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药》一片梧桐叶s

3、真相

　　过了许久，齐耀轻轻推了推他，“你再去休息一会吧，我去做点吃的，咱们俩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齐耀做的是清淡的粥，一起端上来的还有几盘点心。他把吃的摆在桌上，“我这只有这些了，将就些吃吧，我来到这三天了，只出去买过一次东西。”

　　“你才刚到这三天吗？你还去了什么地方？”

　　齐耀摇摇头，“没去其他地方了，现在江湖上有好多人在追杀我，我买了辆马车，全都是挑乡野小路走的，夜里就住在马车里。”

　　“你伤得那么重……”

　　齐耀抬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反正我现在已经平安到这了。先吃饭吧。”

　　于是二人不再说话。

　　吃完饭后，齐耀说道，“你在这睡吧，我去隔壁休息一会。”

　　许宁空从身后抱住了他，“我抱着你睡吧。”

　　片刻后，齐耀道，“好。”

　　齐耀侧身枕在许宁空的肩膀上，他轻轻抚摸着许宁空胸口被他两掌击中的地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你这么重的。我昨天探过你的脉，恐怕得养上三个月才能痊愈了。你应该有内力护体的，为什么会伤这么重？”

　　“因为一看到是你我就把所有防备都卸了。”

　　齐耀又抚摸了几下，“对不起。”

　　许宁空握住他的手，“别说对不起，其实，你打我两掌，我心里还能好受一些。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年九毒教的齐耀会是你。”

　　“因为齐灵把我练成奇药了，再加上他姓齐，就叫我齐耀了。”

　　“江湖上早已传遍齐灵怎么对待药人的，你这些年……”

　　“江湖上的那些传闻，比实际上发生的已经好很多了。齐灵每年都会抓很多人来九毒教来做药人。把不同的毒药给药人吃，再用其他的毒来以毒攻毒，为了不让他们挣扎，就把他们的手脚悬空地吊起来，为了不让他们喊叫，就把他们的嘴用布堵上。没有几个人能活下来，要么被毒死了，要么被折磨死了。”

　　“那你……”

　　“我也一样，这些我都经历过，齐灵甚至还在我身上划出很多道伤口，把我泡在毒药里，看我能不能活下来。”

　　齐耀的声音平静地好像他在讲话本里的故事，但许宁空能想象到这每一句话背后有多少痛苦，“小枫……对不起……”

　　齐耀叹了口气，“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我们当时被抓的时候只有十二岁，不可能跟齐灵对抗的。而且，我能活下来可能全是因为你。”

　　“因为我？”

　　“嗯，有很多人是熬不住自尽的。那些毒在身体里，就好像五脏六腑都在被刀不断翻搅，有很多人就咬舌或者撞墙自尽了。齐灵把药人都绑起来也是怕他们自尽。我在疼的时候都在想你，我想着，你还活着，如果我能熬过去，以后说不定还能见到你。”

　　许宁空只觉得齐耀说的每一句话像是用刀刻在了他的心上，“小枫……当时被救走的为什么不是你……”

　　齐耀摇摇头，“如果被救走的是我，我恐怕也会很痛苦。说实在的，当药人的时候我还在庆幸幸亏不是你被抓走，不然我会很心疼。”

　　许宁空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去各处打听九毒教当初抓走的孩子的下落，学了武功之后我还潜入过很多次九毒教，好几次差点被他们抓住，但我根本找不到你。”

　　齐耀叹了口气，“你找不到我的，所有的药人都被藏在了九毒教的后山密林里，只有齐灵和他的亲信知道在哪。”

　　许宁空摸着他的头，“不过我现在终于找到你了。”

　　齐耀抬头看着他，“可是小宁，我现在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了。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那么多年，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像是一个人了，我的情绪都好像消失了，无悲无喜，疼的时候不会喊疼，见到你的时候明明觉得自己应该很高兴，可我似乎已经不会笑了。”

　　“没事的，不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还是你，我们以后不会再分开了。”说着，许宁空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齐耀倒抽了一口气，许宁空连忙问，“我压到你伤口了？”

　　“嗯，我左肩膀也被刺穿了。”

　　“你看过大夫吗？”

　　“没有，我一路都在躲着防止被武林盟的人发现，不可能去找大夫的。久病成医，这些伤我自己能处理。”

