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犬》岩召南

1、初遇小狗

　　建元十五年元旦，天降大雪，秦国与言国之间持续了十一年的拉锯站终于走向了终点，言国国都被攻破，冀军血洗皇宫，言国灭国，秦国国土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同年，明帝改年号为“征和”。
　　征而后和，秦人的尚武精神在年号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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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穿着精致的女子快步穿过重重内墙，最后在一扇红木门前恭敬地跪下。
　　“内务府清荷求见。”
　　红木门缓缓拉开，两位侍女站在门两侧，弓着身子做出迎接的姿势。
　　房屋中央，一位清秀少年正斜靠在椅子上读书，见人跪在门前，便懒懒散散地把书放下。
　　“进来说吧。”
　　清荷应承一声，弯着腰低头进了屋子，身后两位侍女随即关上了门。
　　“三皇子昨日凯旋回宫，带回来不少俘虏，皇上喊您明天进宫一趟，从里面挑几个仆人。”
　　司徒洌心里有些奇怪，秦国国风残暴好战，他三哥更是其中翘楚，打仗时极少留活口，更别说带着俘虏回京了。
　　“我知道了，劳烦姑姑带话了。”他心里奇怪，但嘴上还是客气地答应了下来。
　　宫廷求生法则第一条：少问为什么，知道的越少，就活得越久。
　　皇帝派内务府女官来传话，意思是不要大张旗鼓，悄悄进宫，于是第二天，司徒洌穿了身暗红长袍，一个人进了宫。
　　刚到广乾宫，一阵血腥气就冲进了司徒洌的鼻子，他皱了皱眉，抬腿进去。
　　玉石打造的地板上全是斑驳的血迹，一个缺胳膊少腿的男子趴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八成已经没气了，三个成年皇子站在稍远的地方，一旁两个小皇子正围着一团黑色的东西踢来踢去。
　　殿里除了他们之外只有几个老太监，明帝坐在高处，一脸慈爱地看着他。
　　就算司徒洌已经在这个朝代被洗脑了十九年，看到这种场景还是一阵反胃。
　　“儿臣参见父皇。”他忍着恶心，走过去跪下。
　　没办法，他讨厌这里，但想活下去就只能顺从。
　　“起来吧，现在朕的七个儿子都到齐了。”明帝拍了拍手，两个太监悄无声息的从角落里出来，把地上的死人拖了下去。
　　司徒洌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和剩下几个皇子站成一排。
　　两个小皇子也急忙跑过来，司徒洌的余光中，那团黑色的东西似乎动了一下。
　　“你们可知道那个人是谁？”明帝问。
　　几个皇子面面相觑，三皇子扬声说到：“儿臣知道！”
　　“你抓回来的人，你当然知道。”明帝笑骂。
　　三皇子微微一笑，显得有些自得：“那儿臣是答还是不答？”
　　“那就由你来和他们说吧。”明帝显然对这个军工赫赫的三子很是纵容。
　　其余几个皇子面色各异，年纪最长的大皇子司徒胜面带微笑滴水不露，同样上过战场的二皇子司徒宁则面露艳羡，四皇子司徒静的脸色则阴了下去。
　　至于五皇子司徒洌，打从进门起就一副睡眠不足的面瘫脸，没有任何表情。
　　得到明帝首肯，三皇子司徒雄上前一步，一脸骄傲面对着其余的皇子们。
　　“刚刚那个被拖下去的人，就是言国国君，言重行！”
　　他话音刚落，几个皇子就一阵惊呼，连司徒洌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
　　怪不得遮遮掩掩只叫了几个皇子过来，把敌国国君带进宫里虐杀，这得是什么等级的变态才能干出来的事。
　　明帝欣赏了一番各个皇子惊诧的表情，才继续说道。
　　“吞灭言国之后，大秦国已经彻底统一中原，北方寒冷，蛮夷凶悍，要休养几年再做打算，但朕不希望朕的皇子被磨平了意志，除了三皇子和二皇子，你们其余几个都没有上过战场，所以朕专程让四皇子把人带回来，给你们见见血。”
　　他看向司徒洌：“朕刚刚只和他们说这是言国贵族，瑾儿和战儿还小，只各砍掉他一根手指，胜儿削掉他一条腿，宁儿和静儿砍掉了他的左右手。雄儿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就流血死掉了。
　　明帝说话的态度简直像在讨论今天的晚宴一样自然。
　　司徒雄接话：“实在可惜，儿臣本来是要取他首级的。”
　　明帝摇了摇头：“洌儿自小就性子慢，你几个兄弟都砍完一遭了，你才姗姗来迟。”
　　司徒洌干脆地跪下：“儿臣来迟，望父皇责罚。”
　　明帝摆了摆手：“罢了，没了大的，还有个小的。”
　　他随手指了指那团黑色的东西。
　　“这是言国的小皇子，你就拿他练手吧。”
