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中请稍候》雨柠

1、第一章 偷玉换石

　　月明星稀，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今儿是元宵节，街上人声鼎沸，商贩们此起彼伏地吆喝，有卖首饰的，卖花灯的，做元宵的。还有杂耍卖艺的，胸口碎大石，嘴里喷火，应有尽有。天上的烟花绚丽夺目，连绵不断，转瞬不逝。

　　天色眼瞧着越来越暗了，节庆的压轴表演鱼龙舞就要开始了，来往的行人们都大声地朝自己的亲人伙伴喊着，前去戏台子看节目。

　　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戴着黑色斗笠的女子，逆着人群，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梭。很快，在一间客栈的附近停了下来。她看了看名字，应该就是这里。

　　她从袖口里拿出一张名帖，
　　“予，令玉，悦来客栈，西二间速来。”
　　她抬头大概看了看客栈的布局，大致找到了自己的方位。这酒楼是整个扬州最豪华奢靡的酒楼，这邀约之人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想着，她三两下跳到了屋顶，屋顶的中心都是用彩色琉璃瓦制成的，令玉以前走街串巷还没见过这种瓦，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随后，在屋顶上找到了确切的方位，踩一踩砖，找到一块密封不严的瓦，蹲下来凑了过去，听见里面一男一女叽叽喳喳地在说话。

　　“嫁！” “不嫁！”
　　“嫁！” “不嫁！”
　　“嫁！” “不嫁！”

　　来来回回就这几个字。令玉荡到旁边的柱子上，蹭着栏杆甩进了屋子里。调侃道：“呦，哪位姑娘在屋里骑马呢？”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侍从，一个小厮一个丫鬟，他们俩立刻噤声，退到后面去。

　　“来了？”传出一句轻盈的声音，闻声而去，一个女子坐在屏风的后面，虽有着屏风看不大清五官，但是那身型轮廓遥遥一看，也是中上之姿。
　　看来是言家二小姐本人来赴的约，这接头的事儿让深居闺阁的女儿家亲自出面倒是少见。

　　环顾四周，这里算上自己一共就四个人，没有别人。令玉小心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这是她第一次接朝廷相关的人的任务。
　　出于谨慎，令玉本不想脱下斗笠，但是这屋里不知怎的，闷得很，无奈只能拿下来。

　　脱下斗笠，放下佩剑，令玉坐在了离屏风很远的一个红木椅子上，她重新帮了绑系在马尾上的绸带，被一股味道吸引住，说：“你这儿好香啊。”后面的女子说：“今儿过节，这里有桂花馅儿汤圆，女侠可愿尝一尝？”

　　令玉连声拒绝，这桂花的味道也太香了，香得熏人，没准吃着齁人……

　　因为刚刚在西郊处理了几个欺压良民滥杀无辜的混蛋泼皮，令玉的衣服上还残留着血迹，虽看不真切，但凑近一闻，还是能闻到一点儿血腥味。

　　“快给玉大侠看茶。”小厮低着头端着茶水走了过来，一眼都不敢多看，倒完茶，放下壶，怵怵地走回去。
　　半晌的时间，整个雅间谁也没说话，只是偶尔听到衣服摩擦漱漱地响。

　　令玉想等她开口，但是呆不住了，说：“你们不用怕，行有行规。我们江湖人虽没有你们官家人办起事来八面玲珑，但也是守规矩的，有什么事咱直说。不过先说下，你们朝廷官家的事，我可不是什么都接的。”

　　里面的女子，清了清嗓子，说：“代嫁。”

　　令玉翘起二郎腿，手托起下巴，思索着，“代驾？驾人还是驾货？”
　　“不是……”
　　“这事你应该找镖师呀！”
　　“是……”
　　“是什么东西？有关朝廷的？”令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言府小姐看上去被这连珠炮轰得发懵，自己都失了分寸。

　　令玉端起一盏茶喝，嘴唇上刚抿着茶，只见言大小姐从屏风后扭捏地冲出来，手里紧攥着手帕，脸涨得红红的，差点跪倒在地，旁边的侍女赶紧上前扶着她。

　　令玉看到这一幕定住了，搞不明白这大小姐到底要干什么，这些什么名门的黄花大闺女说起话来怎么都这么费劲呢。以往接任务，有这时间，赏钱都到手了。

　　令玉翘了翘脚，不作声，喝着茶，那小姐看令玉这幅爱理不理的样子，尴尬地抖抖衣服，理理头发，起了身。
　　只见她抿了抿嘴，说“我的意思是，你替我，嫁给怀远将军。”

　　一语掷地，令玉喝着茶水一下子呛了一口，现在换成她满脸通红了，她把茶杯丢到一边儿，咳了几声，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二小姐。
　　似笑非笑，手忙脚乱地说：“啊，你的意思是，我，和那个将军，啊，成亲，哈？”

　　现在令玉知道这位二小姐为何如此一翻作态，这言家可是大户人家，令玉虽不了解朝廷之事，但这言府里的言平大人，名号可是响当当的。这样家的女儿居然提出这种要求，怪不得她之前羞燥那般。

