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雪（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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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人去哪了？”系统空间，一个男人暴躁的踢翻了面前的真皮软椅，一手插着腰一手狠狠敲打着桌面。
原是上个世界的那位眉目有些阴郁的商人，现在他却像是吃了一顿炸药，不停地噼里啪啦的爆炸着，炸得房间内烟火弥漫。
他面前的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回他半个音节。
待到那个男人冷静下来，他扶了一下额头，深吸一口气，冲面前身着白大褂的几个工作人员道：“我妹妹人呢？”
说着又冷笑了一声，讥讽的扬起眼角看向他们：“不要告诉我，你们系统紊乱把人给我搞没了。”
“时心她还有一个世界就能够回来了，怎么，上一个世界剧情崩溃之后结果人就找不到了？”
工作人员额边淌下冷汗，小心翼翼道：“穆总，我们已经在数据库中加紧搜索了……”他有些纠结的补了一句“前不久，库中的数据流产生了一些问题，感觉系统好像出现了自我意识一般，开始排斥工作人员的干预，甚至开始吞噬数据……”
他眼见着穆云表情一变又要发作，连忙又到了句：“它吞噬的数据都进入不同的小世界了，小世界是安全的，不会崩溃也不会有危险！”
这时门口低着头进来一位工作人员，到与穆云对峙的男人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穿着像是白色作战服的男人长吐了一口气，连忙对穆云道：“穆总别急，找到您妹妹了！她现在很好很安全！”
穆云用目光狠狠剜了他一眼，但好歹脸色晴朗了些。他说：“送我进去。”
工作人员又开始纠结了。
他吞吞吐吐道：“穆总……这个世界它……”
穆云：“你们不是说小世界没有危险吗？”
工作人员道：“不是危险……是因为有不知名外力在操纵着系统，进去的人都会忘了现实的事，只把自己当做书中的人……所以……不建议穆总亲身进入这个世界。”
穆云又一挑眉，道：“让我进去。”
“就算我忘了她，我也会找到她的。”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她是穆时心，那么穆云一定可以找到她的。
穆云看向主系统巨大的荧幕，上面只有看不清意义的乱码。
我会找到你的。
……
雪。
下雪了。
木石心从山洞中探出头来，伸出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一片雪花。
接受了穿越传承的记忆，她现在叫穆时心了。
她醒来时在一张白玉暖床上，身边躺着个睡着的男人，他虽在沉睡，却是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穆时心想，他很好看，若是醒来，便是冰清玉洁白玉之姿，剑眉星目俊朗无双，气质又夹着十分疏离，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第一次与人类接触的这么近，便伏下了身子，沿着他的眉心、鼻梁细细抚摸下来。
他身上带着不可靠近的上位者的威压，仿佛从你身边经过，便能带来雪山之巅的冷冽纯澈的凉风，冻得人一个激灵。
可穆时心并不害怕。
脑子突然出现了这个男人的名字，宋子平。
云垂山门的第一剑修，也是天下的第一剑修，是当之无愧的仙门之首，也是穆时心的尊师。
穆时心的手抚摸到宋子平的唇上，脑子里又出现了一段记忆，是她仰望着这个男人凭空而立，长剑泛着寒光，他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山下的妖兽，这没有颜色的双唇微张，无情的吐出一个字：“杀。”声如碎玉，勾人心魄。
勾人心魄？
穆时心不知为何想到这句话，她又想起记忆中，昨夜两人热情的拥吻。
穆时心想，这或许就是人类所说的爱情。
她记忆中宋子平怒视着自己，又惊又气，没有颜色的薄唇泛上了粉红。两人一追一退间，宋子平软软的跌到，她扑了上去，宋子平被她一拥，急得登时呕出血来。
穆时心手指在宋子平唇上停着。
她又想到后来两人疯狂的颠鸾倒凤，她想，或许这就是人类常说的欲拒还迎吧。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穆时心想着露出一个微笑，做人真好，能够体会这些心潮起伏，汹涌澎湃。这些她过去阅读文字从来感觉不到的情绪，如今在这具身体上如此的清晰。
爱情、友情、亲情……
这些都是她过去望尘莫及的东西。
现在她有了爱情。
她学着记忆里的样子吻了吻这唇，没有味道，凉凉的。
既然两人身为爱人，穆时心坐直了身子，想道，那她便要伺候爱人休息、更衣。现在宋子平正睡着，她又醒来无聊的很，瞧见两人身上斑驳的痕迹与汗渍，她去后院打了桶水。
