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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路
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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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赶往九脊山的林子,却傻了眼,这些人各个咬舌,死相不堪入目。天色已暮,本就萧萧的树林里吹起清风,杨树枝条互相抽打,“刷啦”的声响一阵又一阵,再看这些被麻绳捆着手脚,血顺着脖颈衣服流下来的死尸,牛子不禁打个冷战,吕一也觉得汗毛正悄然一根根竖起来。
倒是小小走上前去,又是嗅又是摸好一阵试探。
“死透了哥,给他们都埋喽,咱几个就去东原最大的酒楼,咱去吃酒,耍姑娘!”说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直看着白元,难掩憧憬。
白元不做声,用鼻子长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哥儿几个十天半月没洗澡的臭气混杂在一起。
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几个无名尸还是被埋了,大通铺里一片寂静,好像大家都睡了,但其实谁也睡不着,往日的呼噜声都不见了,只有游丝般急促的呼吸声。白元的呼吸尤其沉重。
什么样的人能在这土匪强盗横行的世道里悄然带着两箱黄金而不是像寻常人家带些细软?
为什么宁死也不愿透露半个字?
小小怎么能抓住他们?
兄弟几个见了这黄金还能一如既往吗?
而且小小……好像没有畏死心?
想到这儿,白元一股愧疚涌上心头,近些年为了小小不像个女儿家,哥儿几个卯足了劲让小小像个男娃,甚至有些刻意,小小年纪就教她不怕血腥、热爱杀戮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反倒让小小像这八脚院的一枚棋子,用好了,是个勇士,用不好就成了一支面向己方的利刃。白元一阵恻隐,却听见一个轻微的、称得上奶声奶气的小呼噜声传过来,小小倒是睡着了,不知道又在做什么美梦。
天还没亮的时候,牛子就迫不及待去看看灶房的金子,看它们安然无恙,才松口气。
白元把兄弟们叫在一起,大伙儿围在那棵五十多年的大杏树下。
“这钱来路不明,我们得走了”白元坐在板凳上喝口酒,大口吃着馍。
去东原,就是被卷进宫廷内斗的无辜百姓。去西域,就是未知的豺狼虎豹和蛮夷土匪。想到这里,吕一不禁感叹,原来在八脚院的这些日子,虽然贫苦,但也清闲,倒让他想起了那些年读过的书里头有个桃花源了。
吕家本是东原乡郊一户纺织的人家,吕母手艺精巧,能刺会绣,做出来的图样栩栩如生,而且想法多变换,广受贵人们喜爱,布越卖越好,生意越做越大。吕一出生没几年,父亲做了员外,那阵子好不风光,算不上是大富大贵,小说也是个公子哥,吕父好面子,便请了先生给吕一教书,凡外人来便吹嘘自己小儿三岁能做对、五岁便能成诗了,只有吕一知道,那些个功夫都是小时挑着灯跪着草席背下来的书,吕父还装作小儿聪明,随手翻翻书便成就了神童。
吕母能织,也好织,不闻窗外事,一心陶醉自己那些锦绣花纹上。吕父却不一样,广结朋友,只是那些朋友也非善类,不是想攀附一手,就是嫉妒吕员外得势,来来往往的总要暗中贬一番吕母。嘴上喊着夫人,却又说吕夫人神龙不见首尾,是不是貌丑羞于见人,还说吕夫人织布绣花做的那般精致,自己却总穿着麻衣破布不成体统,还说吕母好似那织女,天上下凡成就了吕父这么一位牛郎。
日子久了,吕父也觉得如此,嫌是吕母丢了他的脸,好事者怂恿,又送了一位风情万种的小娘来,小娘娇滴滴、软乎乎,又能插花、能作诗,吕父好不喜爱。
吕一叹了口气,想着这短短十几年,就像是弹指一挥间,日子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