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药》一片梧桐叶s

2、相认

　　许宁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觉得齐耀一定会在那个小镇，那个他们曾经一起流浪经过时觉得风景很美的小镇。

　　他快马加鞭，四天后的清晨，到了那个小镇。

　　这个镇子地处江南，风景宜人，但交通不便，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许宁空再次来到这里，发现和十几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一如既往安静祥和的样子。

　　到了镇上，许宁空的脚步不由自主就慢了下来，他下了马，牵着它在路上走着。镇子不大，大半天他就逛完了一遍。

　　最后，他在镇子的角落，不会有人经过的地方发现了一处宅邸。

　　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猛地揪了起来，他也解释不清这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他走过去敲了门。

　　过了一会，有人来开门了。

　　真的是齐耀。

　　两个人一脸错愕地看着对方。

　　过了许久，许宁空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枫，我是小宁，你真的认不出来我了吗？”

　　齐耀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不认识小枫，也没听说过小宁。你认错人了。”说罢他便把门关上了。

　　许宁空在外面敲着门，闷闷的声音穿过门传了过来，“小枫，你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聊聊！”

　　齐耀快步走回里面的房间，往床上一躺，用被子蒙住头，隔绝了所有声音。

　　过了一会，齐耀掀开被子，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便下了床。

　　天气阴沉，有些闷热，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齐耀泡了一壶茶，拿着来到院中，不知不觉就坐了一个多时辰。

　　天色全黑时，开始下雨了。

　　齐耀回了屋子，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发呆。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时辰。

　　明明暴雨已经下下来了，天气没有那么闷了，齐耀还是觉得心烦意乱，觉得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最后，他拿出一把雨伞，打算出门转转。来到这之后，他为了避免被别人看到，几乎没有出过门。

　　现在雨这么大，外面应该没有人了。他想出去散散心。

　　齐耀打开宅门，发现门口地上有一个身影，他蹲下凑近一看，竟然是许宁空。

　　齐耀立刻起身进门，然后猛地把门关上，想转身回房，却怎么也迈不开一步，他一拳重重地打在了门上。

　　过了一会，他打开门，把许宁空扶起来架在肩上，带他进了房间。

　　齐耀把他的湿衣服脱了下来，又用热毛巾帮他擦身，给他盖好被子。

　　他不知道许宁空在外面倒下多久了，也不知道他淋了多久的雨。

　　中秋时节的夜雨，还是很凉的。

　　尽管齐耀帮他用热水擦了好几遍身体，又在杯子里捂了许久，他的身体还是一片冰凉，但当齐耀探他鼻息的时候，又只觉得一片滚烫，他在发高烧。

　　许宁空胸前那两个掌印已变成紫黑色，非常清晰。

　　齐耀探了他的脉，微弱，又非常不稳。

　　齐耀把一切处理完后，在一旁的桌边坐下，看着他。

　　过了一会，他渐渐觉得左腹疼痛难忍，低头一看，那一大片衣服都已经被血染红了，大概是把许宁空扶进来的时候把伤口撕裂了吧。

　　那一战他受的伤也很重，如今过去了也不过十几天，此刻他静坐下来才发现全身的伤口都好像正在被许多虫子同时噬咬。

　　然而齐耀此时却一点也不想去处理那些伤口，他苦笑了一下，看着许宁空，“小宁，你说，现在的场景，像不像我们初见的时候？也是一个中秋时节的暴雨天，我因为偷人家的一个包子被打了一身的伤，你因为偷跑进人家的果园被打的走路跛了半个月。”

　　齐耀又环视了一下房间，“跟那时候的区别大概就是那时候只找到了个漏雨的棚子躲雨，现在起码还有间像样的屋子了。”

　　“其实，当年的事我一点也不恨你。”齐耀继续说道，“如果当时是我选，我也会让你走，你照顾了我那么多，我更希望能出去的是你。”

　　“那天打你那两掌说的其实是气话，我认出你之后就很愤怒，为什么你会和武林盟的人一起来讨伐我，还说我为祸人间，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你又知不知道那些罪名有多少是真的？虽然你之前不知道齐耀就是我，但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那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我无法接受！”

