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闲》白词

3、风回 无

　　新帝举行登基大典的前两天，圣旨到了重阳殿。

　　“制曰：帝女蕙心纨质，贤淑恪谨，众皆咏其秾矣。既娴于内，宜被殊荣，咨尔重阳公主，乃朕之姐，钟灵毓秀，知书明理，承深宫之至训，无怠遵循。宜登显秩，以表令仪。是用封尔为重阳长公主。锡之金册。谦以持盈。弥励敬恭之节。贵而能俭。尚昭柔顺之风。受兹锡命，永膺多福。钦哉！”

　　刘嫤行三跪三叩礼，敬谢圣恩。

　　昭贵妃，和另外三妃两嫔都已封了太妃。淑妃和玉嫔有子，出宫住于王府，其他几位便要迁到西宫的永安宫内。

　　又过了一日，衍庆宫派了人来，说新帝在忙登基的事，让刘嫤帮着察看除了封为太妃的，先帝的哪些嫔妃要派去守陵，哪些遣散，哪些要去寺庙祈福……

　　皇宫大致可分为东西南北四宫，分别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宫门。

　　北宫是帝后及妃嫔住所，南宫是朝贺议政的地方，东宫是太子及皇子和有封号的公主所住（太子居衍庆宫，又称东宫，与此东宫不同。），西宫西面是太后及先帝嫔妃所居，东面是一些低位嫔妃及宫人住所。

　　北宫只有六位妃嫔，都已为太妃，所以刘嫤直接去了西宫。

　　她边走边问：“夏姑姑，人都聚在一起了？”

　　夏茶道：“都在六轩的绛雪轩前面，自先帝大丧起，就一直在哭闹。”

　　六轩便是低位嫔妃所居之处。

　　“听说还死了一个人。”

　　夏茶恭敬道：“有几个想跑出去，侍卫也不能近身推搡，他就亮了刀剑，想威吓她们，结果有个才人撞了上去。后来她们倒是安静许多。”

　　她点点头：“那个侍卫呢？”

　　“已经关在禁室了。”

　　“说起来这个侍卫也没做错什么。”离霜叹了口气。

　　刘嫤抿唇：“是没有做错，可先帝的才人死了。不过，过几天他估计就能出来了。”

　　到了六轩，刘嫤吩咐把宫门关上，又对沉彩说：“让他们搬张案台到绛雪轩前面去，备上笔墨纸砚。”

　　她还没走近，就听见呜呜咽咽的声音传来，让人颇为烦躁。

　　六轩的主管见她来了，忙对那些莺莺燕燕说：“长公主殿下来了，请各位稍微安静些。”才跑过去行了礼。

　　那些人齐哗哗的看向刘嫤，片刻后，又齐哗哗的吵了起来。叫嚷着：“不要守陵”“不要出家”还有些叫着“陛下”痛哭，倒也有些安安静静的向她行了礼。

　　侍卫，宫人也在叫“不要吵”“安静”。顿时乱做一团。

　　杨敏中（九华宫的总管）正要说话，刘嫤拦了拦，从一个侍卫那里抽了把剑，直接把那个吵得最厉害的衣袖给划破了一道口。她惊恐的“啊”的叫了一声，连连退步，跌倒在地。

　　“以前先帝在，你们还有些依靠，如今你们的命可不怎么珍贵了。要吵的就继续，看看这刀剑认不认人。”刘嫤冷然道。

　　众人都怯怯的望着她，场面总算清静了些。她也懒得废话，直接问：“有没有自愿去守陵的？”大家都沉默。

　　她又问：“有没有自愿去寺庙祈福的？”陆陆续续有七个人站出来，她看了看，有四个是刚才向她行礼的。

　　又问：“哪些是想出宫的？”二十几个呼啦啦的都往前走。

　　还剩下三个，刘嫤皱眉问：“你们是想如何？”她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终于有个美人打扮样的小心翼翼的说：“妾…妾想留在宫里。”

　　刘嫤看着她们：“留在宫里可就只能做宫婢了。”

　　另一个人流着泪说：“奴家里人都不在了，回不去了。留在宫里好歹衣食无忧。”

　　她点点头，让宫人都记下。又道：“既然你们没有自愿去守陵的，那我就随便指几个。”

