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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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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储物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地上的人一坐一躺,躺着的是钱青玉,七窍流血面目青灰,早已经咽了气。胖子忙解释: “这不关我的事啊,他是自杀的,可不是我害的他。”
布情上前查看钱青玉的尸体,傅修则是看向了胖子, “你是延至的人?”
胖子萎了一口气,没有出声。
“不妨实话告诉你,延至就在外堂。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活不成了,你要是想活就最好老实交代,把始末讲清楚。”傅修沉声道。
“你以为我是吓大的,延至神君是东海的人,你们敢抓?”胖子仍梗着脖子嘴硬,却已微微动容,并试图歪着身子看向外面,但傅修正好站在门口,把视线遮了个严实。他还想沉默,傅修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往他身上扔了一块玉佩,是从延至的尸身上取下来的。
“我们只想搞清楚事情始末,对你的命不感兴趣,但你若是执意想耗着,那我就陪你‘尽情’耗。”
他把尽情两个字咬的很重,想也知道不是表面上大眼瞪小眼的那种耗。胖子不想死,也不想受折磨,盯着玉佩看了会儿,眼珠子转了转思衬道: “如果我说了,能放我走么?”
傅修点头, “可以。”
胖子顿了顿,才道: “是,我们是延至神君派来的,他让我们盯着你们。”
“目的。”
“目的就是盯着你们。”胖子见傅修脸色转阴,忙道: “不是,任务就是盯着你们,其他的他什么也没说,我们就是盯梢的,不止盯你们,还派人去盯延津神君。”
“盯延津?”
“是,他就是这么安排的,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胖子下意识想举手发誓,但手被捆缚在身后,只好耸起了右边肩膀, “我发誓。”
“那他呢?”傅修下巴指向冒充刘大豹的钱青玉。
胖子苦着脸, “我真不知道这玩意冒充了我兄弟,我要是知道早扁了他了,再说了,要不是他,我们哪能暴露身份。”
“你认识钱青玉么?”
“见过几次,不熟,老色鬼一个,没什么本事,当年给赵家赵曦探灵脉探错了了的就是他,因为他的过失,赵家被灭了满门不说,云尉的百姓也跟着遭了大殃,不仅无能还是个祸害。”
“他说他也是延至的人,你在延至身边可曾见过他们来往?”
胖子想了想, “有,延至神君爱玩,赵家在云尉也小有名气,都在一起玩过,但交情要说有多深也没有。”
傅修和布情对视了一眼,其实不用胖子佐证,他也基本断定钱青玉出现在这里肯定有别的原因,或者受别人的指使,因为如果钱青玉是给延至办事的,没必要戴着人皮面具伪装成别人,甚至还用假死逃脱众人的视线。
易容,混在延至的人中,恰恰说明了他不是延至的人。
那会是谁呢?延津?
如果是延津,为什么他会希望他们去发现结界的存在,并借他们的手破坏结界呢?
延津又是怎么知道结界的?
这几个问题如一团乱麻,一时难以找到线头。
“我……我能走了么?”胖子期待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傅修,生怕他出尔反尔转脸不认人。
傅修上前解开了他的绳索,微一偏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胖子还有些不可置信,犹犹豫豫的几步频频看他。傅修目送他走出储物室,穿过大堂。延至等人的尸体就陈列在大堂,胖子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了两眼,然后惊慌失措地冲出了客栈。
“就这么让他走了?”布情问道。
傅修边往外走边道: “留着也没用了,还不如让他出去和其他修士抱团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呢。”
钱青玉的尸体被搬出来和其他十几具陈放在一起。此时再看延至,虽然面目已全非,但那身衣服傅修却是记得的,前不久还鲜活的人转眼便成了这副模样,想想还是挺让人唏嘘的,哪怕他生前一点也不招人喜欢。
“钱青玉?”云廷看到地上的人惊讶道: “他不是死了么?”
傅修道: “现在是真死了。”
云廷皱眉打量着钱青玉青灰的脸,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没再说下去。
傅修问道:“怎么?”
云廷恍然回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他罪有应得。”
“早在几年前他就该死了,苟且到这个时候真是老天不长眼。”息竹一脸鄙夷和厌恶,冷哼一声转过了头。
傅修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恨钱青玉,当年若不是钱青玉包庇赵曦,就不会错失了灭魔最佳时机,赵家不至于满门被灭,也不会有后来一系列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曾经的赤焰神君云泽就不会死。
云廷满目恨意,息竹一脸嫌恶,作为与云泽神君关系最近的三个人中,云清最淡静。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着地上的尸体,没有惊讶和恨意,一脸荒芜。
似是感觉到傅修滞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云清抬起了眼帘,目光交汇的刹那,极轻极浅的抿了下嘴角。
肩上忽然被拍了一下,傅修转头去看,是一位神使。神使指了指楼上客房,“夏真人说找你。”
容城醒了么?傅修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也不顾不得心里种种疑惑和不解,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上去。
谁知到了房门口夏真人却不由分说地将一碗药塞给了傅修。
“容城怎么样了?”傅修边问边探着身子往里面看。
夏真人脸色不太好,什么也没说就甩袖走了。接着几位长老也陆陆续续走出来,每位经过他都丢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种眼神傅修见过,以前他打架时几个人打他一个都打不过,那些人放狠话走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傅修早就做好了不被容城师门接纳的心理准备,再加上脸皮厚,对他们如何看待他一点都不在乎。
推开门来到榻边,容城被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微睁着脸皮正看着他,脸上表情淡漠面色苍白。
“醒了?”傅修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模样。
傅修伸出手想探探他的额头,不想却被容城一偏给躲避了过去。
傅修心里咯噔一声,心说容城昏迷前对自己不是这态度啊?难道是他师父在给他治伤时动了什么手脚了?比如又给他吃了什么荼蘼丹这样的鬼东西?
