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醒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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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运四十七年，宁远霍家。
“还有半炷香的时间，你再等等，好不好？”侍女霍依祈求霍如是。
“小依依，没关系的。已经三日了，时济也许找不到我们了。他那么好，我不能再连累他了。”霍如是淡笑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神情，她知道，霍依不忍心。
霍如是替霍依擦了眼泪，平静而温和：“小依依，你别难过。他日日给我一炷香的时间等时济，等不到，便拿我取乐。与其这样日日被折磨，不如直接了当去了的好。”
霍依颤抖着给霍如是喂下药，绝望悲彻。
“小依依，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霍如是愿时济能得一可心人，百年好合，子孙满堂。”霍如是说着话吐出血来，疼得整个身子蜷缩在了一起，还是坚持说道，“我知道你们忍不住，你替我看着他点，你们两个都别太想我了，偶尔一下就......”
那炷香，终于是烧完了。
霍如是从此，也不用等了。
霍依哭得不能自已，直到霍如是的身体不再温热，才克制了哭声，用衣袖给霍如是擦着嘴角的血迹。
好容易擦干净，霍依把霍如是放下来，从怀里拿出另一包药，自己喝下了。
迷蒙中，看到时济破门而入。
时济啊，你怎么才来！
那个人等不到你，已经走了。
这世间，再没有一个人只嫣然一笑，便令万物生辉。
霍依突然生出许多不甘来。
如果能重来，她一定要让霍如是和时济早早相爱。
自己如何都给不了霍如是的拥抱，希望时济早早给她，带着爱和希望，永远都不要放开。
......
承运四十四年。
“小依依，外边下雪啦。”霍如是前日才不小心吹了寒风大夫让避着不要出门，又在跟霍依撒娇让她带着自己出去看初雪。
霍依才醒来，还懵着。
如此鲜活的霍如是，她有多久没看到了？
“小依依~我就想看看下雪的时候有没有月亮，就一眼嘛......”霍如是拽着霍依的衣摆，说话还带着鼻音，嗡嗡的。
霍依想起来了，这是三年前，霍如是着了风还闹着自己大晚上带她上房顶，她从前就拒绝了她。
不珍惜自己的身体，自己就够生气了，怎么会允她出门。
霍依依旧摇了摇头。
“哼！桃花，我们自己去。”霍如是生气了，吩咐桃花蹲在后院墙头，那里偏些，守夜的家丁看不到。
霍依一直没说话，都说人离世前会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人，她想多看会儿。
霍如是还如记忆中一样，踩着桃花上了墙头，故意哼哼着曲子表达自己的开心，没想到引来了家丁，慌乱中摔了下去。
直到霍如是让她去小厨房拿两个馒头，从墙这边扔了出去，霍依才后知后觉，这些幻觉，未免太生动了些。
“你在那边，遇到什么人了？”霍依终于开了口。
“一个叫花子，大冬天的还下着雪，给他两个热馒头怎么了，小依依，我还生着气呢。”霍如是冻得鼻音更重了。
这一幕是从前没有过的。
霍依眼眶发热，自己前世那些不甘，竟有神佛听了去。
哪怕如今是大梦一场，也只愿再不得醒。
霍如是因着生病，年前一直待在家里。
过年的时候，和往常一样，跟着亲兄长霍云腾去了在宁远城霍家还健在的长辈那里过年。
虽然霍家四房从祖辈分了家，但骨肉亲情分不了。
霍云腾霍如是兄妹两个自小没了双亲，也是有这些亲戚的照拂的。
过了年，霍依便跟着霍云腾忙起来了。霍依也不急，按上辈子的时间，不出三月，等少夫人进了门，自己就能去服侍霍如是了。
霍如是整日吃喝玩乐，就这么一日日的，终于早春到了。
今年的天儿暖得早些，太阳把宁远城都晒得懒洋洋的。
本是播种的好时节，大伙儿却都围坐在迎客来，津津有味的谈论着宁远城即将发生的一大喜事——霍家大少爷要娶亲了。
男婚女嫁，本不值得如此对待，可这事儿就特殊在霍家大少爷霍云腾娶得是掌印林家的千金。
“大伙儿都知道，霍大少爷一表人才，霍家也是堆金积玉，可说到底也是个宁远城的商户。可林家不同。林家掌着定安三城政印，咱们宁远，远些的绥远，甚至靖远城城主，到林家跟前也是不得看的。这云泥有别，掌印大人又怎么肯让小姐下嫁到霍家。”
“是啊蔡先生，别卖关子了，你快说说到底是为何？”
“据我所知，是为了霍家祖上留下来的一份图......”
一声嗤笑响起，“我说老头儿，你该不会又说藏宝图吧？前儿张屠户家的猪丢了，是不是也去寻宝了啊？”
店小二机灵，忙蹿到说话人跟前儿，“哎呦霍大小姐，大伙儿图一乐，您楼上请，窗边老地方给您留好呢！”
“你家这说书先生讲故事，十回有八回说的是藏宝图，没个新鲜。”
店小二也不说话，这霍大小姐是熟客，她领着的丫鬟桃花说话伶俐是早早见识过的，转头又堆着笑，跟大伙儿说“您各位听个乐呵。”
大燕朝民风开放，不兴女子不能出门那一套。霍如是经常带着桃花在外边溜达，最喜欢去的就是迎客来。
二楼小座靠着窗，春日里迎着阳光，还能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既舒服又热闹。
“小姐，今日我们早些回去吧。少爷特意嘱咐过近几日不让您出门的，您不......”