　　许宁空轻轻抚摸着他伤口旁边帮他减轻疼痛，齐耀舒了口气，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从来没受过这么多外伤。齐灵之前只是把我的皮肤划破，让那些药水能进去。武林盟的这些人下手太重了，每一个伤口都很深，而且左肩和左腹还被剑刺穿了。”

　　齐耀深吸了一口气，“好在这些伤也不比那些毒难忍。”

　　“你身上带着那些毒，岂不是每天……”许宁空不敢问下去。

　　“在开始的十二年每天都五脏六腑疼痛难忍，但三年前那些毒在我体内互相压制达成平衡了，我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说完，齐耀抬头看着许宁空，“小宁，我们睡会吧，我太累了。”

　　两人睡了一个多时辰，差不多同一个时间醒来。

　　齐耀半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我得出门一趟。”

　　“出去干什么？”

　　“我要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这么着急吗？”

　　“嗯，必须今天买。”齐耀说着就要起身。

　　许宁空拉住他，“我去买吧，你要买什么？你不是怕被人发现吗？”

　　齐耀握了握他的手，“你还发着烧呢，我去吧，一炷香的时间就回来了，不会被发现的。”

　　许宁空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去了。

　　很快，齐耀就回来了，提着几个纸包。

　　许宁空从床上下来，“这是买的什么？一定要今天买。”

　　“月饼。”齐耀看着许宁空，“今天中秋。”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许宁空已经完全忘了时节了。

　　“十五年了，”齐耀说道，“我们已经十五年没一起过中秋了，我也十五年没吃过月饼了。”

　　许宁空看着那些月饼，“这些年我也没吃过，只有月饼没有团圆，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那正好，今天让我们把这十五年的补上吧。你再休息会吧，我去做点吃的。”

　　这一夜依然在下雨，无月可赏。

　　二人吃完晚饭就斜靠在床上，月饼摆在床边桌上。

　　“小枫，我觉得我们小时候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嗯？”

　　“小时候我们不就是希望在这个镇子上有片宅院，我搂着你躺在床上，旁边放着很多好吃的吗。”

　　“嗯，是的啊，那现在已经实现了。”

　　齐耀侧身躺着，还是在不断抚摸着许宁空胸口被他打伤的地方。“小宁，你真的认为我是个坏人，武林盟是在替天行道吗？”

　　许宁空沉默片刻，“九毒教的确作恶已久，这些年被他们抓走的人不计其数，武林盟攻打九毒教确实算得上是替天行道。但我并不觉得你是个坏人，你两个月前才杀了齐灵当了教主，而这两个月都没有传出过九毒教抓人的消息。”

　　“那你有没有想过武林盟为什么要现在攻打九毒教？”

　　“之前武林盟说是要趁九毒教教内不稳时趁乱出击，我认为他们说的是有道理的。但前几天我又想了一下，武林盟主蒋沉一再强调要活捉你，确实很蹊跷。”

　　“因为我才是蒋沉要攻打九毒教的真实目的。”

　　“你？”

　　“嗯。两年前蒋沉中了暗器，伤得不重，但暗器上淬了毒。他实在走投无路，便去求了齐灵。”

　　许宁空感到不可思议，“蒋沉去九毒教求了齐灵？他不是一直说与九毒教势不两立吗？”

　　“九毒教向来擅长用毒解毒，那是他活下去的最后希望了，所以他就去了那。但那毒齐灵也没见过，不知道该如何解，就让蒋沉喝了我的血。”

　　“喝你的血？”

　　“是啊，九毒教的那味奇药就是我的血。因为我身上的毒太多了，所以什么毒都会被其中的某种或者某些毒压制，自然就解了毒。但是也有弊端，就是喝了我的血的人之后每三个月都要再饮一次我的血，否则就会毒发。”

　　齐耀把自己的左手手腕抬到许宁空面前，上面新的旧的，好多道伤疤，“你看手腕上这些，齐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这里割破一道口子，放出些血来，给那些人准备着。”

　　许宁空握住了那只手，放在自己胸口上。

　　齐耀继续说道，“我杀了齐灵之后，在他的房间暗格里找到一张名单，上面记录的是需要定期用我的血解毒的人，总共十二个人，蒋沉的名字也在上面。齐灵死了之后的这两个月，我已经听说好几个人毒发身亡了。如果蒋沉抓不到我，不仅他当年向九毒教低头的事可能被发现，他自身性命也难保了，所以他才不遗余力地要攻打九毒教。但是对这种道貌岸然的人，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他如愿的。”

　　许宁空轻拍着他的背，“我不会让你死的，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