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成尘》许争

6、第 6 章 六

　　“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我拿着一份英语报纸问大黄。
　　“贸易。”他瞟了一眼，张口就来。
　　我们正并肩坐在操场的观众席上。我不经意间注意到大黄仍刻意地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哎？”我放下报纸，“我觉得你应该是帝都来的，以前肯定是干大事儿的。要不然你怎么会这么流利的英语，现在都还能教我数学题目，连地理知识都知道，何况气场这么强，长得这么好看……”我扳着手指，如数家珍。
　　大黄被我逗笑了，他正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唤：“陈晨！”
　　又有人来打扰我们！
　　那一刻我真的超级想打人，却硬生生要在大黄面前维护淑女面貌忍声吞气，只得眼中带火地瞪着那男的走近。我眼尖地看到那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心里一个咯噔。
　　别吧！
　　我略僵硬地转头看向大黄，他正眯眼看着那人跑近，面上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陈晨，”我认出这似乎是班里的一个同学，他笑眯眯地递给我一个便当盒，“我听说你中午没怎么吃，恰好我妈多做了一份，你要不要……”
　　“大黄！你去哪里？”我腾地站了起来。
　　我这么一喊，所有人（只有两个）都震惊地看着我。大黄离开的身影一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男的，张口欲言，最终还是转身就跑。
　　“你，你在跟谁讲话……”
　　我充耳未闻，一个翻身越过栏杆就去追大黄。
　　我们一路跑出了操场，一前一后到了学校小树林。
　　我逐渐体力不支，眼见着就要失去他的踪影，我赶紧大吼一声：“你给我站住！”
　　他身形一顿，给我抓住机会，不做他想，一蹬地面朝他扑去。那一刻我甚至以为自己是只兔子，生平第一次有这么强的爆发力。
　　大黄听见动静扭头，大惊失色，下意识转身伸出手就要接住我。伸出手后他又意识到自己根本碰不到我，眼里全是无措与懊恼。
　　电光火石之间。
　　一阵天旋地转。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柔软。再定睛，我已经跌到大黄怀里，他被我扑倒地上。我们怔愕地面面相觑。
　　还是大黄先回过神来，偏头避开我的视线，声音艰涩：“阿晨，你先起来……”
　　他这么一说，刚刚涌起的触碰的狂喜便为愤怒所替代。
　　我才不要听他的。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我两手撑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刚才你为什么要跑？是因为那个男生吗？因为他……”
　　他似是感到压迫，眼神闪躲着，未等我说完就把我推开，动作称不上温柔。我几时被他这样对待，心里紧绷着的弦瞬间就断了。
　　他起身便要离开。我死死拽住他的裤脚，颓然的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仍不愿面对我的侧脸：“为什么？为什么都不来找我？明明说好了不会变的，你却骗我……你骗我，你这个大骗子！大骗子！”
　　说到最后，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也带了哭腔。世界已然模糊，我仍然倔强地死死要把眼泪压下。
　　大黄似乎更加烦躁了，挣开我转身就想走。那一瞬我真的以为他这一走便不会回来了，无助与绝望瞬间席卷了我。我支起腿，把脸埋在膝盖间。
　　但没一会儿一股轻柔力道从头顶传来，大黄揉了揉我的头，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又苦恼，又无奈。
　　他也蹲下来与我面对面。
　　朦胧中，我看见他的眼里、脸上有着我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他轻轻抹去我的泪痕，温声道：“别哭了。”
　　我轻哼一声，嘟起嘴，扭头不看他，恼道：“你干嘛不理我？干嘛要躲我？……”
　　“你是不是厌烦我了？厌烦这一切，然后就要走了……”我越说越心酸，眼泪滚滚而下。
　　他伸出手还想帮我擦眼泪，我赌气般躲过，捉住他的手指，不给他动。
　　大黄缓慢摇头，语气柔软却坚定：“不会离开。只要你不让我离开，我就不会离开。”
　　我当然不会。
　　我正想回答，却看见他眉眼弯弯，嗔着笑，吟唱般叹道：“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唯一啊。”
　　我怔愣地看着他；他似是惊愕于自己的话，也呆呆地看着我。我们就这样面面相觑。
　　我不习惯这样的气氛，率先打破沉默：“那你为什么……”
　　“阿晨，我只是……你先让我一个人想想好吗？”大黄像个迷路的孩子，茫然而无助。
　　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隐约间我似乎知道他在迷惑什么。最
　　后我只能点头，挥手让他离开，毕竟现在我自己也乱得很。
　　“反正我也无法离开……”
　　等他转身走了好几步，我才回过神来，细细咀嚼这最后一句话。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我硬是挖掘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一轱辘爬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吼道：“好哇，你果然尝试过出去了！你这个大猪蹄子！有本事你别回来！”
　　大黄的背影顿了顿，没听清我在说什么，还回头和气地摇摇手，指了指教学楼示意我回去学习。
　　我简直要气炸了。
　　然而我气不过三秒，气过之后便后悔了，肚子里的火全消了。
　　怎么能大吼大叫呢？太有损我淑女的形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