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揽余

9、诛妖

　　天已入晚，桃花节已经接近尾声，百姓们的庆祝活动也都已经结束了。夜晚的静谧和白天的喧闹对比，显得桃花镇百姓的生活美好而安定。
　　小桃是出生在桃花镇的姑娘，出落得像一朵桃花一样，而且还是纯白的桃花，所以今年她被选为“桃花娘娘”，代替桃花仙人给桃花镇的百姓带去福祉。
　　今天过后，她将会成为桃花镇上最受欢迎的姑娘，每一年的“桃花娘娘”都是最受男子青睐的女子，上门提亲的人也会络绎不绝，可是她还是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
　　桃花镇还有一个习俗，只要在桃花节后的第二天，来到白桃山上最大的那株被喻为“姻缘树”的粉桃树下，将自己编织的桃结绳挂到桃树枝上，如果是合缘的男子，那男子就将桃结取下，然后两人便可以相见，谈话之后若是相互有意，男方就可以到女方家提亲了，这样基本不会遭到拒绝。
　　今天她已经在全镇人面前露了面，基本上对她有意的男人都会在明天到白桃树下等着她的出现。
　　带着美好的幻想，小桃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梦中，出现了一个穿着金色华衣的贵气公子，虽然看不太清长相，但她感觉那人的长相应该是非常俊美的，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英俊。他就站在白桃树下，笑着对她伸出了手……
　　白天，小桃穿上了一件白色的纱裙，披着粉桃色的披肩，打扮得明艳美丽。她还怕有人认不出她，特意打扮得和桃花仙人一个样子。
　　她手上缠着一丝红绳，代表着她是未婚的少女，今日在白桃树下，任何一个男子都可以向她示好，当然，她也有权利拒绝她不喜欢的人。她在等一个，最令她满意的优秀男子。
　　在今天上山的，大多都是些未婚的男女，都穿着新衣，打扮过一番才出门的。
　　在上山的途中，小桃就暗暗观察路边走过的男子，发现没一个长得符合她心目中夫婿的形象的。同时，她也发现有很多男子在暗暗打量她，她对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因为如果相貌不出众的话，是不能被选为“桃花娘娘”的。
　　来到姻缘树下，上面还漂着一些未被人拿下的桃结，有一些经过日晒寸淋，已经褪了色，代表着当初挂上桃结的女子至今都还未成婚。也有一些是新挂上的，因为姻缘树的旁边已经站了不少年轻女子。
　　有一些男子已经来了，正在挑选自己中意的桃结。
　　这桃结也是有一番讲究在其中的，每个女子编的桃结都是不一样的，男子通过每个绳结的编法和花样来感觉这个女子的品性如何，然后通过挂在桃结下面的女子的名字来找到人，经过一番交谈了解之后，双方再决定要不要结成亲事。如果谈不拢也不要紧，女子再将桃结挂上去，男子继续寻找合他心意的。
　　小桃将桃结挂上去之后，心想一般男子都会等女子来得差不多了才过来，所以她并不着急，于是打算到观里再祭拜一次桃花仙人，让他保佑自己找到一门好姻缘。
　　桃花观这边的人就不都是年轻人了，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也会借着机会上来拜桃仙，以期保佑自己长寿永安。
　　小桃拜过桃花仙人后，本是百无聊赖地走着，正欲回姻缘树处看看，转身便看到一个穿着华贵金衣的年轻男子从门口走了进来，这男子面容俊美乃是她平生仅见，而且看他的穿着，必定不是生于普通人家，说不定是哪家富贵世家里出来的游玩的风流公子。
　　小桃俏脸一红，偷偷觑那人，这简直和她昨晚梦见的人一模一样！难道，这是桃花仙人给她的指示，这人就是她的姻缘？
　　她走欲走上去，就见那位金衣公子突然抱起了他身边的一个小男孩，小桃的心顿时有些慌，难道这位公子已经有了妻室？连孩子也这般大了？但观他的年纪，说不定他们只是兄弟而已。于是小桃鼓起勇气上前，柔柔一拜行了个礼，轻声说道：“这位公子，小女子有礼了。不知公子今日到这桃花观来，也是为了寻找心中之人吗？”
