骡子”的真面目，面色红润，富贵气十足，细看和阿路挺像的，尤其是瞪眼的时候。
　　阿路也看向了我，眼中尽是寒凉，还有浓浓的恨意。
　　我从角落里现身快步走了过去，那“骡子”问道：“你谁啊？”
　　我假装没看见继续朝阿路走去，要将他扶起来。却被人推了一下：“问你话呢，你谁啊？”
　　“诶哟~”我顺势就倒下了，糕点没扶稳，撒了出来。
　　阿路满是嫌弃地别开了眼，又将头转回来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很无辜地说道：“相国大人让我外出买点好吃的糕点带回去，路过这，听声音就过来了，谁知道你也在这，大人要的东西你都买好了？”
　　相国大人？
　　那个“骡子”脸色有些难看，傻傻地问道：“南城穆府的相国大人？”
　　看表情，想必他们并不知道阿路在相国府办差。我暗暗地松了口气，没想到大人的名头还是很好使的嘛，就是可惜了我买的糕点，我也就才吃了几块……
　　既然大人的名头好使，那今天就好好使使吧。
　　“诶哟~我这胳膊哟~”我揉了揉我的胳膊，眉头轻轻皱着，一副很痛却努力忍着的样子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啊？”被相国大人的名号威慑到，他们几个傻了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路没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我，一副“关你什么事”的表情。
　　看到阿路脸上的伤，我惊讶地叫出声：“你受伤了？谁打的？”
　　我转过头，看向那一群人，一副明白的样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问道：“就是你们打的？你们好大的胆子啊，我们相国府的人你们也敢随便动，是不把我们相国大人放在眼里了，还是就想借着打我们小的来打我们相国大人的脸啊。”
　　“就你？相国大人也会管？”那几个被我问得退了几步，有个胆大的还竖起拳头作势要朝我砸来。
　　我恶狠狠地凑了上去，指着我右半边脸，招呼道：“你要动手啊，来啊，就照着这打，多打几下，要么青里带紫，要么血肉模糊，不然我怕大人看不见。”
　　我多多少少能感觉到相国大人待我有些不同，但对于我被人打了大人会不会为我出头这事我心里根本没有底。我心“突突”地跳着，生怕他们真的挥过来，心里默念着：
　　气势不能输！
　　气势不能输！
　　气势不能输！
　　我赢了，这个“骡子”还是怕了，说了几句“误会”就带着人跑了，也顾不得刚刚来时是多么嚣张至极了。
　　人都走了，我才长长地喘了口气。
　　阿路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嫖了我一眼，说道：“多管闲事！”
　　“好歹将那帮子人赶走了，连一句‘谢谢‘都没有。”我不满道。
　　阿路说道：“你出府在外，还是少败坏大人名声的好，要不是今日特殊，我早将你赶出去了。”
　　“哼~”我不再理他，弯下腰将散落的糕点捡起，孙阿婆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小木扎。
　　阿路一个人在一边将被翻乱的东西整齐，不言不语。孙阿婆要过来收拾，被他一吼：“你坐那吧。事事你干不了，磕头求饶你最会。“他冷着脸骂着，手中却没停下半分。
　　孙阿婆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只能乖乖地坐在一凳子上，和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着。
　　孙阿婆问我：“你没事吧。“
　　我笑了笑，站起来蹦跶了几下给她看看，孙阿婆会心地笑了笑，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远处，阿路却传来一声“哼~“的声音，我回敬了个白眼给他。
　　阿路忙了会儿才走过来问我，语气倒比刚刚好了些许：“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指了指来时的路说道：“我以前就住这，今日来给陈阿婆送点东西。”
　　我若解释不清楚，他指不定又得找我麻烦。
　　果然，听到他冷哼了一声，对我威胁道：“你若敢把今日之事说出去，就算相国大人护着你，我也绝不放过你！“
　　嘿！我顾季浔还就是听不得别人威胁了，刚刚已经威胁过我一次了，又来威胁我，我直接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回怼道：“今天的事有什么好说出去的？又有什么是值得说出去的？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吧。“
　　阿路指着我，说道：“你最好做到。“
　　我没理他，还甚是委屈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叫相国大人护着我呀。“
　　我声音不大，但阿路听得见，我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见他那脸一阵黑一阵绿的，对着我骂又骂不得，打又打不得，我心里好不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