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海》羽尘同生

1、珠子

　　古之南冥，有树者名为大椿，八千年为一秋，八千年为一冬，三万二千载为一年。
　　所见者甚多，所听事甚广，曾经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三皇治世，五帝定伦。
　　后又见秦皇挥剑扫六合，刘邦赤帝斩白蛇，朱元璋乞丐做皇帝，吴三桂大开城门献清王，自此已知五千载，尚不知前有几何。
　　春去冬来，人间从遍地翠绿，到满树白头，于人来说是漫长的一年，于椿来说，仅仅只是一瞬。
　　虽然能看见世上所发生的一切，于椿也是无趣的，毕竟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它已看的够久。
　　于是，椿想出去走走了，它想尝尝人间的食物，想去亲耳聆听世间的各种故事，想去体会人间种种酸甜苦辣咸，亲身参与，而不是做一个旁观者。
　　枝条犹如手般舞动，树叶飞散，一小团绿色的光在枝叶间升起，那是椿的神识，它无法离开，只能用这种方法去体会人间。
　　椿的神识从枝叶间脱离而出，向着人间飞去。
　　椿的脚边有一只玄龟，名字是冥灵，它五百年为一春，五百年为一夏。
　　它的双眼追随着那一点绿光，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南华市，地方不是太大，仅仅只是一个三线的小城市，但是物价却与一二线城市有的一拼，高昂的房贷，各种消费，压的人简直喘不过气来。
　　许文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撑着伞走在街边的人行道上。
　　“还好带伞了”
　　许文自言自语着，昨天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不过许文没信，毕竟天气预报报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所以他的包里时常备着伞，以防不时之需。
　　“今天这天气还真是怪”
　　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中心行成一个类似龙卷风的样子，不过那“龙卷风”没有动，只是停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街边的商店电视一直播报着关于那片乌云的报道。
　　“各位市民……”
　　年轻的女播报员坐在桌前，她的身边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带着厚厚的眼镜，应该是某位这方面的教授。
　　“请大家不要慌张，关于此次空中的奇异景象，我们已经请了本市最权威的气象研究专家李教授，为我们解答。”
　　“咳咳”
　　那个李教授接过话头，清咳了几声“关于此次的景象，我们已经对其做了非常仔细的观察和研究，结果是这只是属于一次自然界罕见的景象，于大家没有任何威胁，也不会行成台风，所以可以请大家放心，而且……”
　　至于后面说的什么，许文已经听不见了，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地摊吸引了。
　　那个小地摊有一半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一个小角露在路灯下，也就是这小角上的一件东西吸引了他。
　　许文几步走到地摊前，低头看着那个东西，那是一颗白色的椭圆形珠子，不大，只有大拇指大一颗。
　　“老板，这个怎么卖？”
　　不知为何，许文第一眼看见这颗珠子就有些喜欢，而且还觉得有些熟悉。
　　“有缘无钱也送，无缘千金难买”
　　摆地摊的人也隐在黑暗中，许文看不见他的年纪，只是听着声音很年轻。
　　“老板，你这东西有些瑕疵呀。”
　　这样卖东西的人许文见的多了，无外乎是故弄玄虚，然后抬高价钱，所以许文也明白，先假装挑剔一下，说是有不好的地方，然后再一步步杀价，到最后总是能拿下来。
　　许文将那颗珠子拿起来，装模作样凑到眼前打量，其实他虽然喜欢，可是他根本不懂这些，也就是做做样子，糊弄那个老板一下，心里也在想着等下该怎么说。
　　却听见黑暗中传出一声轻笑，这一声笑的许文耳朵有点红，他以为对方看透了自己的小心思，忙正了正色，将那珠子放下，挠了挠耳后。
　　“老板，这价钱……”
　　许文正要让摊主报价，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来，衣袖是青色的，很宽大，像古人穿的那种衣服一样，手指很长很纤细，皮肤非常白，很好看。
　　许文有些呆，盯着那只手出神，那只手太好看了，想必那人也是很好看的。
　　在许文发呆的时候，那只手已经将那颗珠子拿起来，放在了许文手里，在许文回过神来，那个摊主已经收起地摊离去，手中只剩下那颗珠子，和回荡在耳边的一句话“有缘，送你。”
　　声音低沉，充满磁性。
　　握着珠子许文慌忙转身寻找那个摊主，路灯下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一席青色长衣的长发男人，撑着一柄青色的油纸伞慢慢走远。
　　“老板！钱！”
　　许文慌忙叫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是那人轻轻的摇了摇手。
　　“呵，怪人。”
　　许文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珠子，管他呢，反正东西到手了，举着珠子，怎么看怎么喜欢。
　　而且那莫名的熟悉感一直围绕在心上，挥之不去。
　　将珠子放入口袋中，提着公文包撑着伞往家里走去。
　　那个已经走远的青衣男人，回头看了看许文，男人很好看，有些阴柔，薄薄的嘴唇轻轻一笑。
　　“愿你好梦”
　　一阵风吹起，男人的身影化在风中，慢慢消散，谁都没有察觉，亦或者说是任何人都没有看见这个男人，除了那个得了便宜的人。
　　“呼…”
　　长出一口气，许文在门口打开了屋内的灯，又在玄关换了鞋，放好雨伞，将公文包和外套扔在沙发上，拿了一件睡衣走进了浴室。
　　水汽围绕，全身心的放松在浴缸里。