　　封寒凛看着面前忸怩的女子，顿时想起他还在九霄城的时候，一些对他有意思的女子也是这样，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温柔可人的样子，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但其实她们的内心所想，都表现在了那张虚伪的脸上，令他厌烦不已。
　　这些女子，不是看上他的相貌，就是看上他的家族势力，若是他这两样东西一样无没有了，他敢肯定，这些女子连给他一个眼神都嫌多余。
　　只是世人所求，大多都是“财色”二字，即使是修仙者中也有不少这样的人，何况凡人，所以他虽厌烦这样的事，却不会当面批判。父母从小的教养让他做不出这样失礼于人的事。
　　于是他便笑道：“姑娘有什么事吗？”只是笑容有些冷淡。
　　十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对别人的情绪有些敏感，所以很快就感觉到了封寒凛内心的不耐，于是他对这女子的感观便有些不好，不禁微微沉了脸。虽然他本身脸上就没有表情，但那双本来平静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冷意。但因为脸太嫩了，显得像是小孩子在闹脾气。
　　小桃丝毫没有察觉对方的不耐，反而见他一脸笑意，以为对方对她也有好感，于是想邀请封寒凛和她一起游山，说道：“这里桃花年年开，却年年有不同光景，一人独看未免有些寂寥，不知道公子愿不愿意有一佳人相陪？”说完，她先红了脸，满眼羞怯又期盼地看着对方。
　　封寒凛只觉得牙酸，半分钟都不想和这女子浪费了，于是收起了笑意，冷冷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一个人。”然后转身走了。
　　对方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只是小桃并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咬咬牙，还是跟在后面走着，只是不敢再贸然上前打扰了。
　　十七坐在封寒凛手臂上，回头一看就看到了那个锲而不舍的女子。
　　封寒凛捏着十七的下巴，把他的头扭回来，轻轻说道：“不用理她。”
　　他们刚从外面进来，一路上观察着这些桃花镇的百姓。
　　解药是昨天晚上撒到井内的，虽然不能保证所有桃花镇百姓都在一个晚上内喝到了有解药的水，但只要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没了妖毒的控制，就足以动摇这妖孽在百姓心中的信仰，那么它的防御就不再是毫无破绽的。
　　封寒凛将十七放下，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有些危险，你先到外面去吧。”
　　十七也没反对，点头出去了。
　　见封寒凛现在一个人了，小桃又动了心意，走上去说道：“公子……”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封寒凛突然取出灵剑，朝着上方的桃花仙人雕像掷去。
　　“轰——”
　　雕像轰然炸开，惊起了庙中的人一片尖叫。
　　有人看到了封寒凛的动作，皆对他怒目而视，或者大骂出口，反正都是对封寒凛满目仇恨，如同杀了他们的父母。而刚刚还对封寒凛心思旖旎的小桃，面容已经扭曲了，作为昨日的“桃花娘娘”，她对桃花仙人的敬仰更深，这时只差没冲上去吃封寒凛的肉了。
　　“你竟然敢破坏桃花仙人的仙体！”
　　这些本来还平凡普通的人，仿佛一瞬间化为了妖魔，一身的妖气，并且双目充血，理智全失。
　　幸运的是，这些人当中，有将近一半的人只是被惊吓到了，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而这些人显然是已经被解了妖毒的。封寒凛原本还对十七的解药是否有效果存疑，看到这个情况就放心了。
　　封寒凛无畏一笑，对这些人视若无睹，反而是看向他们的身后，因为没有了雕像，而这妖孽又刚刚学会化形，所以灵体保持得并不稳定，时不时在人形和妖形之间转换。
