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临时》十肆鸢

2、熟人

　　李晟摸了摸鼻子：“找你……”

　　“刚才那个人…”傅恒知道他要说什么，出声打断他：“是暗阁楼的？”

　　李晟被他打断的有些反应不过来，过了两秒，他抬起头。
　　男人眼里没有情绪，盯着他吐出两个字：

　　“不是。”

　　“最好不是。”傅恒低头整理桌子上散乱的文件，完全没有再想说话的意思。
　　李晟站在原地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有些尴尬。
　　“你就真的不考虑……”
　　“不考虑。”傅恒想都没想就道。
　　犹豫了两秒，他抬起头看着李晟叹了口气：“这事情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
　　李晟张了张口，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到最后李晟离开的时候也只是丢下两个字：“算了。”
　　傅恒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坐在椅子上。
　　李晟一出门就看见两个人坐在椅子上，他好奇的挑了挑眉。对着顾妄说：“你今天还挺老实啊。”
　　顾妄一脸委屈，指了指旁边的皱衍。
　　“这男人，说我男神难看！”
　　皱衍有些无辜，他摊了摊手：“我没有。”
　　“你就有！”
　　“行了啊，”李晟盯着顾妄，面露怀疑：“你什么时候有的男神？我怎么不知道啊？”
　　“今天。”皱衍开口。
　　“就那位。”皱衍用下巴指了指刚才去的那间屋子，“那个姓傅的。”
　　李晟：“……………”

　　一面就男神，搞一见钟情啊。

　　李晟好奇道：“那你说什么了，他能气到不说话。”
　　“也没啥，”皱衍回想起刚才，小声道：“我说一般吧。”
　　“……………”李晟扶了扶额头，“一般他能憋气不理你？”

　　“什么一般！”他鼓了鼓嘴：“皱衍说他没你帅！”

　　“？？？”李晟瞪大了眼睛，动作浮夸的指了指自己，“我不帅？我连一般都没有？？”

　　顾妄眨了眨眼睛：“这是实话啊。”
　　“好吧，”李晟摆了摆手，“我承认他那颜值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顾妄刚想点点头，他就听李晟又道：

　　“但是皱衍说的对啊，他本来就没我帅。”
　　顾妄：“…………”
　　皱衍：“…………”

　　顾妄又嘟了嘟嘴，“反正在我心里我男神最帅！”
　　行吧，你男神最帅就你男神最帅。
　　“反正帅哥一般不会强调自己帅。”李晟心想。

　　-

　　天色渐渐暗下去，雨水打在车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整座城市埋在大雾里显的若隐若现。
　　皱衍头靠着车窗望着窗外出了神，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李晟通过车镜看着他发呆叹了口气。
　　第一次见到皱衍，他还是个刚毕业一年的小屁孩儿。
　　李晟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用嘴叼着，然后再掏出打火机点着。“第一次见你啊，你还是个19岁的小屁孩儿。什么都不懂。”他笑道。
　　“嗯？”皱衍看向他，眼神有些迷茫。
　　“想什么呢？”李晟盯着前路问道。
　　皱衍回神，用手摸了摸鼻子：“没什么。”

　　“又在想父母？”

　　“………”皱衍看向车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嗯。”
　　“都过去了，别想太多。”
　　李晟安慰道，皱衍给自己讲过他父母的故事。还挺凄惨。

　　皱衍生活在家暴的阴影下。儿时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他依稀记得父亲是如何杀死母亲的。
　　他把母亲堵在墙角，用手薅拽着母亲的头发。用棒子敲打着母亲的背嘴里骂着：“你个赔钱货，生什么不好！？非要生儿子！以后还要彩礼。”
　　母亲一向是温柔的，可是那天她头埋在手里压抑的哭着。他坐过去拉着母亲的衣角，到母亲清醒的时刻他抽抽噎噎的问：“妈妈，爸爸为什么要打你呀？”
　　他得到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爱了。”
　　母亲用手擦擦眼泪，把他抱进自己的怀里。柔声道：“衍衍乖，你父亲是爱你的。只不过不爱我了而已。”
　　后来，母亲死于浴缸中。衣服破烂不堪，眼角带有眼泪。但是她解脱了。

　　“他死了。”皱衍张口道。

　　“啊？”李晟吸了一口烟，“谁死了？”

　　“皱江。”

　　“前两天我去看他，他就已经死了。”他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在我面前死的。”
　　“怎么死的？”李晟问。
　　皱衍呼出一口长气，“心脏病。”
　　直到皱江亲眼死在他的面前，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恨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真的很爽。
　　无论ta是谁。
　　李晟缓缓吐出烟圈，把烟掐灭。道：“死了也挺好，谁都解脱。”
　　皱衍没说话，气氛一直压抑着。
　　顾妄戴着耳机听歌，两个人说话他什么也没听到，沉浸在自己的摇滚音乐中。直到没散尽的烟味吸入鼻子里，他才摘下耳机：“怎么这么呛，晟哥你又抽烟了！”
　　他把窗户摇下一个小缝儿，新鲜的空气涌入进来。他才觉得舒服些。
　　“大雨天开窗户，你真行。”李晟道。
　　顾妄瞥了他一眼：“还不是你抽烟？”

　　“……………”

　　也不知道这个小兔崽子哪来的勇气，居然敢这么对他说话。

　　他装模作样咳嗽两声，严肃道：“你敢对你师傅这么说话！”

