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塔镇嗷呜》抹香香鲸

19、司节台

　　几人俱购置了几件单衣短裤，江鸣鹤的身形比较常见，铺里就有几件大小差不多的，就一道买下来换洗。

　　尹央的身板倒是有点小，换上圆领袍的时候，好像偷穿家长衣服的小少爷。
　　朗猆便叫尹央先临时穿着，让量了他的身量尺寸，订了几套合身的，过些日子来取。

　　出了裁缝铺子，江鸣鹤提议先去住店打尖：“将东西先放一放，就去找小央的法器，还有什么要添置的统可交给我来办。”

　　尹央那圆领袍穿得格外不合身，袖子拿皮护腕箍了，但过大的领口稍一移动便把里衣衣襟扯得皱皱巴巴，更别提总是不留神要踩着自己的衣袍下摆，简直叫他烦不胜烦。
　　“方才应该先把下摆裁一裁的，”尹央皱着眉头说，“我现在好像个唱戏的。”

　　朗猆倒觉得尹央穿这一身与先前的书生打扮不同，精气神足得多。
　　他忽然蹲下，一手置于尹央腿弯处，将尹央单手举了起来。
　　尹央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了朗猆的脖子。

　　朗猆则把尹央往半仙那边一送：“伸腿，迈上去。”
　　尹央松开朗猆的脖子，将衣服一掀，骑到了半仙背上。

　　半仙对于朗猆不打招呼的行为极其不满，抬起前蹄在他裤腿上踩了一个灰不溜秋的脚印。
　　朗猆抬起脚在半仙的后腿上踩了一下，牵起缰绳走了。

　　尹央半路上还在想这事，结果到了地方，那店小二笑眯眯地同他们说，还剩两间屋，三位愿不愿意凑合一下。
　　不愧是祸不单行，尹央觉得近来实在有些过分，祸事简直三五成群成群结队结队扎堆，就没有一件称心的事情。
　　最后的结果是尹央和朗猆一间屋，江鸣鹤单独一间。

　　江鸣鹤主动提出单独一间，这叫朗猆有些意外。毕竟江鸣鹤看上去对尹央格外亲热，“小央小央”得喊就算了，还一直照顾有加。
　　江鸣鹤对此给出的解释是“我觉比较浅，受一点惊扰就睡不好觉，只能烦狼神和小央先挤挤，过几日再换也行。”

　　朗猆自然乐见其成，巴不得江鸣鹤就此不再换房。尹央对这些没什么大所谓，江鸣鹤便提着新置办的衣衫独自上了楼。

　　“我们可能要多住一阵子，”尹央同小二说道，“若什么时候有空出的房间，记得给我们留上一间。”

　　店小二扬声答道：“好嘞，客官。不过近日房空得可能性估计不大，司节台巡查的日子到了，每年这个时候，明城内大大小小的客栈驿站都要腾好一部分上房来招待。”

　　“噢？”尹央说，“那个管妖怪的司节台吗？”

　　司节台，三台外设机构，直接对皇帝负责，编制人数不详，行事高调却手段神秘，负责接手掌管与妖魔邪祟有关的一切事端。

　　“管妖怪？哪儿有什么妖怪！”店小二却道，“小客官头一回来中土吧？您怕是不了解，我朝帝星庇佑，天子圣明，有百十年不曾有邪祟妖魔啦！”
　　尹央说：“嗯… …啊？”

　　“司节台，便是公款养的一窝子闲人，提上去的奇诡怪事后来统统批个查无妖气就被打了回来，每年将全境疆土巡查一遍，来年便在祭天的时候唱唱祥瑞，说天佑本朝。”

　　“嗐，不过话说回来，那俸禄着实高得过分，”小二说，“我表妹家小姑爷的堂弟的邻居，据说先前在司节台当差，成日便在衙内抠脚，俸禄倒是一分不会少的。”

　　尹央心不在焉地附和道：“噢，那是不错，不错。”
　　小二倒了两碟酒：“是啊，不过想来也舒服不得多少时日了，你说费这么多银两养一群闲人，迟早也得遣了去。”

　　“现如今哪儿有妖怪？哪儿用得着他司节台？小客官，你见过妖怪么？”店小二把拿两碟酒往二人面前一推，道，“喏，瞧二位面善，打一点酒给二位吃。”

　　尹央实在不好意思同店小二说你看你面前两人一驴里头就有两个妖怪，礼貌地笑了笑说“确实没见过妖怪”。

　　朗猆则把两碟酒一饮而尽，把空荡荡的酒碟晾在桌上：“他年纪尚小，喝不得酒水。”
　　尹央朝那小二拱拱手说多谢，拜托他把半仙找个地儿拴了，就跟着朗猆上了楼。

　　“我有话对你说。”朗猆将门一掩，突然说。
　　尹央看了一眼窗外，把包袱丢到榻上。房间并不大，一方榻一张桌，但采光还不错，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熙攘的街道。
　　尹央仿佛已经猜到什么，点点头说，你说吧。

　　“你自幼不常出门，”朗猆皱着眉头说，“对吗？”
　　尹央说：“对，小鱼儿和师父会管着，虽然偶尔师父会带我偷偷摸出去看看，但和外人的接触其实并不很多。”
　　可他从小同各种妖物待在一起，好妖怪坏妖怪，有时候同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尹央想到前夜明城外浩浩荡荡的妖群，莫名地有些不寒而栗。

　　朗猆说：“方才那店小二所说… …”
　　“我不了解。”尹央道，“但他们怎么可能没见过妖怪？”

　　司节台他是很早就知道的，早先师父同他提起过，但说得并不很多，只说他们行事诡异，尽量不要与他们扯上关系。

　　再然后，最近一次… …最后一次，是江鸣鹤同他提起过的，“司节台发了公文来封山伏妖”。
　　然后他同朗猆再经过时，那小山坡脚下便已经被衙役官兵所围满。

　　尹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和朗猆说这事。
　　“等下出门去打听打听。”朗猆说，“若是都无人见过，那城外那些妖怪都被传到了哪儿去？”
　　朗猆说：“总有线索的。”

　　尹央明白朗猆是在安慰他，笑了笑：“我明白。”
　　他必须要找到塔灯，而且越早越好，他虽然并不能完全使用出塔灯的威力，但塔灯的柔光能够修补妖力，决不能落入一群不知底细的妖怪手里。
　　尹央还在心里盘算，门口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小央，你们在吗？”江鸣鹤在门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