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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昭告 ...

  •   刚放下心的顾兮眠:“?!”
      她转头震惊地看着他,心情宛如是含辛茹苦养大的一直乖巧安静的学霸突然告知自己他要休学。
      “那是科举呀,不考?”
      “不考。”
      不是,这人不是几个月前还扬言桃李满天下,前几日还信誓旦旦为百姓开太平么?搞的她都热血沸腾地开了个碗铺子在村边上,怎么他本人掉线?
      “哟,我道是谁,这不是桑榆巷的占才子吗?不知占才子今日又带了什么大作过来?”
      一道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这问候着实有点不友好。
      顾兮眠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个公子收起了笑意。
      这两位公子,宝蓝色衣裳那位她还算熟悉,是打小就在宴会上常见的了,英国公府小世子济川,另一位黄衣裳的,也正是开口的这位,是三品要员的次子,姓陈,和她并不熟。
      “陈公子啊,”顾兮眠勾起一抹嘲讽地笑,“占公子的佳作我是拜读过几篇的,不知陈公子笔墨在何处?也让我们领教一二啊。”
      陈二没想到顾兮眠直接出言维护,一时有些尴尬,“人各有所长么。”
      顾兮眠歪头无辜,“公子居然是以己之短笑人之长吗?”
      济川收起折扇,笑着打圆场,“还望三小姐宽容,他也是无心之语。陈二,你就为你的口不择言道个歉吧。”
      陈二敛衣给顾兮眠道歉,顾兮眠侧过身去,“倒也不必给我道歉。占公子是我半个夫子的,我自然不能让你在我面前对我夫子出言不逊。”
      于是陈二讪讪地向占柏钰道歉,占柏钰拦住了他的礼,微微一笑。
      说起来,他似乎方才就含笑以待了。
      “小生住桑榆巷,陈公子没说错。只是带了大作这说法有些不妥,即兴作诗何来提前准备一说?若是随后有机会,陈公子不妨命题试一试。”
      “是、是。”
      口中称是的陈二,在之后的宴席上一连提了七题,均被占柏钰轻松化解,反令占柏钰在京中风头更甚从前。
      盛夏的风渐渐吹到了尾声,迎来了七夕,京都车马盈市,罗绮满街。
      顾兮眠在茶铺子捣鼓自己的谷板。
      种下的粟刚生出嫩苗来,一小片毛茸茸的嫩绿,用来模拟农田。一座巴掌大的小木屋放在其后,再放上几个小人就俨然村落一景了。
      占柏钰来送题字的时候,顾兮眠正在为捏的小面人搓发丝。
      字自然是好字,顾兮眠看了一眼就赞不绝口地命人挂在了正堂。
      占柏钰旁观了一会,被热火朝天的顾兮眠感染,也撸起袖子加入了捏小人大军。
      两人一直捏了三个小人才歇下来。
      顾兮眠拍拍自己在憨笑的小人脑袋,问占柏钰,“你真不打算科考了?”
      “嗯。”
      “可是、你应该知道,科考会带来很多机遇,入仕后才能更好地实现你的愿景啊。”
      占柏钰品了口茶,“我之前一直这么想。”
      “那为什么现在——?”
      “最近几个月同京都贵人们相交,我发现官场同我想的并不一样。权力倾轧,人情世故,若我入仕,怕抱负未展而先陷泥沼。”
      最近几个月——顾兮眠忽然发现,他想法转变居然有很大的原因在自己。
      自己想让他求学方便的各式引荐,居然让他过早接触到了那部分黑暗的东西。
      “从底层做起,我想我没有那个能力让所有甚至大多数官员都与我拥有共同的志向。所以,我在思考别的办法。小枳,说到这,还是你给了我灵感,你的碗铺子告诉我开店也是一种方式,只是我不太适合经营。”
      受到持续打击的顾兮眠:原来我搞钱影响到了学神学习。
      “一定还有什么别的方法,衣食住行,士农工商,一定还有别的突破点在。做老师,开学院,也不是不可以。”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顾兮眠望着他一阵难言,“那条路不一定就比科考容易。没有权利的支持,可能事倍功半。不然,你先试着考考看看?”
