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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番外三:流风 轻云蔽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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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嫤终于睡了一次好觉。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酒入她肠,化一夜好睡。
就是头疼得厉害,她浑浑噩噩的起身,见房里一切如常,一点都没有被损坏,她放心了。只是眼睛涩涩的,脸上似乎有干涸了的泪水痕迹,不知道她有没有大声哭嚎,别的客人有没有被她吓到。
“姑娘,你醒了吗?”回雪的声音。
“进来吧。”
回雪沉默一阵,“姑娘,门锁上了。”
哦,对。
接下来的日子,刘嫤日日醉酒,几人如何劝她,她都不为所动。这客栈有处后院,但鲜少人会去,刘嫤便常待在那里。
飞蒙道:“姑娘,该给…公子写信了。”
每月三封信,十天一封,绝不能少,不然皇帝不放心。
“对,笔墨纸砚,上。”
刘嫤一边念一边龙飞凤舞,“陛下,一切都好,我还在源州,这里的人热情四溢,风景极好,街市熙攘,让人流连忘返。九字。”她停笔吹了吹未干的字迹,“好了,拿去。”
“姑娘,您再这样下去,我就写信告诉公子,让他接您回去。”飞蒙接过信,忍不住说道。
刘嫤走过去把笔递给飞蒙,“来,笔给你,你写,跟了我这么多年,就记得你家公子,那你直接回去就好了嘛,还待在这里干嘛?啊,你们一个个的,要么就是为谁照顾我,要么就是为谁保护我,要么就是为了什么约定,谁是真的想跟着我的?也是,我本来也不值得,要不是我天生的这个身份,谁愿意多看我一眼啊,你们都走吧,爱去哪去哪。”
“我也能走吗?”清徽站出来。
她笑道:“怎么不能啊,你以为我真愿意留你啊,你以为我真是帮你啊,我就是自己不想到处听到风府、风家、风大人什么的,才愿意助你的。风回倒好,说走就走了,他就把我留在这里,就独留我在人间。那我就把他的家人全赶出京都,让他们风家再也昌盛不起来。”
回雪见她跌跌撞撞的一脸愤然,哭道:“姑娘,你醉了。”
“我清醒得很。酒,它是醉不了人的。”
她失意的跌坐在地,怔了半晌,把手伸到空中,“风来了。阿爹说等春天到了,春风拂面的时候,带我们出去放纸鸢。阿娘说等秋风凉爽时候,枫叶一片片被吹落,是最美的画面,她要陪我们一起看的。还有风回,他说等过些年和我游遍天下。呵呵,等等等,等来等去都成了空。”
“姑娘。”回雪跪坐在她身边,泪眼婆娑。
刘嫤给她轼泪,“回雪啊,没事,真的,我就是心中郁结太久,总得发泄一下的。”
“我可以陪姑娘放纸鸢,也可以陪姑娘看落叶,我们现在就可以慢慢游玩。我会一直陪着姑娘的。”
她笑,“傻丫头,谁能陪谁一辈子?好了,我们收拾好,明日启程南下。”
宫里的规矩颇多,民间的习俗更甚。
京都的七夕,只是拜月祈福,拜织女乞巧,切磋女红,还有祈求良配,并没有什么热闹可看。
而长溪县则是灯火通明,花天锦地,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盛景可比上元。
葡萄架下听牛郎织女私语,长溪街上寻情投意合良缘。
刘嫤和回雪几人走在街头看热闹,却不妨见一男子手执一枝百合递到她面前,还笑道:“如此佳节,不知姑娘可否同在下共度良宵?”
回雪几人一听,都横眉竖目,正则首当其冲,喝道:“大胆狂徒,嘴里胡言乱语些什么?”
清徽拉住正则,“习俗,习俗。”又对那男子道:“这位兄台,我们是外来的,不懂你们这里的习俗,冲撞了你,真是对不住。”
那男子倒没生气,忙道:“没事没事,”又对刘嫤道:“那姑娘你…”
刘嫤微微一笑,拍拍清徽的肩,说道:“抱歉,他,你明白吗?”
那男子一脸恍然,忙道:“告辞告辞。”
“我以前听过这里的七夕习俗,男子执花,女子执绢,若遇到心仪的人,便送给他,那个人接受了,便是两人情投意合,就可一起游玩。”清徽娓娓道来。
“那你怎么不早说?”正则怒道。亏他长着一副公子的相貌,一路行来,却半点都不似公子细致。
“你没问。”
刘嫤笑道:“飞蒙,这有一个你失散的兄弟,请你们续情。”
飞蒙不说话,清徽抬眼看着四周,多的是小桥流水,杨柳垂条。水流里漾着莲花,干净秀丽,圣洁幽美。
他留下一句“你们先逛,我片刻便回。”就自行走了。
正则趁机道:“姑娘,你看这人好生没有规矩。”
“正则,我记得你以前话也不多,且沉稳持重,怎么现在像是变了个人。”刘嫤怪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微抬下巴,低下眼睑,面无表情道:“姑娘得找找自身原因。”
她闻言嗤笑,抬手指着他们:“人才啊,你们都是人才。”
“你们怎么还站在这儿呢?等我?”