　　司徒洌转头，这才看清，那团黑色破布下面，还藏着一个不高的孩子。
　　太监已经把剑呈了上来，司徒洌骑虎难下，只好拎着剑走过去。
　　那孩子像块石头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司徒洌拿剑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两下，又把剑放下。
　　“下不了手？”明帝懒洋洋地问。
　　司徒洌心里一惊，明帝这种语气，说明他已经有点生气了。
　　如果今天明帝一定要他杀人，他真的下的了手吗？
　　“不过是个小鬼，为什么几位哥哥可以杀言国国君，我却只能拿一个小鬼练手。”他心思急转，故意用不满的语气抱怨。
　　四皇子司徒静阴阳怪气：“你自己来晚了，怪得了谁？”
　　“这是儿臣第一次杀人，就只配得上这种小鸡仔吗？”司徒洌不理他，只是有些委屈地看着明帝。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配得上你？”明帝语气和蔼了不少。
　　“别的先不论，至少是要能与儿臣一战的汉子，堂堂大秦皇子，却只对稚弱幼子下手，被人说出去，儿臣没脸自称是父皇的儿子了。”
　　“好，没想到洌儿还有这等胸怀，朕心甚慰。”
　　司徒洌恭敬地垂下头。
　　“既然如此，这小子也没什么用处了，送去百兽园里给召烈打个牙祭吧。”
　　召烈是明帝征讨西域是带回来的战利品，一只吊睛白虎，为了保持凶性，隔三差五就要饿上一次肚子。
　　那言国小皇子不过四尺高，真被扔过去，召烈估计两口就能把他全吞了。
　　司徒洌有些纠结，救还是不救？
　　现在他好不容易不用杀人了，再求情明帝一定会对他不满。但不救，小孩就要丧命于虎口，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那两个影子一样的太监又从暗处悄没声地走出来，一人拽起小孩一条胳膊，动作间，小孩身上盖着的布子被抖落下来，露出了头，司徒洌纠结地看过去，正好对上了一双暗紫色的眼。
　　像野兽一样冰冷、残酷的眼神。
　　司徒洌浑身一震。
　　眼看着小孩就要被拖出大殿了，司徒洌一闭眼，不管不顾地又跪下去。
　　“父皇，儿臣还拿他有用！”
　　明帝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
　　“看不上他的是你，怎么现在又说他有用了？”
　　“最近天冷，儿臣足底受冷，肠胃多有不适，我看那小子腰背平直，正好给儿臣做个脚踏。”
　　直接求情反而会起反作用，司徒洌只好曲线救国。
　　言国和秦国打了十一年，虽然最终秦国胜了，但国力也损耗极大，明帝恨极了言国皇室，所以才把言重行父子捉来当面虐杀，司徒洌现在提供了一个比死更屈辱的折磨人的法子，明帝很有可能会答应他。
　　果然，明帝看了看言国小皇子，挥手让两个太监停下了动作。
　　“你鬼主意倒是不少，若是他不愿意给你做脚踏，你又要如何？”
　　司徒洌急忙站起身，走到言国小皇子身边，一脚将他踢翻过来。
　　“在我秦国疆域，他有什么资格说个不字。”
　　司徒洌昂然挺立，心里暗暗祈祷小皇子配合一点，不要反抗，不然他就真保不住他了。
　　幸好，也许已经被打得没什么力气了，小皇子缩在一边不动弹了。
　　明帝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大手一挥，准了他的请求。
　　司徒洌刚松了一口气，明帝就开口说道。
　　“洌儿，今天你可占了大便宜，下个月的冬猎，你可不能再推脱了。”
　　冬猎是秦国的重大活动，猎的不是兽，而是死囚，除了各路文臣武将外，年满十七岁的皇子们也都要参加。
　　司徒洌不想杀人，也不想看别人杀人，所以十七岁后每年冬天都浇自己一盆冷水，然后就烧得神智不清，连续两年都没有参加冬猎。
　　现在看来，今年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了。
　　“是，今年儿臣一定仔细身体。”
　　之后明帝又提点了几句功课，就放皇子们回去了。
　　两个太监拖着言国皇子走在司徒洌身后，一直跟到了轿子前面。
　　演戏要演全套，司徒洌指使两个太监把他摆成跪趴状，狠狠心，踩着他的背上轿。
　　小孩体力不支，手一软，没撑住趴了下去，司徒洌趔趄一下，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撑住了，没用的东西。”
　　两个太监急忙跪下，两手各自撑住小孩的一个关节，生怕皇子被摔到。
　　司徒洌臭着脸，轻轻把一只脚放在他背上，后脚一蹬，几乎是跳上了轿子。
　　“把他给我搬进来，爷脚冷。”
　　轿子里，一把骄横的声音传出来，两个太监对视一眼，七手八脚地把言国皇子塞进了轿子。
　　此时的小孩眼看着进气少出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