      占柏钰摇头,“我心意已定。”
      “好吧。”顾兮眠脑内小酉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叫了,左右离不开剧情偏离,高度注意。
      “小枳看起来不开心?为什么?因为我不参加科举吗?”
      “啊,只是太可惜了,你如果参加的话一定可以高中的,那些个说你只会作诗的人定会哑口无言。而且,柏钰,若你选择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路,会很难很难,甚至远比入仕难。”
      她眼神真挚,他有些触动,可是近几月来那些恶语劣径在他脑中不断浮现,他一时有了功名又如何呢?族中无势,他注定得做别人的刀,不得施展自己的抱负。
      七夕很快到来了。
      得到了三殿下盛大告白的苏楝在葡萄藤下和顾兮眠酒杯一碰,双颊嫣红,双眸亮晶晶。
      “小枳,三殿下,他把母妃的传家手镯给我啦。你说,我可能是今后的母仪——啊,打住!”
      她捂着脸开始傻笑,显然已经喝的有点高了。
      顾兮眠也没有好到哪去,“哈哈哈姐姐,你一定可以的!我还会给你物色一个合适的太子太傅!”
      “小枳!你已经想到哪里去啦?还不一定是男孩子呢!”
      “也不一定不是呀,干杯!”
      霍宁煜看了看手里的果子甜酒,有些无语地想,几杯果酒有这么大威力吗?
      一炷香后,霍宁煜拍着桌子站起来,“三姐姐你不要在座位上跳舞!”
      “谁跳舞!谁在跳舞!你自己跳舞还不许别人跳舞!”
      夜得后来,吵闹了许久的院落终于安静,侍者把各自的小主人扶回屋去。
      星子无声,星移无声,秋去冬至。
      *
      *
      雪纷纷扬扬地落,屋内却被碳炉熏的暖融融。
      顾兮眠坐在书案后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
      苏楝定亲在即,为让顾兮眠也熟悉这一流程,把嫁妆单给她核对。
      恰巧占柏钰来找她,顾兮眠就让松墨把人领进屋内。
      “你喝茶等我一会,这册要算完了。”
      书房此刻看起来委实有些乱,地上案上堆着成摞的箱子,墙角敞开的大箱子放着满满一箱元宝,案边几个小箱子里是各式首饰,珠光宝气直逼人眼。
      占柏钰没被凌乱惊到,却被这成箱的财富晃到了眼,“这是——”
      “姐姐的嫁妆。哦,这是一小部分,库房还有。你可以随意看看,别动位置就行,虽然看着挺乱的,但是这样我找得到东西都在哪。”
      占柏钰匆匆掠过一眼,有些拘谨地找了个小角落坐下。
      顾兮眠算完了一册,伸了个懒腰,看到占柏钰安静地坐着,不由诧异道,“这么久你就一直在那坐着吗?你可以转转的呀,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好多珍奇呢。喏,你看这个团冠,珍珠清一色的暖白,全部又大又圆!这里犀角的纹路……”
      “小枳似乎、对珠宝很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每次见了因为好奇总会多问几句,久而久之就懂一些了。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呀?”
      “哦,前些日子你生辰,我恰回乡错过了,给你带了份礼物。”
      “有礼物呀?快让我看看。”
      “是家乡的秋茶,你可以尝一尝。”
      “哇,真好,你特意从家乡带过来的吗?它叫什么?”
      “高云白。”
      “嗯,好香!我尝一尝,好喝的话茶铺子就能上新了。”
      二人闲聊了一会,看顾兮眠还要再忙,占柏钰起身告辞。
      雪依旧纷纷扬扬地落着,寒凉的风一激,本让人清醒,占柏钰却觉得心头更加茫然了。
      他向来认为钱乃身外之物,从未将金钱当做终极追求目标。
      他也从来没认为和苏枳有太大的距离,她是那样平易近人,真诚明媚。
      可方才满屋的金银富贵却在用现实给他一击,那样的财富,哪怕只是屋中一角,他都难以达到,更逞论宰相府处处雕梁画栋的累年积贵。
      他从来都知道有差距。
      却不知具象的差距是一道天堑。
      “喂。”
      一名少年抱胸挡在路中央,“占柏钰。”
      看他样貌,占柏钰知晓了他的身份,同他有一面之缘的苏枳表弟,霍宁煜。
      “正是。”
      “听闻你来给三姐姐补生辰礼?”
