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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树下一少年 从树里面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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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可真难缠!”
“有空说话,还不如给老子看好后背,刚才你留的空挡都能死八百回了!”
凛冽的阴风从背后袭来,一怨鬼在二人说话的档口飞身上前,利爪五指成锥尖,在一人的肩膀处,轻而易举的将锋利的指尖刺入血肉,顺着怨鬼指甲沟壑血色自内而向皮肉喷涌而出。
怨鬼桀桀笑着,兀自抽出利爪,离开前还在血肉里转了一圈,连挖带拉出血肉,收回手后,还放在鼻下深深一嗅,仿佛是人间美味。
原本美艳的小嘴在闻见血腥味后,嘴角抑制不住的抽动,在二人面前生生张裂出比原先大上几倍犹如撕裂的嘴,整个手被它塞进嘴里,贪婪陶醉的嗜取血肉。
那人被怨鬼伤中吃痛,手上的剑法却依然不减,抵抗着被血腥味激的疯狂的怨鬼。
“这样下去,我们俩今天就得被他们吃干净!”
他们两接了任务出师门除鬼,原以为是普通小鬼作祟,没想到这地方突然出现了一群怨鬼,像是被人驱使在此拦路,真是点背!他们一时不察被包围,还负伤,若是再突围不出去今天可真要交代在这处了!
奋力抵抗间,突然,围住他俩的怨鬼动作停滞,像是被人从背后大力拽住往后拖拽。
细丝为缕的黄光从怨鬼脚下攀登而上。
一人惊喜出声:
“是引黄泉!”
在怨鬼身后,不远处的地上一个黄符悄然的从来人指尖落下,触底片刻,黄符四角抓地,符文从纸上跃出,四散而去,一条条金光大盛的黄泉符路,游蛇般游到此处所有怨鬼的脚下,只一接触就缠上怨鬼身躯,任凭怨鬼如何挣扎都逃脱不了,直至收入黄符引入黄泉。
虽未看清来人模样,但一看这符咒招式,就知是临仙门的人。
几乎是片刻间,引黄泉收完所有怨鬼后,二人相互搀扶着走到来人身前,想要谢过相救的仙友。
奈何,这被怨鬼伤中的伤口一时间止不住血,他们此刻就像是从血里被拎出一般,很难找到一个完整的干净地方,甚至连眼睛那都被血糊住,怎么摸都看不大清。
等到走进的距离能看见,到底是临仙门何人救了他们后,他们想后退也来不及了。
来人一身白衣底色,外袍团团墨色如云过际随意停落,手上的剑并未出鞘,月光下剑鞘银光流转。
眼睛扫到这,他们就不敢再往上看了。
白衣墨袍,还有齐光剑,这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刚才帮他们引黄泉的人是风怀祈!
临仙门是当今修仙门派之首,虽然风光不胜以往大师兄陆涤尘在的时候,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怨鬼数量一多,他们普通门派便难以对付,不像临仙门,只一符纸便可就地生黄泉,引怨鬼入黄泉。
原先在临仙门兴盛前,各大门派对他们招收徒弟的方式嗤之以鼻,收些什么叫花子,孤儿,奇奇怪怪的小孩子,一点都没有正派修仙世家的血统,能成什么大事。
结果却出人意料,短短十几载他们就被临仙门甩的尾巴都看不见了。这下再懊悔也来不及,一拉不下脸去到处找有修仙天赋的小孩子,二又怕自家门派沦为乌烟瘴气,外姓人的地盘。
而且,这临仙门的人个个不好相处,一堆臭毛病,还喜欢盘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引黄泉就是临仙门老三,那个脾气火爆跟个火鸡炸毛,吼人跟吼孙子一样,爱呼鬼唤友的叶什之掰弄出来的,那人最喜欢歪门邪道与阴气旺盛的东西,听说他小时候就是他们师傅从坟墓堆里把他捡回来的,他们门派用的黄符也全是他一手包办。
最不好相处的,风怀祈属头一个,每天腆着个冷脸,不想接话就冷场,每次遇见别的门派同做任务,都还要跟着人回家转上两圈,脸色漆黑的走,让人猜不透心思。
出手就是狠招哪痛打哪儿,直夺命门,还把头上束的银丝发带看得跟个宝贝似的,幸而他总是天南地北的接任务,十几年前因临仙门变故被关入望深渊,后来就没再听过他的消息。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了他。
这下再怎么不清醒都要打起精神清醒过来。
“风前辈!您怎么会在此处?!”
