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国》淮兰

56、五十四

　　八月炎热，好在雍亲王府自备着冰库，我便和浣雅一起去弄了几大块冰来，用刀子切碎成小块，我又泡了两壶上好的茶加了些甜糖，把冰块放进了水中；冰块上下沉浮，我和浣雅喝得通体生凉，十分得意。
　　“姑娘怎么知道这么做？”浣雅喝得高兴，问道：“以前都是把茶壶泡在冰水里，没想这么喝更加凉快！”
　　我笑道：“若是喜欢吃，等会叫着几个人一起做刨冰吃。”
　　浣雅睁着大大的眼睛：“刨冰是什么？”
　　“等一会你便知道了，”我喝了口自制冰绿茶。
　　正在此时，孙成小跑过来，看着我们打了个千：“姑娘，四爷下朝了。”
　　我笑道：“公公跑得好累，过来喝一碗。”
　　孙成虽是推拒，也无法抵挡那冒着丝丝寒气的冰茶，忍不住伸手接了，一口气喝完。
　　他赞道：“姑娘好凉快茶，必是给四爷也备下了罢。”
　　我淡笑道：“四爷生性耐热，又准备这些做什么。”
　　孙成一惊，掩饰不住。

　　四爷到书房时，我早已回到了自己屋里；他这样一回，刨冰也不能做了，浣雅连忙上茶去，孙成也赶来伺候着。我在屋子里拿了百看不厌的百花谱，一边眼不错目地看书，一边探手出去拿荔枝剥来吃。
　　晌午我随便吃了些饭，只是天气酷热，万事都懒于应对，在炕上歪着。
　　七月流火，记得现代在北京时，夏季就十分难熬，好在当时空调电扇齐备，而现在只有蒲扇佣人在旁，更兼浣雅也热得要命，再要她为我扇扇简直是强人所难；我们两人一起把刚才做好的冰茶淅沥呼噜喝个精光，稍微好了些。
　　窗外蝉声烦人，我睡了一刻，睁眼时看见浣雅颇有挂心之色，便笑道：“你不午睡，只在那里看什么。”
　　浣雅笑道：“我们舒服了，可……”话未说完，溢于言表。
　　我想了想，终究一叹，说道：“我们再去冰窖吧。”
　　在冰库里忙碌了半天，我们只用天桂花香做了新的冰绿茶，我又另外找人用捣子将许多冰块捣成碎末，加了新鲜蔬果汁做成数碗刨冰。浣雅看得不明，不禁问道：“姑娘做这么多干什么？”
　　我平静笑道：“府里不止我们几个，还是都想着些吧。”
　　做得了，我嘱咐浣雅给各处送去，又吩咐了孙成把那一碗送去。
　　孙成笑道：“姑娘何不自己送了去。”
　　我亦笑道：“我自还热着。”

　　各处倒是送去了，只有嫡福晋那拉氏和侧福晋纽钴禄氏派了人来道谢，其余人接了东西，却也无声无息；浣雅送了之后替我抱不平，我淡笑道：“理她们做什么，送到了就是心意，难道还能有人不知！”
　　浣雅道：“姑娘太宽心了。”
　　话音未落，孙成敲了门道：“姑娘，嫡福晋请姑娘去。”
　　我思索不明，便笑道：“立刻就去。”
　　那拉氏的小院紧邻雍亲王府正殿，布置得草木清幽，栏花庭树错落别致。我跟着来人穿云度柳，终于来到一处静园内，我曾经见过一面的那拉氏侧卧于碧玉竹席之上，只穿着短短小褂；见我来了，她坐起笑道：“姑娘来得正好。”
　　我福了福，道：“福晋吉祥。”
　　她笑道：“姑娘真巧手之人，往年夏热，也没这么好东西解暑。”
　　我微笑道：“福晋若是喜欢，佩兰教府内人都学会了，每年给几位福晋做便是。”
　　那拉氏笑道：“多谢姑娘美意，姑娘若有闲工夫，我派几个人去学。”
　　我笑道：“是。”
　　谈了一阵，我忽然听得门外似有声音。那拉氏笑道：“我居然忘记了，今天还有贵客来；姑娘若有闲趣，不妨与我一同出来瞧瞧。”
　　我笑道：“遵命。”
　　随即我在四福晋身后出了院子，只见附近几个院子都出来了人，一直迎到王府偏门。
　　只听门外传来马蹄声，偏门一开，一个人率先下了马，将缰绳交给从人，他自己走上前来。从院中来的人中有一个盛装女子破众而出，与那人迎在一起。外来人与那女子执手相握，女子笑道：“兄长终于回来了。”
　　那人道：“妹妹安好？”
　　说罢，那两人都转身向嫡福晋那拉氏请安。
　　那拉氏笑道：“年大人从蜀中归来，沿途劳累，就请暂歇一刻，四爷便知。”
　　那人笑拜道：“多谢福晋。”
　　年羹尧？我再次打量了他几眼，此人据说多次领兵，看上去却不像个将军，倒像个白面书生；他现在随下人去了府里，女子也陪着去了。那拉氏对我笑道：“姑娘便去告诉四爷罢，天气闷热，也别在这里站着。”
　　我自回了镜湖边书房，告诉了孙成此事。
　　孙成进去回了，连浣雅都跟着一同去了。
　　晚间回来时，浣雅笑道：“姑娘这茶，还得了不少称赞呢。”
　　我笑道：“不过是谬赞了。”
　　浣雅道：“年大人今儿还说好茶呢。”
　　我点了点头：“哦。”
　　浣雅唠叨道：“咱们府里的年福晋便是年大人的胞妹。”
　　“怪不得，”我没抬头，仍然看着书，伸手拿了颗荔枝剥了，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夜半深，浣雅撑不住去睡了；我毫无睡意，只推开窗户望着眼前湖水，倒影天上星辰，倒像是水天两重了。我一时看得痴了，只把手垫在窗棂上呆呆地看。正在此时，我忽然听见府内不知何处有人吹箫，吹得仙妙动听……
　　只此良辰美景，我竟似忘了所有烦忧，也忘了身在何处。
　　忽然，我眼角瞥见静亭上似乎立着一个人影，刚刚那箫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吹箫的却不知是谁；心里奇怪，我干脆出了门，来到镜湖边上，抬眼看那人；那人却也不回避，仍然站在那里，似在观天象。我没进水榭，在旁边看了两眼便回去了，回去时那人仍在望天。
　　回屋时隔壁书房不亮。前几日四爷曾经去几个福晋那里过夜，今天又是不在。
　　我推醒了浣雅，让她看窗外人是谁。
　　浣雅使劲揉揉眼睛，低声道：“哪里有什么人，姑娘看花了眼吧。”
　　我再一看，那人果然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