　　“不，不是，大小姐，你是不是在府里呆久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知道人间烟火了吧。我们这些江湖人士不处理你们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儿！”

　　打打杀杀行，情情爱爱免！

　　令玉开始后悔来这儿见她了，打一开始，师傅和师兄们就告诫过她绝不要跟朝廷的人打交道，搞不好就惹祸上身。

　　但是令玉心里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在江湖上能有个一席之地，成为一个正经的大侠。以她的能力要想达到只是时间的问题，毕竟她出师也就才两三年时间。要是现在能干一票大的，没准还能留名呢。
　　干了朝廷的活儿，不必细说内容，自己以后在江湖上就业的路子也宽些。

　　令玉扶额感叹，自己太急功近利了。

　　言小姐神色淡定，看令玉一脸不情愿还很无奈的样子，突然走近说道：“令玉，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令玉抬起头来，仔细地看着她，一惊。

　　刚才没细看，现在看了，才发觉，自己与这姑娘的眼角眉梢甚是相似，都是娇俏的丹凤眼，年纪相仿，只可惜自己其他几官没有她的搭配好，也没有她肤白。啧啧，令玉心中不禁感叹女娲的不公。
　　她未着发髻，鬓边仅一枚银簪，素雅得很。头发斜垂在一侧，再加上此刻颦蹙的眉，越发可怜见儿的，自带一种悲情。

　　正当令玉想着，那二小姐又发话了：“我也是托许多人打听到你的，你若不应，也是无妨。”
　　这话听着好听，可她那样子招人嫌。她神色镇定，语气强硬，眼眶微微发红，一副你要是不答应，就是逼我去死的架势，令玉最讨厌这幅嘴脸。 呵，这人怎么这么会装呀，真应该去唱戏去。
　　这算什么，这不就是道德绑架嘛！

　　“哼哼”令玉冷笑。
　　“身为千金小姐，你把这么重大的事情告诉我了，我还有不答应的余地吗？”令玉眼珠溜到眼尾，斜着眼看她，虽然令玉刚才已经打探了四周，仍是得留出一个心眼。以后逃尚且有机会，若现在有人存心埋伏可就难办了。

　　言二小姐坐在令玉旁边的椅子上，手臂一挥，胸有成竹地说道：“这里就咱们这几个人，他们俩都是我的心腹，大侠不用担心。”

　　说完，她深深地叹一口气，接着说：“我本也不是什么身份贵重之人，若是出了事，我也是自身难保。”
　　令玉一脸狐疑，这是怎么个情况，不是大小姐吗？
　　既然来了，一时半刻也走不了的，还是先听听事情原委吧。

　　“这样，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一一回答不得有误，”令玉站起身两臂交叉着抱在胸前，在屋里来回地走，开始像在公堂里连珠炮似的发问，

　　“先说说我最好奇的一点，听闻这位怀远将军年轻英勇，是朝廷大将，皇上甚爱，家财万贯，可谓前途无量，你为何不嫁？”

　　“起初我也不反对的，后来知道他家里竟然有十几房小妾，大夫人一直卧病在床，谁知道是真的生病还是那些妾欺负的？”

　　令玉真的目瞪口呆，怀远将军的许多英雄事迹她都听过，甚至有的戏园子里还改编了许多他的事迹，自己也是很佩服崇拜这位将军的，谁成想有这么一回事，藏的够深呀！完了，英雄形象幻灭了。

　　“那你父亲怎么想着把你许给他？”
　　“我是庶女，娘亲曾经得宠，几年前得了疫病而亡，虽没有殃及他人却遭全家人嫌弃。言府家大业大，但这里只是个行府，离本府远着呢，我被安排到这里生活，突然就接到家里的信，说是已与怀远将军结亲。我就这样被不明不白地安排出去了。”说着，她抽出手帕，抹了抹眼泪。

　　听到这，令玉的同情心开始泛滥，可怜这如花似玉的姑娘要嫁给一个色胚子，若是没有这个身份，以后也能找个如意郎君，过着诗情画意的生活吧。
　　言二小姐喝了一口茶，端起茶盖的时候，偷偷地瞄了一眼令玉，嘴角泛起一丝微笑，随即立刻消失。

　　令玉继续发问，
　　“你们从未见过？一眼也算。”
　　“见过，那年我六岁，他十二，我对他基本没印象了，就记得这个哥哥不怎么说话，挺冷漠的。他肯定也不记得我了。”

　　“你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想过，但我目前还不想说。不过，这次找来你，你以后的行动，我是有打算的，我……”
　　令玉手一伸，连忙打断她“唉，等会等会你别说，我还没说答应你呢！”

　　基本了解了这么些情况，令玉现在回过头冷静一想，其实知不知道也没什么用，代嫁这种事儿还是头一回听说，自己是万万不能同意的。之前虚荣心已经作祟过一次了，绝不能有第二次。

　　但是这姑娘把这么大一事儿说出来了，不应，她倒不能怎么样，若是让她家人知道了，令玉自己甚至她师傅整个门派，怕是都要招来杀身之祸。必须想一个好的说辞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