刘嫤回头,便见清徽露出一个…难言的笑,递上一枝荷花对她道:“姑娘,如此佳节,可否同在下共度良宵啊?”
荷花?她记得那日冬猎烧烤,风回给她出的花便是荷花;瑶花池采莲,池塘钓鱼,观鱼戏水,观星赏月都与荷有关。
她接过来,手轻点花瓣,道:“这花很是令人伤情。”
清徽淡笑:“伤情?自古只闻莲纯洁无暇,高雅清涟,没想到姑娘眼里,它竟是如此。”他伸手准备拿走,“倒不如扔了好。”
“那倒不用,这样拿着也挺好。”刘嫤避开他的手。
清徽便不再多言,只是脸色有些沉。
刘嫤看他似乎有些生气,倒也懒得管,他一向是阴晴不定的,一点都不好相处,这也怪她,让他做自己干什么,只是白白的看他脸色,这骤雨也不知道得几时停了。
有个小姑娘红着脸走上来给清徽递手绢,羞羞答答的道:“公子,不知小女能不能与您同游?”
清徽阴沉道:“不能。”
那姑娘瞬时就红了眼眶,咬着唇跑开了。
正则咕囔一声,“没有礼貌。”
刘嫤一下就想起了清商,同样是生人勿近的面孔,一个仙气飘飘,一个冷气森森。
清徽从袖中拿出手绢来,递给刘嫤,“姑娘帮我系一系。”
“正则,帮他系一系。”
“好嘞。”正则听了便要上手。
清徽推拒,“不用,我自己来。”
“何苦呢,我准你去同姑娘约会。”刘嫤道。
他自顾自系手绢,不搭话。
她又继续道,“你看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三了吧,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姑娘嫁…成婚了。”
身后几人笑,刘嫤回头一个个指道:“还有你们,笑别人呢,看看自个儿吧。”
他们倒想说,那姑娘您呢?只是又怕她伤心。
回雪笑道:“我们倒是也想,可这不是没人看上咱们嘛。”
她话音刚落,一旁就有人出声,“姑娘,不知在下有没有荣幸请你同游?”
刘嫤用眼神示意她,这不是来了吗。
那人拿着茉莉花笑着对回雪道:“前面有百戏、评书,凝香楼今日推出了新的菜品果点,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回雪不知所措的看着刘嫤,拒绝又不好拒绝,答应又不好答应,她可真是第一回碰到这种事情。
刘嫤看了看那个男子,二十几岁的年纪,姿容倒也隽秀,身形还算稳健,神色庄正,只是看着回雪的眼神脉脉含情。
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这人看着倒不错,就是第一次见面眼神就这么…缠绵,太奇怪了吧。
她们就这么站着无言,那男子也不恼,也不走,他对他们道:“几位不用忧心,在下卫流风,敝宅在长禹街,这里的人都知道的。”
刘嫤一笑,对回雪道:“如此,你便去吧,走走也好,我们在客栈等你。”
回雪流连的望着她,最终还是接过茉莉花,对卫流风点点头。
唉,她身边的姑娘,什么都好,只是一遇到感情之事,总是踌躇不定。
卫流风顿时笑开了,对刘嫤有礼道:“姑娘放心,在下一定会把…这位姑娘送回你身边的。”
“那便多谢公子带我家回雪游玩了。”
待两人走远,飞蒙才问道:“姑娘真放心回雪跟他走啊?”
“听过《洛神赋》没有?”
“没有。”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你听,这多有缘。那个卫流风的眼神你看到没有?殷切得很。啧,天赐的良缘。”
一见倾心,再见误终身。孟和、刘姝、白术、小十、风息、卫流风…皆是如此。她和风回倒不是这样。
“你去旁边问问看有没有认识卫流风的,确认一下。”
飞蒙领命而去,片刻又回来,道:“卫流风,长溪县县令,二十四岁,未曾娶妻,住在长禹街,也就是县衙所在,为人和气,只是有一怪癖,二十几年不曾接触女子,经常访查百姓生活,是个好官。”
“那到底刚才那个是不是卫流风?”
“是。很多人都认识他,还很好奇的向我打听,那姑娘是谁?”飞蒙一板一眼的回答。
刘嫤乐了,“好,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