这人原本毫不在意身上在冒血,反正等到时间一到自然就会停止,不曾想来的人是风怀祈,他赶紧捂住身上往外冒血的小窟窿,站得远远地,生怕自己有一滴的血溅到风怀祈身上,那他可就真的完了。
“风前辈,许久不曾见过您出来,今日多谢相救。”
“路过而已。”风怀祈将引黄泉符咒收回,扔下四个字,便绕过杵在他面前挡路的二人,径直离去,并未停留,好像真的是有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情,一晃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二人眼前。
二人提着的一口气,等风怀祈走后终于松下来,“呼,幸好幸好,诶,你刚才看清了吗?他身上应该没有我们的血迹吧。”
“放心,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看过了,没有没有。”
“那就好,不然今天可真就是我们的死期了。”
不过刚才他恍惚间一扫眼过去,这风前辈和多年前见面时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说不上来,似乎是发间垂尾处少了什么东西。
渭城。
万家灯火明亮,街头人潮翻涌。
过些天是这里的灯会,这夜晚的街道热闹得很,商家小贩们早就开始布置起来,连城里卖吃食的摊子都多了起来。
华亭在树里睡了很久,这一觉睡得格外舒爽,没有讨人厌的鬼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连着心情都变好不少。
要不是这外面有人将他吵醒,他还想多睡会儿。
“华公子,华公子。”一个缩头缩脑穿着破烂的男人,在不远处伸着脑袋,朝着树喊话,身体却没有靠近。
也不是他不想靠近,是这树只许华亭一鬼进入,他就是再眼馋也不敢靠近半分,不然可是会被树下阵法给吸的干干净净,连鬼都做不了。
“华公子~”
接连叫了许多声,阿有终于唤出了少年。
一个睡眼惺忪,发丝微乱,但衣着却整洁如初的少年。
即使是刚睡醒也丝毫不掩其有俊仪容,马尾高束,发间的银丝发带与绛色发带交织,搭在肩头随身行晃动。
饶是阿有做鬼与华公子相处这么多年,也忍不住在心里说一句,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但他浑身少年气十足,将如玉般的气质冲淡了些,若年岁再长大些,少年气退散,不知会是何绝色。
阿有自小没读过什么书,这句话还是华公子带着他去听说书时,那说书先生说到仙人风姿时,自己暗暗记下的。
而此时,这位在阿有迷弟般眼神注视下的的华公子,正打着哈欠从树里飘了出来。
没错,飘了出来。
华亭虽在阿有眼中是如仙人一般,但他是个货真价实的鬼,时间久到他自己也都不想算日子的鬼。
“到时间了?”华亭飘出了那树的范围,来到阿有身旁,揉揉刚睡醒的眼睛,懒懒的问道。
“是啊,华公子这一觉睡得够久,还有两日就是灯会了,现在城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二人边说话,边向城中方向飘去。
华亭吹了会凉风,脑袋已经清醒不少,他抬手紧了紧马尾的发带,将搭在身前的头发一把缕到身后,向身旁的阿有问道:“我睡了这么久,那色鬼没来欺负你吧?”
阿有吞吞吐吐的回道:“没呢,就是,就是他...”
阿有含糊着,不知道该怎么和华亭说这事儿。
“他又怎么了?”
此时,他们已经离城内不远,周围去往城内的鬼魂也越来越多,可这些鬼魂一看到华亭,就像见鬼一样的躲开,还凑成三三两两,指着华亭说小话。
“是他吗?”
“应该是的吧,头上束两根发带,不是他还能是谁。”
“真没想到啊,看上去正人君子,一表人才,居然做出那种事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再怎么好看,也是一个变态鬼,可得离他远些。”
“就是就是。”
华亭本不想理,可这些鬼说话丝毫不掩饰,声音大的华亭听得一字不落,他越听越不对劲,什么叫变态鬼?他睡了一觉起来怎么就变态了?