　　“真爽啊。”
　　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叹，靠在浴缸边，双手搭在浴缸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下半身泡在热水里。
　　“嘀嗒，嘀嗒”
　　一阵滴水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来。
　　“嗯？”
　　许文发出一声疑问，睁开眼睛偏着头看向浴室门口，浴门禁闭，也没有水浸出来。
　　“那来的水声？”
　　一双眼睛盯着门口不动，然而许久也没有水浸出，刚才的水滴声也没了。
　　“听错了？”
　　有些不确定，又看了会儿又侧耳听了听，确定没有声音后许文又闭上了眼睛，用手按了按两侧的太阳穴。
　　“看来是太累了”
　　玻璃门外的客厅里，一个白色的人影一闪而过，地上留下一串水的脚印，看脚印很娇小，应该是个女子。
　　过了几分钟，那串脚印便慢慢消失了。
　　又泡了十几分钟，水已经有些凉了，许文慢慢从浴缸里站起来，一步跨出来用毛巾擦干了身上的水，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睡衣换上。
　　打开门走出了浴室，几步走到沙发边，一翻身跳过沙发靠背，坐在了沙发上，拿过一旁的外套，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珠子，对着灯光看了又看，心里很是高兴。
　　又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打开微信找到一个人，发了过去，那人是他的朋友，对于这些东西有些研究。
　　没用多久对方就回复了。
　　“那来的？看材质有些像和田玉。”
　　“嗯，在一个小地摊上淘来的，看着有些喜欢。
　　“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对方送的，说是有缘。”
　　“这么好？那里？改天我也去！”
　　看着他的话，就知道他感兴趣。
　　“人家说了，有缘就送，无缘给钱都不卖的！”
　　………
　　两人正聊着，一阵风贴着后脖子吹过去，激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回事”
　　用手捂着刚才被风吹过的地方，疑惑的回头看了看，今天下雨，天气有些凉，空调没开。
　　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窗户关的很好。
　　“那来的风呢？”
　　许文又想到了刚才的水滴声，现在又无故吹起来风。
　　有些想不明白，在屋里走来走去看看这里，检查检查那里，没有任何异常。
　　坐回沙发上，心里各种想不通。
　　“莫非真的是这几天太累了，产生幻觉了？”
　　带着疑惑将珠子找了一个小盒子仔细放好，又和对方聊了聊，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道了声晚安。
　　将脏衣服收起来放入了洗衣机，关了客厅里的灯，走进了里间的卧室。
　　在关门的那一刻，桌子上装珠子的盒子发出了微微的白光，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便消失了，因为关门，所以许文没有看见这奇异的一幕。
　　躺在床上，许文翻来覆去，刚才没有仔细想，现在仔细想想，今天似乎有些诡异。
　　先是空中的云，黑暗里摆摊的男人，无故送给自己的珠子，浴室里的水滴声，还有刚才后颈的风。
　　许文在床上思来想去，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白色的身影从客厅中，穿过了卧室的门来到床边，头发很长，将人的面貌全部遮盖住。
　　弯着腰，头在许文的正上方，脸对着脸，长长的头发有些落在了许文的脸上，动来动去让许文感觉有些瘙痒，睡梦中伸手挠了挠。
　　良久，白色的身影慢慢消散，化成一股白烟，一点点钻入了许文的鼻孔内。
　　“怎么，今天很开心？”
　　南华市的外面是一座山，山名是“南封”，不是很高，但是景色宜人，有异于别处的山，南封山上全是果树，一年四季水果不断。
　　此时南封山上的一个小亭子里，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一人青色长衣，一人一身大红色。
　　若是许文在这里，一定能认出那个青色长衣的男人，就是送他珠子的那个人，虽然没有看见脸，但是气质在哪里。
　　而红衣的也是一个男人，不同于青衣的男人，这个男子似乎很张扬，一身的大红配着一头火红的短发，面容英俊，丹凤眼，薄嘴唇。
　　这二人是谁呢？红衣的男人名叫朱华，青衣的男人名叫椿冥。
　　刚才的话便是红衣男子朱华说的，声音很大，很爽朗的感觉。
　　“嗯，遇见了一个很有趣的人，顺便应该正好可以将那样东西拿回来。”
　　椿冥拿起杯子饮了口茶水，眉宇间带着笑意。
　　朱华切了一声，剥了瓣橘子放在嘴里，酸的嘶了一声，眉毛都皱到了一起。
　　“你还真是无聊”
　　边吐着舌头又剥了瓣扔进嘴里，又是嘶的一声。
　　“你……何必呢，酸就不要吃了”
　　椿冥一脸无语的看着对面那个，一瓣瓣往嘴里扔酸橘子的人，明明酸的眉毛都皱到一起去了，却还是乐此不疲接着吃。
　　“呜，你管我。”
　　嘴里塞满橘子，一说话喷出一口橘子水，椿冥立刻嫌弃的拿起桌子上的手帕挡住。
　　“斯文点！”
　　椿冥有些气急，这个邋遢鬼，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也不知道那位是怎么受的了他的。
　　“哼！”
　　朱华鼻子里哼了一声，三两下咽掉嘴里的橘子，又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一把抢过椿冥手里的帕子，擦了擦嘴。
　　“不过话说回来。”
　　擦着嘴，朱华指了指不远处南华市上空的乌云“那东西，你不管管。”
　　“无妨，明天早上它就会消失了。”
　　又喝了口茶，一双美目看向南华市，目之所及是许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