　　她们又慌了起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次响起。刘嫤就干脆让宫人把那几个最吵的给记了下来，再不管那令人烦躁的声音，带着大家回去了。

　　此刻才到申时，刘嫤让冬凝去膳房准备几样皇帝喜欢的菜，准备去衍庆宫同他一起用膳，也好把名单交给他。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皇帝了，只每天都让人去叮嘱他记得用饭。每次他吃饭都只吃一点点，她在身边，才愿意多吃些。

　　酉时二刻，刘嫤慢慢往衍庆宫去。还有两刻钟，宫门便会落锁，那些大臣也该走了。

　　重阳殿离衍庆宫不远，大约一刻钟便能到。还有半个多月就是新年了，年后，皇帝、太妃们……就要开始迁宫。

　　“殿下，前面有外臣，咱们先等等，一会儿再过去吧。”离霜凑着脑袋说。

　　刘嫤转眼看着前方，三个人。一个年轻男子在最左边，两个中年男子在他右边。他们似乎在讨论些什么，嘴唇一张一合的。

　　离霜激动着拉她的衣袖，欢快的说：“殿下，是大司徒，未来的驸马啊。”

　　她用手按了按额头，头疼的想，为什么要把这小妮子带出来放风啊…

　　刘嫤本来是打算带着回雪出来的，可离霜拉着她，一边摇，一边眼泪汪汪的说：“殿下，奴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重阳殿了，而且好不容易阳光出来了，奴想看看外面的青砖绿瓦红墙是什么样子，外面的人什么模样都忘了……”唠唠叨叨一大堆……

　　她想了想，一个月左右，确实是很久了，再加上被她吵得烦了，就同意了。她现在有点后悔怎么办？

　　刘嫤又把目光放在前面不远处，她倒是想和风回打打交道……

　　而另一边，几个人似乎听到什么，都把脸转过来，望着她们的方向。

　　她隐隐约约的听见一个中年男子说：“应该是内宫的人，我们还是快出宫吧。”

　　刘嫤见他们加快了步子，倒是施施然的走了过去。笑吟吟的说：“三位大人好啊。”

　　三人回过头，便见到刘嫤缓步走来。两个中年男子瞬间对视了一眼，那年轻男子瞧了瞧她，又看向那两位。

　　最后，三人还算恭谨的拱了拱手，简单行了个礼：“长公主安好，长公主想必是要去见陛下，臣等便告退了。”

　　靖朝规定，三公不必行大礼。

　　刘嫤笑意更深了：“大司马和大司空想必是要回去见夫人，本宫便不留了，两位大人慢走。大司徒先请留一下。”

　　两位走了后，风回也没说什么，微垂着眼睑，就这么站着。

　　刘嫤也没有说话，观赏起旁边的风景来。嗯，这个宫墙很高，出宫的道路很长，她现在还能看见那两位大人的身影呢。没什么看头。

　　她把目光放到风回身上，他穿着深黑色朝服，戴着进贤冠。不看脸的话，显得老气些。看了脸…嗯，风姿隽秀，无以言表。只得引用一句“美皙如玉，秀眉而长目，顾盼烨然”。

　　“咚——咚——咚”，“晨钟暮鼓”，“暮鼓”响起来，表示宫门快关了，皇城要宵禁了。

　　风回承受了半天，两双火热热的目光，终于打破了沉默。“长公主若无事，臣就先告退了。”说完便要走。

　　刘嫤忙道：“你等等。”又笑着说：“莫非大司徒家中也有夫人在等？”

　　风回忍了忍，还是微皱着眉头：“长公主，宫门要落钥了。”他的夫人不就是她吗，虽然是未婚夫人。

　　她轻笑：“没事，待会你出去，有人问起，你就说本宫留你说两句话。或者不如你就在这宫里将就一夜。”

　　风回再次皱紧了眉：“长公主。”这位殿下实在有些无理取闹，以前怎么似乎没发现。

　　刘嫤收了笑容：“本宫说笑的，大司徒请吧。”

　　风回匆匆行了礼，转身便走。他还听见身后的似惆怅的声音传来“唉，果然是不想见我的。”。

　　他想，虽然他没有很想见她，但也不是很不想见她吧。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