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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家女儿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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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宣国有机密,得此机密者得天下。”
这句不知从哪里传出的话,魏南平是不相信的,但是那些政客们却深信不疑。
天下五分,每个图谋一统天下的人都眼巴巴盯着这有“机密”的南宣国,可是谁也不知道这机密是什么,也没有哪个人敢轻举妄动。
人人都想得到的东西,你若真的得到了,离死也就不远了。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更加智慧而保险的做法——找像魏南平一般的江湖客秘密潜入,暗中打听。
江湖客重义轻利,这样的侠气最得政客喜欢。
到南宣国久了,魏南平也分不清谁是卧底,谁知道秘密,谁又是伙伴了。倒是这南宣国的繁华安定,明里看去,竟比汉威还盛几分。
你瞧,街上已经开始游神。
原本还在棚里忙活的女人们都相扶着往街道上凑热闹去了。三五个大汉抬着狸鸾神像的轿子满街游,全镇人见之皆叩拜不迭,嘴里嘟囔着吉祥话,吵吵嚷嚷,在汉威哪怕是国君出游都是比不上的。
魏南平眼见这盛况,心想,如果真的有什么宝贝机密,南宣国早就自己一统天下了,哪里还轮得到他来寻找。与人为善,至少眼下这壶茶他还能安稳得喝上,不至于刚润湿了唇,竹葫炸裂。
是带着剧毒的金针。
魏南平大叫一声,没有回头看来人,反而慌张地捡起了掉在祭品上的碎片,急道:“这是人家拜神用的,你搞坏怎么整。”
又一根金针飞来。
幸亏躲得及时,否则这针已不偏不倚直中他命门。
魏南平暗叹了一口气,“好毒辣的手法”,这回他不敢轻敌了,转身将他引出竹棚,边跑边喊,“这位兄弟,动手前先说清楚所谓何事吧!”
来人不应,却渐渐逼近,溪流清冽,茶香醇厚,铃铛细脆,还有一股……女人香。
他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居然是一个女人?心里的惧意登时减了几分,眼看离祭拜场已远,不至于出手伤祭品,便停下转身迎战,谁知一回头喉咙正好抵上了她一柄泛着银白的细柳剑。
“你是魏不归的儿子?”她眼波流动之间,是与年龄不符的狠劲,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脸上尚有肉嘟嘟的稚气,粉紫色衣裳的腰间别着一个金色虎头铃铛,虽是一副小姑娘的打扮,却自带着一股霸道的邪性。
魏南平听她出口便是父亲的名字,心下一惊,自离家以来,他便不曾向人提过父亲姓名,怎地这小丫头会知晓。魏南平心中虽疑,念及尚有寻密要事在身,也不敢接话,只是笑道:“你问我就要答吗?女孩子家家,舞刀弄枪可不好。”
“你找死!”她咬着牙,剑又近了一分,狠狠道:“你到底是不是魏不归的儿子!”
“你杀不杀我与我是谁何干,你若劫财我没有,劫色嘛……”魏南平向来鬼主意多,眼下见这女子武功高强,打是打不过了,不如先以计退之,如此一想便毫无预警地将衣襟扯开,“劫色你要就拿去好了!”
魏南平懒洋洋地站住,放肆地在她面前扯着。再凶狠也不过是个女人,魏南平想,大概没有哪个女子可以忍受一个陌生男人在她面前如此大胆吧。
然而,这女子既没有羞恼地躲开,也没有咬牙切齿地闭眼,反而盯着他敞开的衣襟,认真用剑头挑开查看。
却是魏南平脸红了,一掌震开柳剑,“你干嘛!”魏南平喊着,手也不停地别着衣服,他只是想吓唬这个女人,却不想真的将清白丢给这个女土匪。
“左肩纹鹿头,你果然是魏南平。”
她怎么知道我魏家的图腾?不等魏南平反应,银光闪动,细柳剑已猛地刺出。
这女人的剑比针还要快,她的步法灵动优美,出手更是极准,一阵阵清脆的铃铛声中,任魏南平如何抵挡,也已是剑柄中头,剑身打腰,最后的剑锋离魏南平的心脉也不足一寸了。
魏南平瞪大了双眼,怔住,不及躲闪。
那女子却再次停了下来。
“魏不归可是汉威鼎鼎有名的高手,都说虎父无犬子,你作为他的儿子居然这么弱。”
若是说别的魏南平必与她争辩,只是他向来不喜讨论其父,因而这番只是笑道:“你剑都到这了,不如让我做个明白鬼,死了我也好给老父托个梦,告诉他仇家是谁,往哪报仇。”
女人盯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又阴又暗,嫣然道:“你不用托梦了,魏不归已经死了。”
她此言一出,魏南平犹如天塌一般,顿时往后倒跌了几步,惊问:“你这话可真?”