“你真是越来越像奶娘了，小小年纪这么唠叨。这几日府里上上下下全忙着哥哥娶亲的事儿，没空理我们的。你就放心吧。”说着话，拿起一块松糕塞进嘴里，“桃花你看那人。”
迎客来在主街最繁华的地段，这一块酒肆茶馆林立，刚巧对面便是一家酒楼。
“桃花，你看到那个人了吗？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哥哥总不让我喝酒，说姑娘家该有姑娘家的样子？哎那你说，我嫂嫂会喝酒吗？如果嫂嫂也喝酒，看以后哥哥还有什么理由管我。”
桃花心想，小姐这模样还嫁得出去吗？
不过小姐只有在她、娘、少爷、管家大叔，哦算上霍依这几个人跟前才这样。
嗯，还是有闺阁小姐的样子的。
“小姐，不知道的以为您刚学会说话呢！今日就在迎客来吃点心听书，得早点回家的。”桃花剥着瓜子，也不耽误给霍如是回话。
“知道知道。我就是好奇，你说他为什么一个人喝酒？不知道借酒消愁愁更愁？”
“一个人喝酒，肯定没朋友啊。没朋友肯定不开心——小姐小姐，那人看过来了！”桃花慌张地转过头，却看见霍如是正对着那陌生人笑得灿烂。
她再转回去看对面酒楼那人，面无表情，眼睛里无波无澜。心头一跳，桃花下意识的掩了半扇窗。
霍如是的视线被折断，拧着眉问桃花：“你怎么啦？我正跟人打招呼呢。算了算了，你看到他的样子了么，他眉眼可真好看，尤其眼睛，简直和婴儿的眼睛一般，黑亮黑亮的。只是他看上去有些太阴郁了。”
两人又喝了一壶花茶，蔡先生故事里的宝贝已经被找到了。
“这蔡老头儿，照他这般说，我霍家真有那许多宝贝哥哥还用着奔忙这多年嘛！”
桃花听了劝霍如是：“行了小姐，蔡老头已是很好了。您是没听帮厨的大娘说别家茶馆都怎么说少爷这桩婚事的呢！咱回家吧，过会少爷该找您了。”
“好吧，回家了回家了。”霍如是也不追问那帮厨大娘到底怎么说的。
桃花扶着霍如是跨过迎客来的门槛。
啪嚓一声！突然一只酒瓶子被摔碎在了霍如是脚下。
桃花上前一步把霍如是护在身后，刚要抬出霍府大骂，霍如是已经抬起头冲着上边笑了，“你可少喝些酒吧。”随后扯扯桃花的衣袖，“快回家啦。”
有时候桃花想起这一幕，便会后悔怎么迟了小姐一步，没能拿出霍府小姐贴身丫鬟的威风。
霍如是手背在身后，左瞧瞧右看看，慢悠悠地朝家走着。
“小姐你看，这木簪子做得真灵巧精致！”
“呀忘了大事啦，奶娘嘱咐我给新嫂嫂挑件礼的！”说着话已经拉着桃花转身往有翠阁去，没走几步又折回来在小摊前买下了那支木簪，“这可是福簪！”
桃花匆忙咽下最后一颗糖葫芦，收好木簪，跟着霍如是到了有翠阁。
有翠阁是专卖女子首饰的地方。
霍如是挑了一支粉白的玉簪，簪头雕刻成云朵模样，简单又好看。又挑了一对绿宝石的耳坠子，还有一串东珠。
正要走，侧眼看见李南云带着小丫鬟从内室出来，于是霍如是转过身朝李南云微笑。
李南云走上来拉着霍如是的手就说：“你说气不气人，本来看上了一套秋蝉的头面首饰，就差十两银子，只好拿了这套蝶恋花的。”说完眼睛也不眨，就笑着看霍如是。
霍如是只好回她话：“正好蝶恋花再过一月便可戴了，秋蝉的现在不是时候。”
李南云听完牵了牵嘴角，也不说话扭过身带着小丫鬟去付钱了。
霍如是回头看看桃花，跟掌柜的说了一声也走了。
出了有翠阁大门又走了几步，桃花才说：“小姐，李小姐刚刚应该是想让您送她一套的。”
霍如是真没想到几句话背后的意思，“她干什么不直说？”
“小姐，这话儿哪有直说的？毕竟有翠阁咱们家也有份，遇上了多半会主动送一套的。”桃花撇嘴，心想可李小姐没料到，您这脑袋听不出来，不定要怎么编排您呢。
霍如是也没当回事，“下次吧，下次再有人这么说话，我就能明白了。”
另一头李南云上了马车，跟丫鬟正抱怨：“哼，她一贯装模作样，她说一句话，我还能真要她的东西不成？”
“小姐您犯不着和那霍小姐生气，她如此行事可不是正经小姐做派。哪怕他们霍家搭上了林家的大船，也没抬高了身份。您说您跟她生什么气。”
李南云被丫鬟劝住，又想起自家父亲交代要和霍如是交好，便歇了回去告状的心思，但还是写了信让丫鬟送去交好的其他小姐府上。
不过一会，宁远好多人家都知道了霍家小姐的小气劲儿。
霍如是和桃花溜进家门，正庆幸没人发现的时候，就看到了霍云腾身边的亲随霍风在二门那里站着。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醒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