　　它的人形是一个美貌的女子，艳如桃花，粉面含春，但妖体就有些难看了，长着一颗人脸花苞头，黑漆漆的树杆身，伸出四条树枝杈当做手脚，像软体的藤条一样，在空中张牙舞爪，非常吓人。
　　那些还深陷妖毒，被控制了心神的人没看到一样，直冲着封寒凛抓过来。但那些已经恢复了的人见到这桃夭的原形，吓得连忙跑出去，口中直呼着：“妖怪！妖怪！”
　　这些人将他们的所见所闻迅速传开，并且向山下蔓延。
　　百姓的信仰之力迅速降低，身为受益者，桃妖自然感受得到。它也猜到了，这一切必然与它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修仙者有关，甚至，它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这人并不是附近那些小门小派的废物，这个人很危险！
　　这一切都令桃妖心神震怒，它发狂一样，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声音传遍整座白桃山，只要是在山上的还未解过妖毒的人，全都往桃花观这里涌。它很明白，没有了桃花镇百姓信仰的保护，它根本不是面前这个修士的对手，所以只要来的人够多，缠着对方，给它一息逃命的机会就够了。
　　原本还在赏花游乐的人，突然有大部分失了智一样往桃花观里来，一些不明所以的人在知道桃花仙人是妖怪之后，也就什么都不管地往山下跑了。
　　封寒凛自然不会给这妖孽机会，灵力一激，就将灵剑召回，跃过拦在中间的人，直冲着桃妖。
　　正面对上，这妖孽又没有了挡箭牌，光靠自己是绝对接不下封寒凛的一剑的。但它非常狡猾，特别是现在手中还控制着那么多的桃花镇百姓。
　　它的一双手分出许多枝条，像织了一层网一样，将自己和封寒凛隔在两边。这些枝条在碰到封寒凛的剑时就纷纷破碎了，但也成功阻了他一瞬。就那么一瞬间，这桃妖就瞅准了机会，化作一道烟，遁入了一个与它气质最为亲近的女子身体内。
　　那女子，正是小桃。
　　但现在，她是桃妖。
　　封寒凛的剑破开树网，凌厉的剑风转眼就到了桃妖眼前。
　　桃妖发狠，抓起身旁的普通人就往封寒凛身上扔，那轻易的样子，像是在扔一个个小沙包。
　　封寒凛的剑从来不会对准普通人，所以他闪开了，并将被扔过来的人一一接住，把他们定在原地。
　　桃妖修为本就不高，一直隐藏在桃花观这一方小观宇中，没见过什么凶险的大世面，眼看着面前的敌人太强，赶紧提身飞出门外。只是她才落地，就觉得后脑勺上像是抵上了一把利剑，下一刻就要将她的脑袋洞穿。她回过头，就见封寒凛已经到了眼前，慌忙之中忙喊道：“你不能杀我，我现在这身体是凡人的，我死了她也会死！”
　　封寒凛冷笑一声，说道：“你这话骗骗小门小派的无知修士还可以，想骗过我，还差点火候。”
　　说完，举剑使了一招“剑指即引”，灵剑化作一道灵光，从桃妖眉心穿透而过。
　　灵光消散处，只在桃妖眉心留下了一点桃花瓣一样的红点。一阵风吹过，桃妖便化作一阵飞灰消散了。
　　封寒凛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枚粉红色的珠子，是那桃妖的妖丹，算是它身上唯一有点用的东西了。
　　桃妖死后，桃花镇的百姓都清醒了过来，至于他们体内的妖毒，待日后他们喝到有解药的水自然就不成问题了。
　　十七从头到尾都一直躲在一边看着，这时候抱着小白走过来。封寒凛见到他，露出一抹笑，伴着飘飞的粉红花瓣，完全不像刚刚杀了一只妖怪的样子。他抱起十七，温和道：“害怕吗？”
　　十七摇头。
　　封寒凛说道：“这里的事了了，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带你去那个有所有灵药的地方吗？我这就带你去。”
　　他已经从玄天宫里出来历练许久，本来就想回家看一看的，只是在路上不巧碰上了魔教的人，这才耽搁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回去，还多带了个人。
　　不知这个弟弟，和家中那个弟弟能不能相处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