　　过了一会，齐耀又叹了口气，“但我没想伤你这么重的，对不起。”

　　“你现在已经是武林第一名剑了，人人敬仰的大侠。养好伤之后我们就分开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以后别再相见了。”

　　快天亮时，许宁空才从冰冷中缓过来，开始浑身发烫，像个正常发烧的人，脉象也平稳一些了。
　　许宁空醒过来的时候已接近中午，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一时脑中有些蒙，他目无焦距的向上看了一会，想起来自己是倒在齐耀的门口了。

　　他向房间中看去，一旁的桌边，齐耀正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右手手臂，左手紧紧地捂着左腹，衣服上一片暗红。

　　许宁空一下就清醒了，“小枫！”他一下想坐起来，起身一半又头晕目眩地倒了下去。

　　齐耀只是趴在那休息一下，听到声音，他立刻抬头看过来，“你醒了。”声音不带任何波澜。

　　“小枫，你的伤口……”

　　齐耀低头看了一下，“我知道，昨天晚上伤口撕裂了。”他又看向许宁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罢他想起身过去，还没站起就觉得身上的伤口都在疼，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许宁空看到他这幅样子又要起身，齐耀连忙抬手阻止他，“你躺着吧，我自己处理一下。”

　　药箱就在桌子上，齐耀想给自己的伤口换个药，解开衣服才发现，昨天因为扶许宁空进来，他也淋了雨，绷带湿了之后已经全部粘在伤口上了。

　　他叹了口气，慢慢把那些绷带从伤口上撕开。

　　齐耀有身上好多伤口，他撕开绷带的时候，许宁空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头上渐渐布满的汗珠，然而齐耀还是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许宁空不知不觉把自己的双拳握得紧紧的，齐耀撕开的仿佛是他心里的伤口。

　　撕开绷带，清理伤口，伤药，重新缠上绷带。

　　齐耀的这一系列动作做得迅速而熟练。

　　处理完伤口，齐耀合上药箱，用衣袖随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看向许宁空，“你怎么会倒在门口？”

　　“我也不知道，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从前经过这里的时候你说过的，你说以后想在这里安个家，我们两个人一起过幸福的生活。所以我连着三天快马加鞭赶过来的，中间只睡了一晚。”

　　齐耀叹了口气，“你饿吗？渴不渴？”

　　许宁空摇摇头，“小枫，这么多年你都在九毒教吗？”

　　“嗯。”

　　“齐灵把你……”

　　“嗯，他用我做药人试药，我就是九毒教的那味‘奇药’”。

　　许宁空张了张嘴，觉得心中有许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吗？齐灵是怎么对待药人的，武林中人尽皆知，齐耀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许宁空突然想到，“小枫，你那天说我丢下你自己求生，是什么意思？”

　　齐耀沉默了一会，“那是气话，就算当时醒了的是我，我也会求他把你放了。”

　　许宁空一头雾水，“什么醒了求他？你在说什么？”

　　齐耀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齐灵说他当时被追杀，我们两个他只能带走一个了，你醒了求他放了你，他就把你留在那了。”

　　顿了顿，齐耀继续说道，“不过，这些年我只恨齐灵，并未恨过你。”

　　许宁空用尽全身力气坐了起来，“不是这样的，小枫，不是这样的。我们俩当时被药迷倒之后，我再醒过来已经在武林盟了。齐灵当时抓了许多孩子，他们跟九毒教交手之后只救下来了我一个人。这些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哪，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要是真的可以选，我怎么可能自己逃走？”

　　齐耀听完并未给出反应。

　　“小枫？”

　　齐耀平静地看着他，“小宁，其实当时的情况究竟是怎样的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齐灵跟我说他放了你，你还活着，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小枫……”许宁空觉得心如刀绞。

　　他起身走到齐耀身旁，把他圈在怀里，齐耀坐在椅子上，环住了他的腰，二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

　　过了一会，齐耀轻声道，“小宁，这像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当时我们身上都有伤，你也是把我抱在怀里的。”

　　许宁空把他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