　　顾妄“唔”了一声，露出一副‘哪有师傅这样的’的表情。

　　-

　　“叽吜—”铁门被推开。

　　整间屋子又黑又脏，看样子是有几个月没人打理了。门口两侧放着鞋柜。
　　地上灰尘堆积的像层“小山”，空气中也飘落着灰尘。
　　皱衍皱了皱眉：“他们还没回来？”
　　“理应应该回来了。”李晟也有些奇怪，“不过人呢？”
　　李晟正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上方的灯突然被打开。
　　暖黄色的灯光洒落下来，居然有点温馨。
　　二楼的走廊上跳出来几个人，朝他们笑：“晟哥！！”
　　李晟收回手机，有些无奈：“回来了为什么不打扫？”
　　站在最前面的人挠了挠头，笑呵呵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从一楼房门走出来一个人，手里拿着水杯看着李晟：“他们说要给你们惊喜，都是一群小屁孩儿我也没拦着。”
　　她把水杯放在饮水机下，饮水机“咕噜咕噜”的往下撒水，“不过你知道的，我有洁癖。所以收拾好了屋子就没出过屋。”
　　“有洁癖你现在还能出来站着，你洁癖治好了？？”李晟用手指了指地下的灰尘。
　　女生用手指了指二楼的那帮男生，“洁癖再严重也被治好了，就这帮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枝姐～”男生拖着调子喊她，还有人在笑。
　　“别这么喊我，肉麻死了。”她指了指手机，“后天的任务都安排好了，想想怎么做。”
　　“别一天就想着玩。”
　　“行了行了，”李晟笑道：“明天没任务，你们先把屋子收拾好。晚上奖励你们吃火锅。”
　　“耶！！太棒了！！”男生们比了个“yes”的手势。各自回各自的房间收拾去了。
　　李晟看了看顾妄：“皱衍现在的伤不方便，你把客厅打扫了吧。”
　　“遵命，师傅！”顾妄点了点头，去拖地了。
　　李晟又看了看那位叫枝姐的。
　　“行了，”女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我也不闲着，买菜去。”
　　李晟微微点头，看着她出了门。
　　他看着皱衍柔声道：“你跟我来一趟。”

　　这是皱衍第一次进李晟的屋子。
　　房间里干干净净，墙壁上挂着名画。书桌上的资料摆的整整齐齐。暖黄色灯光映衬的刚刚好，给人一种复古的感觉。
　　“暗阁楼的第三个规则是什么？”李晟问。
　　“一个等一只能收一个等二的徒弟。”皱衍回答道。
　　李晟轻笑了一下，把大衣放在凳子上。“那你知道为什么我有两个徒弟吗？”
　　“不知道。”皱衍老实回答。
　　“因为顾妄是我的徒弟，”李晟叹了口气，“你是他的徒弟。”
　　“他？”
　　“嗯。”
　　“你第一次来暗阁楼，上级把你分配给他。可是前一年的事情太突然，他失踪的让人摔不及防。”
　　李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于是我就破天荒的又收了一个徒弟。”
　　其实这件事也没多大信息量，他没表情的“哦”了一声，开口道：“我是谁的徒弟都无所谓，就是图个职业赚钱养自己。”
　　“我知道，”李晟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接着他又开口：“但是你只是我暂时收下来的，所以你暂时是我的徒弟。”
　　“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皱衍又面无表情的“哦”一声。
　　“这个师傅对你很重要—”，不过这句话他没说完，后面应该跟的是一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

　　“来来来！今天大家好好玩！！”客厅一大堆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李晟在厨房里忙着，姜枝跟着帮忙。
　　地下早已堆满了瓜子皮和零食袋。
　　男生们坐在餐桌前唠嗑打游戏。只有角落里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诶，衍哥。咋俩也凑凑热闹？”顾妄怼了怼身边的皱衍。
　　皱衍看着他皱眉，一副‘你去就去别拉着我’的死表情。
　　“得得得，不去不去。”过了两分钟他抱着胳膊装作哭泣的样子，抱怨道：“苍天啊～大地啊～认识一个这么冷漠的哥们儿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错事吗？！”
　　皱衍：“…………”
　　顾妄还是带死不拉活的模样，“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
　　他被人怼了一杵子，征了两秒又哭道：“老天爷啊，你看他还打我！有没有天理了！”
　　皱衍揉了揉眉心，无情道：“把你的嘴闭上。”

　　“去不去，三秒钟。”

　　顾妄抹了抹强逼出来的眼泪，“去去去，您请。”
　　皱衍走在前面，顾妄就在后面傻笑。
　　为什么一定要让这位大爷去呢？因为……
　　顾妄看了看被一帮人围着的皱衍小声道：“这样才有意思！”
　　皱衍觉得他肯定是遭报应了，由于他长时间不加入组团闲聊，所以他现在被一群男生围着问问题。
　　其实男生也是一样八卦的。
　　“嘿嘿，”最前面的男生嘿嘿笑：“衍总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皱衍无语道：“没有！”
　　“我不信！”那男生看了看周围的兄弟，“你问问他们哪个不都是芳心暗许的？”
　　“你不可能没有。”
　　皱衍本来不想说话，但是这群好哥们儿居然动起手来了，他声音冷冷的：“林森！”
　　林森以为他发脾气了，立马收回手溜了。
　　十几个人围在饭桌前，菜冒出的热气使人温暖了不少。饭菜的香味已经让好几个人流口水了。
　　姜枝端来最后一个菜，道：“菜上齐了，火锅也煮好了。可以开动了。”
　　说完几个人准备伸手夹菜。
　　“唉唉唉，”李晟从厨房跑过来，“先别吃，还有个人呢。”
　　姜枝有些奇怪，“还等谁？”
　　“老熟人，”李晟看着她，把人名说了出来：

　　“傅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