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国》淮兰

59、五十七

　　过了不久，朝廷上传来消息，西藏暂时安定下来，朝廷也暂时消除了祸患，于是党争又起，四阿哥终于走到了前台。康熙对他的青眼有加已经不容小觑，而八阿哥虽已终身不得翻身，但仍在廷臣中颇有威望。四阿哥的谋臣极多，但廷臣中比例较小，仅有的几个能说上话的，也资历尚浅，不能独当一面。
　　四阿哥对此心如明镜，却不动声色，我住在他书房旁边都没注意到他与廷臣有多少往来，但仅仅一年之后，他在朝廷中的势力就壮大不少，以前太子党的一些得力人才也被他尽收麾下。
　　在雍亲王府，我见过的外臣，除了年羹尧就是李卫。
　　五十三年初见他时，我简直吃了一惊。记得野史上说，此人属于地痞无赖之类，却又不乏真才实学，为人流里流气却忠诚可靠，因此四阿哥晚上对我说起李卫要来时，我便建议他多找几个能赌的人来做一堆，他同意了。
　　我正在镜湖边观景，只见四阿哥带着身后一人前来。
　　我瞪大眼睛，李卫果然如野史所说，有无赖之气，但看着只是鲁莽露于言行之外，更兼穿着一身奇怪便服，简直太不自在了，看得我十分想笑。
　　我来到四阿哥面前施礼，四阿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那李卫拜了下来，大声说：“你就是兰姑娘吧？我听爷提起过，是姑娘进言救我一命，要不然李卫这一家老小，指定都要去宁古塔吹风了！”
　　我看看四爷，四爷淡淡笑着，多有让我包容之意。
　　我笑道：“不敢，我当年只是建议而已，是四爷救你。”
　　李卫大咧咧说：“姑娘别推，你们我都谢过了。四爷，我——下官……”
　　四阿哥微笑道：“只要你把闽浙一带贪污案报个清楚，掷色子的人早在那里等了。”
　　李卫笑道：“还是四爷知我！”
　　说罢两人去了书房，一番谈话；我不去听，自己拽了一把花蕊扔进湖里喂鱼，看着金丝锦鲤互相争抢，在水面翻涌吐泡。没多时二人出来，四阿哥还好说，李卫却早已急得到处乱看，说道：“那些人在哪里呢？”
　　我微微一笑，叫浣雅拿着好几个骰盅，引了李卫去了。
　　李卫临走，向我抱拳笑道：“姑娘真是明白人！”
　　我们步上镜湖水榭，四阿哥说：“他果然是个人才。”
　　我微微一笑，想起一件事来：“是。年大人走了么？”
　　四阿哥淡然看着我：“他已经回去了。”
　　我暗松一口气，低头看鱼，看着水中我们二人的倒影。我生怕年氏和年羹尧不肯罢手，若是让他们知道……他们也许还会打起歪主意；现在此人这么一走，年侧福晋也不大会再提起这件事的。
　　他的手臂轻轻环在我身上，我顺势倚到他怀里，望着湖边树木。
　　晚秋九月，落叶流金。
　　我恍惚看见另一番景象，多年前穿越的那一天，在现代我刚刚睡醒，也是看着天高气爽心里欢喜不已……
　　我刚刚回神，便看见四阿哥在看着我，他虽没说什么，眼睛里却隐隐露出忧色。
　　“你怎么啦？”刚刚清新欢快的场景还在我眼前重现，我笑问道。
　　他漠然道：“我觉得你刚才就要走了。”
　　我指了指我们，笑道：“我在这儿呢，怎么走？”
　　他沉静地说：“不错，你人是在这里，心魂好像都飞了。”
　　我一惊，随即正色道：“四爷，魂飞了的，那叫死人。”
　　四阿哥脸色未变，眼底却流露出一丝不虞。
　　我连忙抱了他笑道：“我开玩笑呢，你别当真。”
　　他静静回抱住我，欲言又止。过了一会，他说道：“有时候觉得你会突然消失。”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我也怕我会突然消失，就象我突然到来一样。
　　何况将来，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即将誓不两立，一个是我的青梅竹马，妹妹的丈夫，救过我命的人，而另一个是在十多年内风雨同舟，对我关怀有加的四爷；更令人为难的是，我对这个貌似无情的冷面王已经渐渐产生了依赖感……
　　我颤抖了一下。“天凉了，还穿这么少，”他说道，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关心。
　　我抬起头来，柔柔一笑；他把我的手握在掌中，轻叹了口气。

　　年羹尧回了蜀中，不消半个月便千里迢迢送了一匹蜀锦和一个檀木盒子来；适时四阿哥进宫去了，东西自然有年氏出来接着，把蜀锦和盒子里的夜明珠都收下了，却单单留下了那个盒子在外面。
　　正好她瞧见我在一旁，便笑道：“完颜姑娘，过来。这个盒子我留着无用，就送了你吧。檀香木的盒子，味道也不错。你从前不正是料理这些的嘛。”
　　我听了也不以为意，笑着接了，还深深一福，谢她赏赐。
　　回屋后，我把那盒子随手抛在一边，知道年氏是为了上次的事情而报复，故意给了我难看。不过我在扔掉盒子时听到一声异响，心想这盒子里不会有什么名堂吧？我敲了敲盒壁，果然有一边发出空响；我心下暗惊，把盒子好好收了起来，等四阿哥回府。
　　四阿哥回府时十分疲惫，他说朝廷已经下旨要平定西藏叛乱，只是康熙圣体违和，似乎想从皇子中选出一个来代替他亲征；谁若是能被选上，那么储君之位则大有可为。四阿哥说完，便把头枕在双手上，双目微合。
　　他迷糊睡了一刻，醒来看我还没睡，说道：“不困么？”
　　我微笑道：“今天年大人送了些东西来。”
　　“我知道，”他回答，“难道有什么不对的？”
　　我把盒子递给他：“四爷自己看吧。”
　　四阿哥拿了这盒子，随手一拨，盒底一块提板嘎然翻开，一片东西掉了下来，好像是丝绢吧。四阿哥拿起来细细一看，原来是一片绣着五彩流云卍字的丝绸。四阿哥看了一眼，默然收了起来，我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卍字……是皇帝才能使用的……
　　四阿哥道：“好了没事。是她送给你的？”
　　我笑道：“是。”
　　四阿哥冷然道：“她也给对了人。”
　　之后我熄灭了灯烛，但我知道他很久都没睡着，他的呼吸声与平常不同；半晌，他翻了个身，对我说：“你没睡着么？”我微笑道：“你不也是？”
　　他淡笑一声，不久便沉沉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