      “正是。”
      “送了什么?”
      “家乡的秋茶。”
      霍宁煜闻言勾唇笑得有些邪气,“你在京都呆的也挺久了,不知李东茶舍藏有天下之茶吗?不止李东茶舍,一叶居、悦欣茶楼都卖有各式茶叶,尤其一叶居,东家与你同乡。”
      占柏钰心下窘迫,抿唇敛起神色,“我选的秋茶,是乡民手作,一片心意。”
      “我不否认你的心意。”
      霍宁煜朝他走近几步,少年虽短他几岁,身量却已与他相仿,此刻走至他面前,傲然与他平视。
      “我三姐姐和善,怜你之才多次相帮。但是你,整日饮酒作对无所建树。”
      “我三姐姐帮了你,你帮了她什么?京中不止息的流言蜚语吗?堂堂相府三小姐,甘做一介白衣的红袖香,呵,可笑至极。”
      “大姐姐亲事已定,之后舅舅就会帮三姐姐相看人选。我知晓占公子才高八斗,志存高远,淡泊名利,所以,做弟弟的,恳请占公子替我姐姐考虑一二,日后姐姐有了定亲人选,注意避嫌,懂吗?”
      避嫌……
      占柏钰听得出他字字讽刺,直彻心扉,却尤想辩上一二,“你姐姐可知你自作主张?”
      “重要吗?她是否知晓,和你的自知之明有关系吗?”
      言下之意,你有自知之明吗?
      占柏钰面色被白雪映得苍白几分。
      “去读你的圣贤书,离我姐姐远一点。”
      少年侧身而过,在他耳边留下最后的警告,拂袖而去。
      占柏钰缓了好久才找到力气,慢慢走进风雪里,再把那些稀碎的思绪慢慢拼凑起。
      *
      *
      时间过的很快,顾兮眠忙着帮苏楝张罗婚事,许久没见占柏钰。
      而他推掉了很多无意义的宴会,在城郊碗铺子呆坐,看形形色色食客成过客。
      新帝元年,十一月初八这天,苏楝出嫁。苏府红绸尽裹,红妆延绵十里,成京都盛事。
      帝钦封贵妃。
      筵席很快开始,佳肴美酒,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顾兮眠保持着恰好的微笑与仪态,与宾客寒暄。脑海里却是临走前,凤冠霞帔的苏楝湿着一双凤眸,拉着她的手絮絮的话,"小枳,二弟他还未归府。我这一入宫,阿爹多半会有风波。而你,就是家里长姐,定要照顾好阿煜和爹娘。"
      顾兮眠点点头。
      "你呀,整个傻丫头,可别再做些糊涂事,连着阿煜都被你带坏了。"苏楝抬指轻戳了她脑袋一下,不等她辩白,莞尔一笑,随着侍女离去。
      她望着苏楝离去的方向,心头无端因为这几句托孤之语软下来。
      她从未想过,在一个虚拟的剧情世界,居然从各式细节处这么真切的体会到现实世界早已稀缺的家人关怀。
      接下来,如若姐姐升为皇后,是否宰相的势力将被进一步打压,是否二哥将再无机会回来?是否阿煜将被御敌外放?
      这些都是姐姐和她讨论过的猜测。
      她想,她是需要,为宰相府和占柏钰都做些什么的。
      京城另一头,占柏钰接过了小厮送来的礼盒。
      他拿着礼盒进了屋,借着烛光打开,盒里是一方名贵砚台,锦布下露出一纸角,他小心的抽出来打开。
      "金殿候鲲鹏。"
      “向所有人证明,你可以。”
      "呵,"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像是终于看清了脚下的路。
      都说寒窗十年苦读,他却总有苦中之乐,何其幸也?何惧有之?
      金殿——且看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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