阿有也听见了,急着说,“公子,你别理那些鬼,他们...诶诶”,话还没说完,华亭一下就飘到那群鬼面前。
“你们说什么呢,谁变态了!?”华亭突然的靠近,吓了那群鬼一跳。
“说说说你呢,做了难道还不让人说。”
其他在一旁看热闹的鬼,一看华亭当面质问那鬼,纷纷上前围成一团看热闹。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鬼,被华庭气势压的结巴了一下。
看到自己有众鬼撑腰,像是又有了当鬼面说鬼坏话的底气,也不结巴了,接着说道:“说的就是你,仗着自己厉害,到处摧残姑娘家,把人家折磨的...”
咕咚,那鬼把接下去的话和自己的口水一起咽了下去。
华亭此刻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似的,吓得他话都没说全。
华亭气的简直要冒烟了,人死了什么都带不走留不下,唯独自己这张鬼脸还在脸上,一觉醒来,居然有人这么抹黑他。
他走上前抓住男鬼的衣领,他往上提了几分,与自己平视,一字一句的对他说道:“少爷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
围观众鬼,说话的声音七嘴八舌“诶诶诶,有人都亲眼看见了是你,那还能有假。”
“就是,害的人家小姑娘鬼都离开了这地方,还不是被你威胁吓跑的。”
华亭是又气又想笑,自己睡了这么久的觉,怎么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梦游?
他好笑的对着围观众鬼问道:“亲眼看见?那我倒要问问是谁看见的,在哪看见的,又是何时看见的?”
“去年十二月,在你那颗树附近,大头亲眼看见的。”
“大头?”华亭明白了,又是这个色鬼,阴魂不散,现在居然还敢栽赃他,看来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自己就不该手下留情。
“而且,还有路过的鬼看见那人的打扮和你一样,这全城可找不出第二个头束两根发带的鬼了,不是你,还能有谁?”
阿有好不容易挤了进来,跌跌撞撞的跑到华亭身旁,大声为华亭抱不平:“大头的话你们也敢信,他这个地痞流氓,生前祸害多少人,你们还不清楚吗?”
“可是从去年开始,他就没干这些事儿了啊,上次我被狗追他还帮了我呢。”
“我也是,他上次还帮了我呢。”
“是啊,而且不止大头一个鬼说,好多都看见了呢。”
“你们”话还没说完,阿有正准备反驳,就被华亭拉出了鬼群,朝城内方向飘去。
“公子,我已经给他们解释很多遍了,可是他们都不信。”在空中,他们两飘的比其他鬼高一些,免得再听那些子虚乌有的话,伤耳朵。
知道是谁传出这些话后,华亭一刻都不想耽搁,这些流言,是谁做的他找谁,是谁传的他找谁。
这大头为了给他扣屎盆子还真是废了不少功夫啊。
华亭脸色不好,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们我管不了,但是大头,这次少爷我可不客气了,一定把他打得满地找头。”
说起大头,那是华亭在这里做鬼多年的一大耻辱。
原本华亭念及双方间实力太过悬殊,何况都是鬼友,自己避开点就行,可是这大头着实缠人的很。
这城内城外的鬼魂不少,鬼魂相互之间压根认不全,住得远的,甚至几年也没见过一次面,都不知道还有对方这一鬼友。
直到一年前。
城中首富要嫁女儿,那热闹的景象,从白天到晚上也没停歇。
不仅大摆筵席,还在城中各处张灯结彩,整整三天三夜,灯火通明,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别说是人了,就连远在几里外的鬼魂在夜晚都能看见,跑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华亭自然也看见了,还跟过去凑了个热闹,却没想到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大头是有名地痞流氓,而且嗜好尤为特殊,他自己也栽在了这个嗜好上,身死成鬼。
那日,华亭正在街上闲逛,被一个男鬼从身后撞了一下,他没稳住身形,摇晃中,一把抓住了旁边鬼的胳膊,道了声歉准备放开时,手却被一双油腻的爪子紧紧攥住。
华亭见状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
那人顶着与自己身形不符的大头,眼睛眯成缝,张着大嘴咧嘴一笑,街上的灯光一照,那嘴油腻的发光。
整个鬼看起来像被棒槌敲肿后,又喝了两斤油,还摆出一副玉树临风的派头,手里摇着折扇,另一只手还朝着华亭伸去想再摸摸他的手,嘴里说道:“美美美人儿。”
华亭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恶心吐了,双眉微皱,赶紧退后十几步远,“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本少爷是美人吗?”
