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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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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宛雪是扬州富商之女
李氏家产富可敌国
国之经济命脉多半握在李氏手中,天子多有忌惮,招小女入都,赐号,兴景郡主,长留京城
嘉和八年,刘帝驾崩,六皇子奉旨继位,开启元丰时代,大赦天下
李宛雪年十六,得归故土
除夕前夜,雪花漫天飞舞
葱白细手执杯仰头饮尽
柳折在旁坐立不安,哭丧着脸劝自家主子“我说小姐,咱该回了”
宛雪半抬酒杯重重落在案几上,极其不悦
柳折当即禁声
主子在京城随意惯了,平日喝到三更他都不带拦的
这不是两月前刚回扬州,全家那可是放在心尖疼的,那里见得宝贝闺女醉宿,这般糟践身子
前儿个少爷刚抓主仆一通说教,好声好气应下,态度是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柳折真以为他主子诚心悔改,把酒戒了,不想是打马虎眼,消停不过两日又溜入苏楼
眼下夜渐深,再不回去夫人又该着急了,他这月月钱又该.....泡汤,真是造孽啊!
柳折努了努嘴,肚里的话徘徊半响,宛雪突就起身,朝外走
柳折很快反应过来,喜笑颜开,这就对了,京城养的坏毛病要改改才好
三两步取下栏上青靛雕花大氅,覆上宛雪瘦背上
宛雪正待穿雪靴,侧头看见不知何时候在雅间外的玉鱼,身着单薄,冻的面色发白,眼底闪过疑惑
南方湿冷,就算在屋内穿不暖和,冻出鼻涕常有,每每早晨一屋子女婢抽搭鼻子,就像连环号似的,一个接一个,换个衣裳洗漱闹心的要命,快快打发柳折给她们买身厚衣裳去
玉鱼捧着汤婆子,终于盼到她,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光是那双光明无瑕美眸足以让他倾尽所有,为之在严寒下等待
见到宛雪,他脑中仅剩咚咚心跳声,玉鱼低着头,慢慢捧起汤婆子,嘴一颤一颤的不知是激动还是冻的“姑、娘慢走”
不是冷,是满心欢喜伴随莫名的胆怯
就在玉鱼抬手的刹那,柳折就已闪到宛雪身前挡住,多年的惯性动作,刀已出鞘
玉鱼似不怕,仍低着头,紧抿唇,盯着底板,他早料到这种情况,早前时候多有发生,有失手错杀的,有伤的,不过他不介意,双臂直挺挺的横在眼前
宛雪幽怨推开柳折,浮上笑意,正欲伸手,又被柳折快步接过“谢过公子好意,适才小人护主心切,唐突了公子”
玉鱼应声抬头,目光穿过柳折落在宛雪笑如春风的脸庞上,他缓缓低头“不打紧,姑娘注意保暖”
底下是痴痴笑意
宛雪敛目一笑“苏楼何时有这般贴心服务,往后可要常来才是”
话落,柳折塞给玉鱼二两银子,主仆二人一同离去
玉鱼惊异抬头,他想冲上去解释,但话到嘴边又似堵住了般,望其青靛尊贵大氅,眼底的光慢慢淡下去
垂立身侧的手慢慢拳紧,眼中又闪烁起来,坚定,不容置疑
雪花纷飞,落得满地都是,松松软软的,踏雪而行,雪靴鞋板上粘上厚厚雪块
宛雪拒绝上轿,抬轿一行人只得跟在后头
撒盐空中差可拟,路边灯点点,红晕一片
雪落速度不快,轻轻揉揉乘缓风打旋飘落
不多会少女发髻粘上细雪,白了头,宛雪低头,脚尖一步贴近一步,落下一列整整齐齐的雪凹,她走的很慢,意在不想回府
柳折提步给主子盖帽“这要病了,有您罪受的”
兴致来了,谁还管病不病的,自是随心而为
柳折奉上方才玉鱼给的汤婆子,宛雪倪了一眼,“你留着护手把,扬州不比京城,屋里屋外冷的很,小心你的冻疮”
柳折不过走个过场,他心知主子不会用旁人东西,不过这大雪天的,主子真要走回去?