“老的死了,小的也该去陪着才是。”
原来魏南平便是汉威天机阁阁主魏不归的独子,母亲早亡,只与老父相依为命。自从魏不归创立天机阁,汉威国,江湖、庙堂、市井的任何事、任何人就都逃不过魏家人的眼,天机阁买卖情报,却从不收集情报。情报是真是假,天机阁是不管的,因此也产生了许多真假错乱的江湖情仇。
父亲一心扑在天机阁上,以至于魏南平从小并未享受到多少父爱。他人虽聪明,却不喜父亲严柯,更不喜天机阁事务,因此尽管父亲武功高强,精于药理,他也只是学得三四成罢了。
十三岁时,他私放走了父亲囚禁的一名老妇,被赶出家门,从此便浪迹天涯成了流浪客。饶是如此,魏南平虽嘴上不喜父亲,但心底对他依旧是又敬又爱。
离家多年,如今听得父亲噩耗,魏南平顿时红了眼眶,本就急躁的性情,此刻更是觉得五内俱焚,心下虽有疑惑,却也不及思考,忍痛道:“你说我父亲已死,是何人所害?”
魏南平此话一出,女人眼睛里笑意更浓,舞者剑花道:“死人是不需要问那么多的!”
说着虎头铃铛骤响,细柳剑缠住魏南平的脖子,正欲发力时,溪中的水却突然起了波澜。
一蓝衫女子涉水而来,脚尖轻点湖面,犹似身在云雾之中,明明凭水而过,浑身却没被半点湿气沾染,轻功之高,深不可测。
“诏予,住手!”
要怎么形容她的美呢?如山中高雪,如夏夜明月,魏南平与她目光相对,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无限的暖意,眼眸间含着的笑意,又如盛夏甘霖,清凉祥和。
“姐姐?”诏予的长剑早已收起,小步到她身边,不仅没了适才盛气凌人的泼辣样,反而显出了小丫头特有的娇俏,只见她一手揽过蓝衫女子的手臂,撒着娇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你就杀了他了。”
魏南平从未听过如此温柔的问责。
“可他……”诏予感受到了魏南平望着姐姐痴痴的眼神,转头又将剑举起,吓道:“这么看着我姐姐,你找死啊!”
认识不到这一会,魏南平已在诏予的手下找死了数回,但他的眼睛却始终离不开这位“姐姐”。
蓝衫女子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个目光,虽有不悦,但她很会隐瞒自己的情绪,眼里始终保持那份温和,面向魏南平柔柔地说道:“还没看够吗?”
魏南平这才回过神来,他眼神四处飘不敢看她,失态之余转头向诏予吓道:“喂!打也打了,你还没说清楚我爹的事情!”
诏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吓到,气性也再度上来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找死啊!”
“动不动就死吖活的,将来谁敢娶你啊!”
“嫁给谁也不嫁给你!臭老头没人要!”
说着双方就摆好架势,又欲动手。
蓝衫女子看着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将诏予的剑压下,笑道:“我的小诏予,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姐姐,他……”诏予嘟着嘴,握住姐姐的手,还准备往下说时,蓝衫女子却抬手刮了下诏予的鼻尖,“你吖,惯会骗人”。
“我……”蓝衫女子没有给诏予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反而走向了魏南平。魏南平怔在原地,想退不舍,想进又羞,嘟嘟囔囔地,平日里连珠炮似的这会遇见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走到离魏南平五步的地方便止住了,向他微微弯腰示歉,“魏公子,抱歉,舍妹鲁莽了。”
“我……”魏南平语塞了,“我……没事……”
“魏公子不必担忧,令尊现下康健的很,我们姐妹二人不久前刚见过他老人家。”
“你……”魏南平疑惑了,这两人究竟是谁,既与父亲相识,又与自己年纪无二,何以自己竟不认识她们,这个叫诏予的小丫头又为何一见面就要取我性命?
待要追问,蓝衫女子又道:“舍妹年幼与你动起手来没有分寸,实在对不住。”
“……我……”
“但,舍妹如果不拼尽全力,她一个弱女子与你一个男人单独在这,也很危险,不是吗?”
“她……她……”
“她情急之下,出手重了些也可以谅解的吧?”
“啊……我”
“我想,魏公子已经接受我们姐妹二人的道歉了。”
“不……不是”
“不生气的话,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魏南平回过神的时候,那女子已牵着诏予的手远去。而他随身的天机阁令符也不知道在何时被二人顺走。直到这时他才彻底清醒过来,什么弱女子,明明是武功比自己强,出手比自己恨,还满嘴瞎话的两个女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