说完扭头就走,不想再待片刻。
那人却像牛皮糖一样粘着华亭不放,华亭一走,他也赶紧跟了上去,还陶醉的闻了闻华亭走后的空气,嘿嘿的笑着说:“不是美人儿,是我的心上人。”
“要和哥哥一起去玩玩吗?”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碰上这么个恶心玩意儿。
华亭没理他,这种人,和他说的越多他越带劲。
脚下一个转瞬,华亭就飘到了城外。
甩开那人,华亭还是感觉自己浑身不对劲,嘶,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往后几日,华亭没再进过城。
这天,阿有带着首富嫁女给鬼魂们烧的纸钱,去鬼市跑了一趟,带回些鬼魂能吃的吃食。
却没想,身后跟着个尾巴。
又是那个恶心的鬼。
“嘿嘿,美人,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躲在这啊。”
阿有回头一看,“大头?”
华亭一听阿有叫出那鬼的名字,嫌弃的皱起眉头,问道:“你认识这恶心玩意儿?”
阿有赶紧跑向华亭,挡在他身前,对身后的华亭解释道:“华公子,这大头是隔壁村有名的流氓,因好男色,强行与人发生关系,被人打死的,结果做了鬼,更加肆无忌惮了,听说隔壁村的男鬼们都被他折磨的不成鬼形。”
听闻,华亭脸上的表情更加厌恶,当着大头鬼的面,脸上的唾弃之情毫不掩饰,鄙夷不屑的回道:“啧,活该,做鬼也不忘风流,还真是个恶心玩意儿。”
华亭无视那大头鬼,转身想离开这里。
没想那大头鬼不依不饶,一直用言语骚扰华亭:“美人儿,我们在这里相遇是缘分啊,我看啊,我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说着,还打开手里的折扇,自以为是翩翩公子轻扇两下。
他身旁的一些小弟跟着附和,那笑声在华亭耳朵里刺耳的很。
华亭停下脚步,垂眼看了地上飘落的黄杏叶子,附身弯腰捡起一片,在手里把玩着,回身看着那群笑作一团的鬼们,浅浅一笑。
那大头看着美男朝他一笑,眼里的□□都要藏不住了,关上手里的扇子就要飘过去,想拥美男入怀。
没等走进半分。
唰的一声,是黄杏叶子割裂气流,以极快速度飞出的声响。
噗的一下,那叶子极为尖锐的穿透了大头的脖子,不过一瞬,他身旁的小弟,就看见了老大右侧的脖子,居然像张开嘴一般裂开了。
甚至还可以看见,那裂口下,源源不断的鬼气凝聚在那,被割裂后,顺着裂口争前恐后的离开鬼体。
“啊啊啊啊”大头惨烈的叫喊。
看着从自己身体里飘出去的鬼气,他赶快用手捂住脖侧,朝傻愣在一旁,已经呆住的小弟们大吼:“愣着干嘛,赶紧把那气给我抓回来啊。”
大头吓得不轻,这要是再狠一点,他的头就要掉下去了!
虽说头掉了大不了再按回去,但是这对大头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
他横行霸道这么多年,除了那次被人打死,做鬼以来,就没有人敢这么对他,羞辱,他居然被一个小白脸羞辱了!
阿有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脖子一紧。
鬼魂本就是虚体,人虽偶尔能看见,但摸不着,同样这人间的物件,做鬼的能看见,也摸不着。
若非修仙除鬼祟妖邪之人,人间普通事物伤不了分毫。
但是刚才他看见,华公子是就地捡起的叶子。
这人间的叶子,居然真真切切的将鬼魂的脖子割裂了一道口。
当日在此地种下这棵树的究竟是何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