已是戌时正过,路上人迹罕至,下了一日雪,两旁扫堆起雪丘,本是来回践踏污秽混杂,又下新雪铺盖
好似翻了新的街道,白皑皑一片,混着夜色,街道无人,仿若是为迎她,为她空下一场新雪,铺就一道新街
雪赏了一半,迎面走来一众人,高抬步撵,隐约可见步撵之上是位公子
好端端雪景被他人破坏,虽是公共场所,但究是破坏她极好兴致
宛雪就站在路中间,苏楼地处街市之外,道路不比主街宽大,仅能两架小轿子勉强通过
宛雪就站在路中间叫人过也过不去
倚梅垣步撵被断了去路,一众人停在几米开外
“姑娘还请靠边,莫挡住我家公子去路”一小厮喊道
本是漆灯瞎火,唯有零零散散几盏灯笼,看不清人面容
柳折那肯主子受委“我家小姐偏走中线,烦请公子靠边让路”
对,就这么霸道,在京城还无人敢哟呵让她让路,何况还在这扬州李家地盘之下
倚梅垣心生不悦,稍退旁一两步也好,他步撵自会靠边而过,那里会跟她个小姑娘多生计较
侧目示意还生,还生点头,知主子不想多生事端,提步向前拱手恭敬道“姑娘巷子窄,不如各退一步,行个方便”
宛雪不应
两队人上半身隐没黑暗中僵持着,倚梅垣隐约瞧着身形是个姑娘无疑,直挺挺站在那,一身青花大氅,头盖大氅帽
像是哪家富贵小姐
这条巷子通往酒楼杂肆,眼下时间不早,宛雪只当他是个寻烟问柳之徒,“我只听过车让人,不曾听过人让车这等荒谬话”
柳折忍不住偷翻个白眼,若今个步撵上坐的是您小大王,怕是横冲直撞,哪管人让还是不让的
这话他倚梅垣第一回听,小丫头片子口出狂言,猖獗得很“车与人并行是常规,相互包容,人和车才能走得远,走得快”
宛雪冷哼一声,“公子讲究尊重之道,尔今高坐步撵,小女不过一双草鞋,不如公子下撵以示尊重?”跟她讲规矩,她就是规矩
草鞋?倚梅垣心生烦躁,看来她是坚持不让了,黑色大氅下手轻抬摆了摆
倚梅垣从步撵上下来,同是身披大氅,头盖黑氅帽,身高八尺有余,不过单薄的很,薄薄一道影大跨步穿过宛雪
藏在毛茸茸的氅帽之下的小脸,也在迎面而来倚梅垣灼灼目光之下暴露无遗
宛雪也不规避目光,直愣愣迎上去,出乎意料的好皮囊,好一个贵公子,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目光落在她脚下“草鞋”之上的隐晦之意
“来人,我要上轿”
越过宛雪,走不远的倚梅垣脚步一顿,剑眉轻蹙,转头就看到女子钻入轿子,还有暗中偷笑的还生
还生立马敛了笑脸,恭敬道“主子请上轿”
他下轿不为别的,只不想与一丫头生事,失了气度,不想对方竟不识好歹,摆他一道
坐在步撵之上,骨节分明的指尖有规律地上下排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是哪家姑娘
倚梅垣问“方才是谁家姑娘”
还生:“小的也不曾见过,算算人头,想是李家前些日子归来的兴景郡主,最近关于她流言很多”
是了,扬州城内他再低调,看到还生还是认识一二的,谁不给他太师公府几分薄面
倚梅垣对流言不感兴趣,他对还生偷笑很是在意“所以你笑什么”
回主子话“小的该打,知错了”还生赶紧认错,不敢多言
还生能告诉主子,他头一回看主子吃瘪,境遇有趣的紧,才笑上脸颊,只怕告诉了,怕是还生不得,得拖下去毒打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