轻轻地拉开了宋子平的衣物，胸膛上也满是啃咬的痕迹，穆时心拧了软帕，给他轻轻擦着。
擦拭完了上身，穆时心又托着腮，想到自己曾经身为家用机械人的时候的经历，那家人相处模式有些奇怪，尤其是那对夫妻的儿子。
那个男人总喜欢半夜将穆时心叫到屋里，浑身脱得精光的躺在床上，还邀请穆时心一起休息。可她是个机器人，只需要关机，哪需要休息，所以那时候穆时心只是劝小主人把衣服穿上，夜里不穿衣服容易着凉。
小主人却吹了声口哨说，晚上不穿衣服睡才会更舒服。
会更舒服吗？穆时心不知道，她脱下衣服，也就是机械人的皮肤，将内部零件裸露出来是一件很容易生病的事。
对于机械人而言，有灰尘蚊虫钻进了身体里，会极大地影响它们的工作和性能，到最后会被丢到焚化厂去报废。
穆时心不想报废，她有自我意识，所以潜意识里抵触脱衣服。
不过，既然曾经的小主人说过，脱光了睡更舒服，那么别的人类也一样吧。
穆时心看了一眼玉床上的师尊，没有原由的浑身一个激灵，仿佛是在害怕。
害怕？为什么这具身体要对师尊感到害怕？
难道是怕他就这样睡不舒服吗？
穆时心作为人的大脑转了一转，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手法熟练地脱下了宋子平的衣物，给他盖好了被子，又将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到床头。
她曾身为机械人，身体的控制能力和平衡性掌握的很好，做完这一切床上的男人甚至毫无察觉，只是一如既往地皱着眉。
穆时心不困，她过去从来没有睡过觉，如果累了，给自己充充电就好了。她坐在床边，细细的看着宋子平的样貌。
真好看……
凡尘俗物不可近身的高冷模样，却对她那样热情。
这就是爱情吗？
穆时心感动的热泪盈眶，做人可真好啊！
现在天还没亮，她是不是需要去给宋子平找点吃的？刚才她转来转去也没有看见这边有冰箱或者食物，也不知道这里的人吃些什么。
想着，她起身，决定下山去找找。
出门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心底突然升腾起不知名害怕，让她控制不住的战栗，爱、恐惧、愧疚……种种情绪袭上她的心头，让她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
穆时心捂住了心口，没有去擦拭眼泪，只是单手掩上了房门。
人类的情绪可真复杂。
马上要分别了情绪竟然会如此波动起伏，这就是人类所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只是想到了分别就这样难受，那些戏折子里的故事将这些浓重的情绪写得未免也太过单薄。她的爱情后劲儿可大多了。
……
宋子平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他皱着眉头，坐直了身体，看见被下裸露的身体，缓慢梳理记忆的大脑猛地一懵。
失控的画面的在大脑中一页一页翻着，愉悦又痛苦的记忆潮起潮落。
宋子平气血翻涌，冰白的指尖狠狠扣着床沿，控制不住的一口血涌上喉间，生生的咽了下去。
这个孽障！
灵力缓慢的恢复，他伸手唤来水月镜，面无表情的将昨晚发生的事重现了一遍。
他看到了穆时心端着茶水进门，恭恭敬敬的样子，接着就是混乱的场面，再到后面她抚摸着自己的眉眼，脸上是静谧温和的笑；再到她除去自己衣物，虔诚又尊敬的样子；再到她出门前抚着胸口满面泪光的离开。
他冷着脸看完了水月镜记录下的记忆。
宋子平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滔天的震惊和愤怒过后是无边无际的迷茫。为什么他乖巧的徒弟会做这些事？
他在屋内呆坐了一天。
夜幕四合的时候，才有人叩响了门。
门外传来云垂山门大弟子，也是宋子平的大徒弟的声音。
方云澜站在门外，恭恭敬敬的道：“师尊安好。”
宋子平：“何事？”方云澜是他的大徒弟，也是整个云垂山们最是稳重乖巧的人，宋子平醉心修习，许多时候徒弟反倒是由这个带师兄带着领着，教着疼着。
方云澜问道：“师尊，请问小师妹在您这吗？今日一天没见到她了，她也没有去修课。”
听到小师妹三个字，宋子平一个激灵。
但他也只是声音毫无波澜的回道：“没有。”
“好的，打扰师尊了。”门外的人远去了。
宋子平揉了揉眉心，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手腕内侧生出一只蜘蛛模样的图腾，仿佛有生命似的，心脏一跳一跳。
……
穆时心下山的路并不顺利，她并不识路，绕来绕去不知走到哪去了，还受到了人的偷袭。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一处山洞里了，看周围环境并没有远离云垂山，但却再找不到回去的路。
只是，山上四季如春，山下竟然下雪了。
她稀奇的接过雪花，捧在手心，看着一片棱角不分明的雪花化为冰凉的水。她不是第一次看雪，但却是第一次用人类的身体触摸雪花。
