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国》淮兰

35、三十三

　　过后几天，一直有些心神不定的紫嫣忽然变得谈笑自若、平平静静了。一天我下差回来，午饭的食盒已经摆在屋里了，和往常一样。宫女的用度虽然是外面不能比的，但吃得却十分简单，会产生异味的统统不能吃；食盒里一碟素菜、一盘细肉羹和宫制点心，已经让我很满意了。
　　我拿起瓷勺，盛了一勺正要放进嘴里，我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放了下来。
　　那是一盘肉羹，每一点都散发着清香。可就是这诱人的清香，绝非是自然的肉香。我虽是刚进宫日子不长，但我也随着严厉如斯的雪湘学了半本辨香的本事。只是不知道，这是谁做的？
　　我想了一刻，把这顿午饭悄悄拿了出去，趁人不注意时倾倒在一个角落里，然后静等着发生什么事情。那个角落经常有宫里人养的小猫经过，就请它们替我承受一下吧。
　　下午，我一直都没出去，直到十四阿哥到来。他和我闲聊一刻，我问起怀碧怎么样了。他笑道：“有我和八哥看着，谁还敢把你妹子怎么样。”
　　我沉默不语。他明白我在想什么：“你是担心她？她不常去那里。”
　　我还是很忧虑，如果八福晋记着那天御花园的事情，那么怀碧即使不常常见到她，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十四阿哥似乎也心事满腹，过了一会，他突然说：“佩兰，我以后也许不会太频繁地去八哥那里了。”
　　我叹了口气，并没言语。
　　这时，我只听见一阵疯狂的猫叫声，和飞瑶惊慌失措的脚步声。
　　十四阿哥走出门去，沉声问：“怎么了？”
　　只见飞瑶抱着她的一只小花猫，手已经被花猫抓出了几条口子；那只似乎发了狂的猫虽然被紧紧抓住，还是在尖叫着。我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回头看看十四阿哥，他的脸已经沉了下来，他素来不喜欢猫，何况现在那猫简直是疯了。
　　飞瑶自知闯了祸，连忙狠狠打了那猫好几下，花猫却仍然高叫着，跳出她双手，噌地跑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我问飞瑶。
　　飞瑶向十四阿哥匆匆福身，说：“这猫也不知怎么了，按理说春天都过了……”
　　我没听她下面的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瞧着十四阿哥。十四阿哥还是有些不快，但绝没有反常的神色，那么也许就不是他。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那天的饭菜，波澜却没有因此而平息。几天之后，紫嫣在黎明时分离宫了，我们都没见她离去，我也从此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
　　还是有人知道了。
　　是德妃，是十四阿哥，我不知道。
　　十四阿哥的可能性大一些，德妃毕竟也由紫嫣陪了将近十年，不可能会毫不留情地把她逐出宫去，看来是十四阿哥发现了，然后就狠了手……后来飞瑶告诉我一件事，我这才知道那只花猫为什么会那么疯。很明显，有人知道十四阿哥会来看我，若是我吃了饭，那药正好发作在我身上。
　　这一段事情繁忙，我几乎忘了律和之妹律绵也和怀碧同时进了宫。
　　“律绵在一个常在那里，”律和说。
　　我笑笑。这宫里的常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是顺常在那里，”律和笑道。
　　我点点头：“若是一同在这里，又多了一个伙伴了。”
　　律和道：“不过也好，她伺候那两位爷，倒也顺心。”
　　“哪两位爷？”我问。
　　“就是十七爷和十八爷吗，”律和道，“十七爷刚刚九岁，十八爷才三岁，都是和气人；何况顺常在更是万里挑一的主子。”
　　我被过去的历史惊醒，连忙问：“律绵伺候的是谁？”
　　“是十八爷，”律和兀自微笑，“我见过呢，小小的多可爱……”
　　“律和，你必须想办法叫律绵不去伺候他，”我说道，“去做什么都好，或者跟着顺常在伺候，但是只是不能长久地伺候十八爷！”
　　律和诧异地看着我，面色略有不悦，良久方说道：“佩兰，有时候我真是想知道你都在琢磨些什么。”
　　我坚持说：“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律和勉强点点头。
　　到了这里，我发现我现在最大的好处，就是尽量在灾祸发生前把周围人都带出去，但后来的种种仍然难以避免，这越发让我哭笑不得。再三思量之下，我看还是尽了人力，其它的顺其自然吧。
　　紫嫣一去，怡轩阁里更加安静了。德妃由我和律和服侍着，而我们都不是长于言谈之人；这次的选秀长春宫没有选人进来，而往常在偏殿各处的宫女们就高升一步，得以在德妃眼前出现了。
　　飞瑶是第一个进上的，德妃喜欢她的坦率诚实，就把她留在了身边。
　　过后飞瑶倒来谢我，我笑道：“娘娘识人用你，跟我有什么事。”
　　飞瑶感激道：“佩兰姐姐之恩，飞瑶永世不忘。”
　　律和笑道：“这可好，我们又是四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