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不见月》冷倦

2、（中） 我会让你风

　　我带你去买几身新衣裳吧，小大夫看着小侠客那身洗到发白的短袍，叹了口气。

　　真是，怪心疼的。

　　行啊，小侠客嚼着糖含糊道，那我要和你买身一样的。

　　小大夫失笑。

　　卖布缎的大娘见了这两个俊俏公子，笑得眉眼弯弯。

　　小公子看看这身喜不喜欢？

　　要定做几身？过来量量尺寸……

　　还有这几匹绸缎，前几日新到的货呢，手感、质地都是上上品。

　　小侠客倒让大娘的热情招待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转向小大夫求救，这几身，挑哪件啊？

　　平日里看惯了他嬉皮笑脸的浪荡样子，难得见到此刻手足无措的模样。

　　小大夫轻咳一声，掩住上扬的嘴角，特别大气地说，喜欢便都要了吧。

　　老板娘听乐了，成!我这就给小公子做去。

　　小侠客凑到小大夫身边，悄声说，不用这么多身，我有两件衣服换就得了。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想给你买。

　　行吧，有钱大夫。

　　远处的老板娘手里扯着布匹，嘴上也没闲着，过几日衣裳做好，正好能赶上镇北府王家千金的大婚之日，听说王老爷要请镇上的街坊邻居都前去喝喜酒呢!到时候小公子穿着这身新衣裳……

　　喝酒？!

　　小侠客听到两眼放光，堪堪打断老板娘的话。

　　婚宴何时？

　　王府何处？

　　酒可是上等的女儿红？

　　那是自然!老板娘像是寻到了知音一般，绘声绘色地同小侠客说起了王家的气派。

　　小公子啊你可不知道……

　　下月初三，北街半里处，上等的女儿红，小侠客乐呵呵地念叨着，再过几日便能去喝喜酒了，高不高兴？

　　……高兴，小大夫无奈，他已经听这个人欢喜了一路，敢情方才老板娘对王家的恢宏赞许，他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顾着喝酒了。

　　还真是……傻得可爱。

　　行啦，回家再高兴吧，小大夫牵起小侠客的手，十指紧扣，他们在月光下相依相偎。

　　——

　　快过来快过来!小侠客坐在路旁的一棵高树上，冲小大夫招手道。

　　你爬那么高做什么？小大夫好不容易从拥挤的宾客中挤了出来。

　　看新娘子啊，小侠客伸长脖子往远处瞧。

　　快看快看，她出来了，小侠客啧啧称叹，这小姑娘还挺好看的。

　　树上的人看得正欢，树下的人醋意满满。

　　下来，小大夫道。

　　嗯？我再看会儿嘛。

　　下来，我接着你。小大夫朝他伸出手。

　　那什么……不用，又不高。

　　纵使神经大条如小侠客，此刻也感受到了气氛的怪异。

　　朝着那双手伸来的方向，他纵身一跃，扑了个满怀。

　　小大夫顺势退后两步，两人隐入树干背后，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避开了熙攘的人群世俗。

　　小大夫抱着人不撒手，小侠客挣脱不开，抬眼便对上一双略带愠意的眸子。

　　吃醋了？

　　才没有。

　　没有吗？那行，我继续去看新娘子了。

　　话音刚落，他迈出的步子又给人拉了回来，一个霸道又急促的吻堵住了这张惹事的嘴。

　　送亲的锣鼓声震响，把树后缠绵的喘息声淹没在喧嚣人间。

　　待到喜宴结束，小大夫背着喝得半醉的小侠客踱步回家。

　　背上的人醉了也不安分，双手直往他衣领里钻。

　　你别乱动……手拿开。

　　可我热……

　　那扯我衣服做什么？

　　热……

　　……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小大夫可算是把人带回了家。

　　我去打点热水。小大夫把人放在床上，起身要走。

　　别走。床上的人伸手拽住他，明明喝醉了，力气却大得惊人。小大夫重心不稳，一下栽倒在小侠客身上。

　　酒香弥漫，唇间的距离不过点头而已。

　　小大夫觉得自己才是醉了。

　　身上燥得发热，身下的人偏偏又不安分地蹭着他的脖子，欲望增长，理智崩塌，他低下头，吻住了江湖的浪荡子。

　　小大夫没做过这种事，只能循着本能去探求那人的身体。

　　帘幕落下，挡的是彻夜的春光与偷欢人。

　　……

　　小大夫抱着人躺下，看到小侠客身前的刀疤和剑伤，他有些楞神，手指抚过那些痕迹，粗糙的触感让人心疼。

　　疼吗？小大夫忍不住问。

　　嗯？小侠客摇摇头，习惯了。

　　小大夫俯身吻上了那些疤痕，他觉得自己好像晚来了好些年。

　　以至于没能早点遇见身边这个人，没能把他浸在蜜罐子里养大，才会让自己现在不安、愧疚，只想要把那人拆吞入腹，吃干抹净，揉进自己骨血里，谁也不能伤着他。

　　——

　　一夜的情事不知做了几回，小侠客第二天就没能下床。头痛欲裂，后面也疼得厉害，他看着眼前的醒酒茶和药膏，脸色冷漠。

　　我错了，小大夫给他赔笑道。

　　死流氓，小侠客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嘟囔，做那么狠。

　　我保证，下次轻点，小大夫把药碗递过去，先把醒酒茶喝了，头才不疼。

　　别想再有下次!小侠客气呼呼地喝了两口，又把药碗推远，嫌弃道，难喝。

　　给你备着糖呢，喝完再吃。小大夫喂了一口汤药过去，我娘亲手熬的醒酒茶，我都没这个福气喝。

　　嘁，你又没醉，小侠客就着他的手喝完药，状似无意道，你娘……知道咱俩的事了吗？

　　小大夫收碗的手一顿，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那你告诉她吗？要是不说也没什么……

　　我会说的，小大夫立即说道，我既然已经同你在一起，那就是认定了你，我一定会让她同意我们的。

　　你要信我。

　　小侠客倒让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我自然是信你的，那要是她无论怎样都不能接受，你又当如何？

　　那我便带你私奔，随你浪迹天涯。

　　你这家大业大的，医馆不要了？大夫不做了？你娘一个老人家，你要让她怎么办？

　　我……小大夫默然，只是紧紧地攥着小侠客的手。

　　窗外的落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两人陷入无言沉默。

　　算啦，不同意也没事儿，小侠客抽出被攥得发红的手，轻笑道，大不了我以后偷偷来见你，反正我武功好，他们也拦不住我。

　　我可不想让你背上不孝子的骂名。

　　左右这不过是最坏的结果，咱们倒不如从长计议。小侠客把玩着那盒药膏，淡淡道。

　　身旁的人却一把把他拥入怀，用他一贯的温柔语气说道——

　　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做我的良人。

　　宛若是飘落湖面的柳叶，在小侠客心里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等着呢。

　　那我给你上药。

　　滚你的，嘶……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