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柳河东

82、便做春江都是泪

　　四贝勒请旨求娶浙江巡抚年遐龄之女年晚卿为侧妃，圣上恩准。

　　我说，娶她，就别娶我。

　　他说，把他娶回去养着，把你娶回去疼着。

　　我自然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只要她进了府，她就有机会让四爷移情。我不在乎她做侧妃我做格格，我在乎的是不想可怜巴巴与众人争夺四爷几分之一的爱。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绝对不能让步。是以一连几天，我与四爷一句话都不肯说。他要娶年晚卿，可以。我是铁了心不会再与他纠缠半分。

　　他倒是有耐心，一闲了就要带我上街逛庙会，我自有千百借口推拒。他请的旨，老爷子御笔亲封，昭告天下，就等着回京过门了。事情已经没有转圜，我更是不存一丝侥幸。四爷，你当知道我的性子的。有句话说的好，宁抱花香枝上老，不向东君乞微怜。

　　既然你要娶她，难道不是将你我彻底了断？

　　这档子事过去后，皇帝被年氏一家人闹得堵心，也没心情游山玩水，到四月中旬，朱三太子的事情仍然查不出眉目，便下令回京，圣驾一行人败兴而归。这期间，我一直没和四爷说一句话，纵使同一屋檐下免不了打个照面，也只是低头福身，侧身让路。他见我如此坚持，生怕我又像上次那样逃走，竟然下令亲兵贴身跟随，片刻不离。我觉得自己就像是深陷囹圄的逃犯，没有一点自由可言。

　　与四爷同乘一辇，他在外间看书，我就躲在里面，哪怕是无聊地躺着，也绝不踏出半步。到江苏时，老爷子心情稍微好些，又安营扎寨逗留了些时日。我被四爷看得严，平时不能乱走动，十三非常担心我心里想不开，曾避过四爷找来，他给了我一把高丽传来的镶着宝石的匕首，说以后受了谁的欺负不必隐忍，他说十三府就是我的娘家，受了委屈，有他做主。

　　回京是走陆路，不像水路那样慢，到达京城也不过是五月开头的样子。我并没有跟着圣驾进宫，而是直接被亲兵押着送回四爷王府，关进大婚那天的新房里。当日里我便被娶进这个院子，小院最初叫什么我不记得了，只知道我过府前，四爷亲手题了匾，把这里改成幕伊苑，这小院原来的主人安格格也在我进门前搬到西厢房，把正房腾出来让给我。这位安格格我并未见过，只听说三年前我能够从柴房醒来，全是因她救了我，想来也是个好处的人。我知道我初来就占了主位十分不合适，奈何这是四爷的意思，只是平白委屈了这位安格格。有心过去问候，可是再一想，这后院任何一位主子都是某人的女人，我只要出门随便拜访哪一个，无疑都是默认了自己也属于这后院的身份。所以进屋后，我也只是放下行李，连衣物都未换，只坐在椅子上等着，屋内的器具摆放不易一物，路上为了方便只绑了大麻花辫，也不想拆去换上大拉翅，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合规矩。

　　正当我正襟危坐，竖起浑身的刺等待某人时，门外忽然进来三人，一进门就跪倒，口中说道：“奴才给主子请安！”

　　我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急忙起身：“这是在做什么？快起来！你们是？”

　　当头一个小太监微微抬头道：“主子，奴才们是四爷派来伺候主子的，请主子赐名！”

　　我一阵发昏：“你们走吧，我不用人伺候。四爷那里我会交代的，你们哪来的就回哪去。”

　　地上的一男二女面面相觑，靠左边的一个年纪较小的丫头抬头：“红豆姐姐，你还记得我吗？”我仔细一看：这不是当年在大福晋院中当差的洒扫宫女小玫吗？身量长了些，有些辨不出。“是你？”

　　她欣喜一笑：“姐姐还记得我？福晋叫我来伺候姐姐！让我留下吧，不然就这样回去，会被福晋骂的！”

　　我不想让他们为难，只得暂时将他们留下：“你们先在这里候着，等四爷来了，再将你们领回去。”

　　午间有人送饭过来，我却越想越气，没什么胃口，碗碟摆在桌上丝毫未动。大概到申时，我终是饿极了，正准备捏一块糕点，门外传来一声通报：“四爷吉祥。”

　　我急忙撂下手中的枣糕站起身，全身的防备系统全部启动。

　　他已经换了便服，很是闲适自怡地走了进来，脸上有一种春来雪霁的放松，那是我很少见到的样子。只是他刚站定就看到桌上的七碟八碗，又看了看那边案上原封不动的行李包袱，瞬间沉下脸：“怎么，饭也不吃了？”

　　“四爷，话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绝不与年晚卿共侍一夫，鱼与熊掌二者只能选一，难不成天下所有的好事四爷都要占尽？”

　　“她被我害得声名狼藉，又为你挡剑不能生育，我不收留她，这世上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你就当发发善心，容一个吃闲饭的女人就这么难？”他有些发怒，强压着嗓子温言劝我。我却越听越好笑：“她挡剑纯属多此一举！那一剑我本就能躲过，哪个要她挡？四爷你想想，”我尽力表达我的道理：“我二人之间早已心生嫌隙，她竟然还给我挡剑，这根本不符常情，分明是别有用心，猫哭耗子！”

　　“你！”四爷被我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喘气声都粗了起来：“你莫要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年晚卿一省巡抚之女，自幼通读经史，知书达理，大家闺秀，怎会像你猜忌的这般不堪！我只当你是天真烂漫，不爱守规矩也由着你的性子，谁想你是心如蛇蝎，不知感恩！”

　　我想我的脸色也不比他好多少，越听越恼，怒极反笑：“这话四爷憋了很久吧？现在四爷明白我是什么样的女人了吧？她不计前嫌，我恩将仇报，她大度能容，我小肚鸡肠，她博览全书，我鼠目寸光，她阳春白雪，我下里巴人！”我一步一步逼到他脸前，他也不动，只是怔怔地看着我。“既然我是一个这么坏的女人，哪里值得四爷错爱！不如放我走，别让我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带坏你那冰清玉洁的年妹妹！”

　　他猛地抬手，我当他要扇我，吓得急忙伸手去挡，没想到他径直擎上了我的脖子，一字一顿：“你休想。我就不信我调@教不好你。”他瞟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你最好吃饱睡饱把皮绷紧点，明天再来收拾你！”

　　四爷手一松掉头走了，我摸着脖子余惊未了。他会怎样收拾我，他会怎样收拾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我应该隐忍认错，还是绝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