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塔镇嗷呜》抹香香鲸

16、柴房尸

　　“喔... ...”半仙眼冒金星，“伊... ...”

　　江鸣鹤已经呆若木鸡，晃晃悠悠地从半仙身上栽下来，稳了稳身形，喃喃道：“为什么我们要进别人家柴房？”
　　尹央从朗猆身上跳下来，环顾四周：“小声点。”

　　这是一件极其破旧的柴房，除了柴几乎就不能称之为“房”，门柱房梁是用柴木充的，顶上盖了茅草当屋顶，墙面是柴火堆和碎石块，不仅四面漏风还非常逼仄，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

　　朗猆凝神听了片刻，说：“他们没有跟上来。”

　　尹央长舒了一口气，靠坐在柴火堆上。
　　江鸣鹤说：“我们今夜就在此处歇吗？”
　　“先凑合一夜，”尹央说，“明日... ...明日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明城有没有不查路引的客栈？”

　　江鸣鹤说：“城外荒郊野岭的或许有，但不好寻，小央，你们没有路引？”
　　这话虽然是说“你们”，但江鸣鹤很明显只冲着尹央问的。
　　尹央摇摇头说：“没有。”
　　朗猆道：“我没有。”

　　江鸣鹤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这倒也不难办，天亮寻一块差不多的料子，照着雕两块便是。”

　　尹央有些惊讶：“江兄竟有这一手？”
　　江鸣鹤轻笑了一下：“从前无聊时习过一阵子。”

　　“这样就好了。”尹央拍了拍自己的腿，“朗猆，你银两带够了没有？”
　　朗猆说：“够你把中原游历个遍。”
　　尹央便同朗猆商量道：“算我借你的好不好？我想在明城多待一些时日，不能把塔灯就这么丢在这里。”

　　“若能回医馆去便还你，”尹央本还想说若回不去了你便看看有什么值钱的拿去当了，但感觉听上去怎么想怎么不吉利，还是就此作罢。

　　朗猆点点头道：“无所谓。”
　　“也不知道那些妖怪都去了何处。”尹央说，“我倒还能记得起一些符文，有几个跟医馆小书房的有些相似，那些妖怪当是被阵法传送走了。”
　　“只希望还在明城附近吧。”尹央说。

　　“明日去寻。”朗猆转过头看着江鸣鹤，“你——”
　　江鸣鹤立刻道：“我跟你们一起。临襄同广陵不远，等狼神医好心疾来广陵做客如何？好让我尽一回地主之谊，顺便把借的盘缠还了。”

　　尹央说：“那便这样说定了。”
　　“此地虽然狭小，不过我们分开来坐，还是能勉强把腿伸开的，来，朗猆，你坐这边，”尹央拍拍自己的左手边，“江鸣鹤，你响和半仙一起还是到我这边？”
　　江鸣鹤刚准备挪到尹央的右边去，朗猆立刻不容置喙地挤到了他和尹央中间。
　　江鸣鹤只好一拱手说：“狼神您坐。”

　　朗猆现在包揽衣食住行一切开销，俨然成了三人中间的大财主，说话不自觉地也更有底气了许多，从鼻子里闷闷得哼出一个“嗯”来。

　　江鸣鹤学着尹央的样子，靠坐在一垛矮矮的柴火堆上。

　　现在似乎所有该解决的事情都有着落了，尹央只觉得心里一阵轻松，就连这破烂柴房也显得宽敞明亮起来。他晃了晃小腿，将膝关节舒展开来，伸了个懒腰：“嗯？怎么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下下，朗猆道：“什么？”
　　“不是你吗？朗猆，”尹央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去，“你拍我做什么？”

　　然后对上了只有三个人的柴房里的第四张脸。
　　透过立靠在柱子上的稀稀疏疏的柴火露出的，一张毛发稀疏，眼小如珠，又青有黄毫无人色的皱皱巴巴的脸。
　　尹央：“... ... ”

　　那张脸嘴角一勾，朝尹央露出一个淌着涎水的邪魅笑容。
　　尹央：“啊啊啊啊唔唔——”
　　朗猆及时捂住了尹央的嘴，将人往前一捞。

　　“额试蛇莫！！！”尹央的小心脏差点没跳出来，他掰开朗猆的手，“什么东西！！”
　　朗猆将食指一竖，示意尹央动静小些：“嘘。”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人”，拴在柴房的柱子外边，他们一直都没有发觉。
　　尹央说：“这是活尸？怎么会被拴在这里？”

　　那人双手垂在身前，软了脖子似的把脑袋搁在肩膀上。牙齿向外龅出，牙龈内缩，牙齿上尽是黑黄的污垢。

　　朗猆伸手，在那人眼前晃了一晃。
　　那人依旧愣愣地杵着，斜着脑袋冲着尹央笑。

　　“没有神志… …”尹央吸了口气，大着胆子向那人手腕捏去，然后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起伏。
　　是活人！
　　尹央神色一变，伸手探向那人的鼻下，指尖传来稳定的鼻息。

　　“他还活着，”尹央道，“谁把他拴在这里？”
　　江鸣鹤咋舌：“这人是疯了还是痴傻了，瞧上去怎么不太对劲。”

　　那“活尸”却忽然大嘴一张，黑黄崎岖的牙狠狠咬进尹央的右手！

　　尹央的右手才稍好没多久，这一下咬得可狠了，尹央痛呼一声，却怎么也挣甩不开。
　　朗猆捂住尹央的眼睛，单手捏住“活尸”下颌，将他的下巴卸了下来。

　　尹央将手抽回，抖着指头把戒指换到了左手上。
　　那“活尸”咬得极重，牙齿嵌进肉里，他手上的痂还没掉全，此时又是血糊糊的一片。
　　“小央，你还好吗？”江鸣鹤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想要给尹央擦血。

　　朗猆握着尹央的右手，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尹央在夜里看不太清，便由着他看，只觉手上痛的要死，小声哼哼唧唧了一会儿，拿手帕把伤口包了起来。

　　朗猆是真没想到这活尸会忽然对尹央下嘴：“你对妖物都这么有吸引力的吗？”
　　“那是活人，什么妖物，也许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惑住了。”尹央嘟囔道，“你还不给人把下巴装回去。”
　　江鸣鹤说：“还要装回去么？就这样不好，免得咬其他人。”
　　尹央说：“拴在这里，怕不是有人养，还是装回去吧。”

　　朗猆便把下巴装回去，对江鸣鹤说：“手。”
　　江鸣鹤愣了一下：“啊？”
　　“把手伸过来看看，”朗猆说，看他咬不咬你。”
　　江鸣鹤立刻把手背到身后：“别这样，狼神。此人看上去印堂发黑，不干不净，被咬一下会不会染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