她往外走的动作太大，行动间，带着寒光的剑指向了穆时心的脖颈，穆时心毫无所动的一回头，颈间划出一道血痕。
穆时心扭头面向那个头发冰蓝的男人，她在下山路上遇见他，分明他是儒雅有礼的样子，却听说她是从云垂山上下来的人时暴起将她打晕带到这里。
她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没事她就要先走了，她的亲亲师尊肯定还在山上等她回去呢。
就是她没有找到吃的，不知道宋子平会不会不开心。穆时心心思百转千回，却始终没有意识到自己过了这一天竟然还没有感受到饥饿的事实。
那个男人又带着谦恭有礼的微笑，剑收回了鞘，又问道：“你是穆时心。”他用的是肯定句。
穆时心挺直了背，微微颔首，这是她从记忆里学来的，宋子平向来以这个姿势回应别人的话。她的记忆里全是宋子平。
那个蓝发男子带着赞赏的目光看向她，道：“无意冒犯，只是我教教主有请，所以劳烦姑娘走这一趟。”男子单名一字雪，随教号为明，为幽明教左护法，明雪。
这时穆时心才想起来仔细看这男人的样貌。
一头张扬的冰蓝色的头发，顺直如瀑，他脸生的毫无攻击性，温和无比，正如他言行般儒雅有礼，时常脸上带着微笑，只一眼就能让人平静下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明雪看见穆时心打量他，面上并无惧色，也不同别的世家小姐一般，遭受绑架或受到威胁便瑟瑟发抖，甚至是崩溃。他道：“你很冷静。”
穆时心凝了一股灵力，透过了男子的身体，她惊讶的发现，这个男人，是个凡人……
是这个世界的凡人。
这个世界是个修真世界，但不同的是，修真界与人界一分为二，各不干涉。
有的带着灵根的人会拜入修真界，去寻一仙门修炼。但这种事大多讲究机缘，许多人甚至不知道怎么前往修真者的世界。她也没想到，都说世外仙人有居于东海，有居于山巅，没想到，云垂山门竟离人间这么近，而她过去居然从未出去过，也丝毫没有出去的记忆。
可这个将她打晕了带走的人，确确实实是个凡人，只是他会武，武力值不低。
穆时心曾也是个凡人，只不过后来遇到了些机缘被宋子平带走，带到了修真界，从此脱离了人间烟火。
她在人间的那些事仿佛被蒙上了面纱，怎么也瞧不清。她也从未仔细探究过自己的过去，毕竟她醒来便在宋子平的身边了。
这个蓝发男子会武，而她虽然法术练得稀疏，但对上凡人，总归有一战之力。她现在只想回到宋子平身边，这是她作为爱人的责任。
“你是谁？”穆时心耐着性子问道，“你们的教主找我有什么事？”
明雪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在下，幽明教左护法，明雪。”
“我教教主，乃是姑娘的未婚夫。”
晴天霹雳。
啊……她的相公不应该是宋子平吗？难不成，穆时心在脑中捂紧了自己的身体，难不成自己是个三心二意的浪荡子？
穆时心搜寻了一下记忆，没有关于幽明教教主的记忆。
她提起一口气，问道：“敢问贵教教主是……”
明雪解释道：“姑娘应该还没有见过教主。”
“姑娘与我教教主乃是父母指腹为婚，而后穆家遭难，教主闭关，没能及时救援，才导致姑娘流落在外。”
“教主命属下游历六国去寻找姑娘的痕迹，好不容易，在这云垂山找到了些踪迹，将姑娘寻到。”
“穆姑娘，这些年受苦了。”明雪低下头。
穆时心内心纠结了，一个是父母指腹为婚的没见过的教主，一个是跟自己两情相悦的师尊，这可如何是好。
沉默片刻，穆时心开口道：“过去的事，我已经记不得了。我与你教主素未谋面，不如这婚约就，算了吧……”她感觉自己像个渣女，感情都讲究先来后到，但是分明是教主先来的，自己还在娘胎的时候教主就来了。
“我现在想要上山去。”穆时心诚恳道。她大约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规矩，她不知明雪护法是在哪找到自己的踪迹的，但是人间与修真界分明是两个世界，她不知为何穿越了那层禁制来到人间。
她现在想跨过那层禁制，从这个满山负雪的云垂山，回到那个四季如春的云垂山。
明雪垂着头，手摁在了腰间的佩刀上，嘴角倒是挂着如一的温和的笑。
“穆姑娘，”明雪缓缓说着：“教主病危，您真的不回去，看他最后一眼吗。”若有若无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可穆时心感觉不到。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明雪说修真界的事，也不知该怎么告诉她自己已经跟自己的师尊两情相悦了，只好找了个借口，道：“我有些东西落在山上了，想上去寻寻。”
若有若无的杀气消失了。
“那在下便送姑娘上山。”明雪看着穆时心的眼睛，有礼的伸手，将她迎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雪（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