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塔镇嗷呜》抹香香鲸

10、魇魔现

　　朗猆把半仙的辔绳解开，半仙就啪嗒啪嗒迈着驴蹄子去别处出恭了。
　　尹央没了看书简的心情，又不知道同朗猆说些什么。
　　自从赤狐住进医馆，尹央早已习惯了有人在耳边叭叭个不停，但朗猆并不是个话多的人，尹央又怕朗猆嫌自己话太多，只好跟着保持沉默。

　　然而半仙这一泡屎拉了足足两刻钟，连尹央都觉得有些不耐烦了：“半仙解个手要这么久？”
　　朗猆沉吟一会，说：“我没闻到气味。”
　　尹央眉头一皱，狼的嗅觉较凡人而言灵敏得多，怎么可能什么都没闻到。
　　“有些不对劲。”朗猆不知道闻到了什么，突然胳膊在窗棱上一撑，直接从车窗翻了出去：“出去看看。”
　　尹央跟着下车，三两步跟上朗猆。

　　朗猆闻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他艰难地分辨出半仙的驴味，循着气味来到了一处矮灌丛。
　　然后看到了让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半仙横躺在地上，肥硕的臀间夹着一个活人，膝盖压着那人的腰。那人的双腿死命扑腾挣扎，两只手掐住了半仙的脖子。
　　驴与人俱喘不过气，大张着嘴巴僵在原地，嘴里发出残缺不全的音节。

　　半仙的驴脸红得像和陌生人说了一天的话，丰厚的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字来：“救… …”

　　尹央的下巴险些惊掉在地上：“半仙？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谁？你解个手怎么跟别人打起来了！”
　　朗猆的长刀却已握在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半仙腿间。

　　等等，别砍人啊！！
　　尹央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那个背对着他们的“人”，背脊纹丝不动，头颅却以不可能的角度板板正正的旋转过来！
　　这“人”面目青黑，没有眼白，双眼瞪大，眼眶下凹，七窍中不断冒出诡异的黑烟！
　　左胸口赫然是一个碗口大的黑魆魆的血洞，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穿透胸口，俨然是被剜了心。

　　不是活人！

　　尹央立刻改口大喊道：“砍他！”
　　长刀应声纵劈而下，一刀将那“人”切成两段！
　　怨气弥散，黑色的肠胃内脏从断裂的躯体里爆出，流了一地，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那“人”的手却依旧死死地掐着半仙的脖子。

　　“这是什么？移尸？”尹央冲向去用力掰动那“人”的手臂，黑烟却沿着他的胳膊迅速攀附上来，“尸鬼？”
　　朗猆喝道：“松开！”
　　下一秒，长刀再临，将那“人”的胳膊双双从肘关节斩断！
　　紧接着短刀出鞘，锃得一声，从那“人”脖颈处将他的上半身死死钉在地上！
　　这“人”却仿佛仍活着般，不断地挣扎，嚎叫，嘶吼。

　　钳制解除，半仙顿时长呼一口气，踹开那“人”下半截身子，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嘴里发出害怕的呜咽声。
　　“魇。”朗猆说，“还未成型的魇。”
　　尹央立刻呆道：“什么？”

　　乱世生魔，末世出魇，魇与一般的魔物、尸鬼不同，需要极其严苛的环境条件，其凶厉也非寻常妖魔所能及。

　　怨气生魔并不少见，而魇的成型往往需要尸山血海致使阴怨不散，上一次有记载的魇还是上古天柱坍塌，地陷天倾… …开什么玩笑，这里怎么会有魇？！

　　“是魇。”朗猆笃定的说。
　　尹央扶起半仙，打量着地上扔在挣扎的魇，说：“你曾见过？”

　　朗猆说：“它们在草原… …肆虐，屠杀我的族人，同化我的子民，侵袭纯洁的草地与无暇的流水。”
　　同族相残…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草原，天地都被染成可怖的黑色。

　　“我心脉中的魇毒，”朗猆说，“也是被它们所伤。”

　　尹央被这个事实惊得说不出话来，魇魔在漠北肆虐本就足够骇人，如今竟又出现在中原。
　　狼神降世尚不能敌的魇群，究竟是怎样个光景？
　　“这… …怎么可能？”他说，“等等，朗猆，我们先回去。”
　　“回车上去！”尹央拽着半仙往回走。

　　朗猆立刻会意，魇通常并不单独出现，况且有魇的地方怨气极重，保不准会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不能留在此地！
　　然而周围的怨气已然逐渐凝集，尹央看着弥漫的黑雾，沉下了脸。
　　不妙，他们似乎被魇魔包围了。
　　黑雾中透出几个人形的影子，尹央大致数了数，皱了皱眉头，他的塔灯还在车上，而魇魔极其凶恶且数量过多，若让朗猆硬拼，并不一定能占上风。

　　尹央当机立断：“跑！”
　　朗猆化为苍狼，叼住半仙，尹央攀住苍狼背后的毛，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苍狼拔腿狂奔的同一瞬间，黑影骤然向他们冲来。
　　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魇魔仿佛四足动物般趴伏在地上，双腿蹬地，步态癫狂而扭曲，嘶吼着向他们冲来。
　　苍狼昂头冲进了黑雾里。

　　魇突然暴起，朝苍狼扑来，尹央的戒指冒出红光，双手拉出大阵朝后一挡。
　　魇魔尖叫一声，畸形的手爪打在阵法上，硬生生穿透了艳红的符文！
　　他的阵法竟抵挡不住！
　　尹央躲闪不及，脖子被抓了几道口子，衣襟立刻被染红。
　　他闷哼一声，再次唤出阵法。

　　苍狼冲回车架前，尹央招手引来塔灯，红光大亮，刺破浓郁的怨气。
　　“我后悔了，朗猆，”尹央苦着脸说，“外面太危险了，我们回医馆好不好。”

　　苍狼幻化为人，朗猆紧握长刀向前冲去。
　　魇与长刀相撞，发出金石相击的长鸣，而后向后撞在树上，将抱臂粗的树木生生撞成两节！
　　这几只魇明显和刚刚的不同，简直刀枪不入！

　　“你现在回津州，保不齐立马就下大狱了。”朗猆喘着粗气说，“尹央，你的大胆妖孽咒对它们有没有用？”
　　尹央说：“我不知道，可以试试，但它们太多了，我需要你拖延一阵子。”
　　朗猆甚至没有问多久，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再次冲向了魇魔。

　　嗡——
　　塔灯开始了一明一暗，有节奏的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