见他发愣,容城淡淡地看向他,声音虚浮无力,极不情愿的问出口:“你去哪了?”
“我?”傅修还半愣不愣的,“我被布情带着去鱼骨村了。”
说罢他似是反应过来容城为何这般态度,委屈道:“你师父不让我呆在这,他说如果我不出去就不给你治伤,那老头子太坏了,明知道我那么在乎你竟用这个威胁我。”
容城看着他不说话。
傅修转念间便想了好几个措辞,但都没能说出口,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之所以还有心思跟着布情出去办别的事是因为对昆仑墟的长老们太有信心了深信他们会治好容城么?
容城伤得那么重,如果没能挺过来呢?他们连最后一面可能都见不到了。
心里忽然被重重一击。
一来二去房间陷入了沉默。容城手撑着床接过他手里的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然后又躺了回去,面朝墙壁阖上了眼睛。
“我累了,你出去吧。”
傅修厚脸皮地贴上去,“我陪着你。”
“不必。”
冷冰冰的两个字配上那张冷漠的侧脸,向来善言的傅修竟一时不知该如何缓和他们之间的矛盾,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容城消气。
坐了会儿,他见容城没再有说话的意思,呼吸也趋于绵长,便搓着步子站了起来。
走了两步之后他想回头再确认一眼容城有没有看他,却看到了盆架水盆里丢弃的两块沾了血的细葛,乌红的血已将那白色浸透。
傅修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他快步折身坐回塌上,隔着被子将手放在容城的胸口前。
容城眼睫微颤,没有睁开眼睛。
傅修又小心翼翼地将脸也贴过去,耳朵里传来容城沉缓的心跳。
容城讶然地睁开了眼,垂着眼皮看着小狗一样贴着自己的傅修。
“我错了。”傅修轻声呜哝了一句,胳膊环着容城将他抱得紧紧的,然后微微仰头半张脸都贴着容城的下颌线轻轻蹭了蹭,又嘀咕了句,“我错了。”
容城沉默了半晌,伸手揽住了他,在他脸上摸了摸。
得到了回应,傅修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才稍稍松了些,胆子也大了。
他将碗放在一边,使劲往上蹭着和容城视线齐平,迎着容城深沉的目光黏糊糊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脸。
因为失血和虚弱,让容城本就冷淡白皙的脸显得更拒人千里,嘴唇颜色极淡,还有些干涸。
傅修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便亲了上去,想用湿润的舌头给他润色,舔了几下之后添到了唇里的牙齿,忙退了出来,皱起眉头,“好苦。”
容城唇角微抿。
傅修又贴上去,这次不是润物细无声,带了些力道和攻伐,似是要将容城嘴里的苦药味儿吸干吮净,只是还未坚持多久,原本搭在他背上的手便按住了他的后脑勺,由被动变主动,一左一右的两个脑袋成了一上一下。
这个吻由细腻变强势,又有强势变霸道,最后又回归温柔。
呼吸紊乱中傅修能听见自己胸腔内擂鼓一般的响声,拽开碍事的被褥,他的手顺着容城的脸不安分的下滑,摸到一片滑腻时猛地睁开了眼睛,低头一看,惊道:“你没穿衣服?”
容城微微皱起了眉头,似是因为被这样的小事打断很不舒服,但嘴角又微微翘起露了点似笑非笑的无奈来,“那我去穿上?”
傅修大囧,不知是吻得动情了还是因为自己说了句傻话,感觉脸颊发热后背也冒热气,接着又问了一句傻话,“你穿么?你穿的话我给你拿过来。”
容城看了他一会儿彻底笑了,捏着傅修的下巴在他鼻子上亲了下,翻身平躺在塌上。傅修转脸看了他一会儿,又把脑袋挪过去趴在他肩上。
容城抬手将他圈住,就像给小狗顺毛一般一下一下轻轻捋着他的头发,“失忆后明显不如以前聪明了。”
“……”傅修不服气地辩道:“我这不是怕你受凉么,一时间没能和你想一块去。”
容城语调上扬的哦了声,“我想什么?”
傅修道:“……没,没想什么,你现在这么虚弱就是想想点什么也最好别想了。”
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让他觉得无比舒适和安心,他叫了一声容城的名字。
容城嗯了声,等着下文。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傅修道:“真的,我发誓。”
顺毛的手停了下来。
傅修抓住那只手按在自己头上,“你信我这一回,如果我做不到,就让我被你盘成秃子。”
容城轻笑出声,“这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