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天崩（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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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修还在想延津的忽然出现，容城却转瞬踏入了山谷沟涧之中，细碎的雪沫簌簌落下，尚未成型。
他似乎在雪中走了很久，浑身都泛着冷意。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走着一个男子，男子身上披着雪白的斗篷，若不是脚踝上露出的鲜红衣摆摇曳，怕是要与这茫茫山涧融为了一体。
正走着，男子忽然停住，转身幽怨地看着身后的人，语气颇无奈，“容公子，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看见小修，你真的不必再跟着我了。”
傅修在男子转身看到他相貌时意外的眼前一亮，甚至忽略了眼前人对他亲昵的称呼。
这人长得好没天理，太可爱了，简直像一只温顺可怜的兔子。
“那昨日小巷，与你交谈的是谁？”
小兔子一滞，“没谁，你看错了。”
“是……他不愿见我？”
小兔子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开了目光。但这一眼，就好像在说：是的，你看见的人就是傅修，他就是不愿见你。
“？”
傅修啧了一声，自己这十年间见过这只兔子？
“你们究竟怎么了？”兔子又将目光转了回来，“我记得以前小修对你总是格外上心，三日不见便要找你去，连我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都要被抛在一边，其实那时候我还挺讨厌你的，觉得是你抢走了他，抢走了我的玩伴……不过，都已经过去了，我早就不怪你了，要怪只能怪小修，他就是这样的心性，做什么都是热闹一时，过了那阵 新鲜感就淡了……”
傅修：“……”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手中的剑被渐渐握紧。
傅修心中不由发虚，不知道容城的隐忍是因为小兔子对他的中肯评价还是那份剖白。
沉默中，不远处传来一阵说话谈笑声。聊到兴处，笑声在整个山谷都隐隐有回音。小兔子在看到那几人时脸色变了变，“……我先走了。”
兔子脚刚转了个方向，一声爆喝就将他钉在了原地，“棠樾！给老子站住，老子看见你了！”
小兔子棠樾僵直在原地。
自称棠樾老子的人带着四个同伴御风而来，稳稳落在他们面前，五个壮汉将他们团团围住。
棠樾面露惧意，不由得后退一步，后腰抵在了容城的剑柄之上，浑身一僵退无可退，吊起一抹不自然的笑来，“……青城主”
被称青城主的男子身穿蓝色衣衫，袖口裹银色护袖，一双斜飞的剑眉十足的嚣张，而这份嚣张又因左边的断眉添了几分狠厉，让人一看便生不出什么好感来。
“这是谁？”青城主下巴指向容城，“你这厮胆子越来越大了，不仅自己偷跑这里修炼还带人来？”
“我们只是路过，不是修炼来的。”棠樾眼神不免发虚，“我跟他也不熟。”
青城主冷哼一声，对他的话一个字也不信。将容城打量了一番后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剑上。
凌霜剑通体雪银，质地超凡，稍微对兵器有些了解的都能看出是把好剑来。
此时的青城主即使不知道此剑的来历，但绝对知道这是好东西，只要是好东西，无论神鬼妖魔，私心都是一样的。
他转了转手上的护腕，“剑拿来我瞧瞧。”
容城置若罔闻。
戾气霎时聚拢在青城主眉尖。容城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给你说话呢，剑递过去给青爷看看。”
容城踉跄一步，侧眸看向那人，眼中寒意冷冽，回看青城主，漠然道：“你修为浅薄，这剑于你无用。”
青城主眼色攸然一沉，嘴角微不可见的狞笑一声，“棠樾，你这朋友口气不小啊，把剑拿来，换你妖丹。”
妖丹？傅修闻言一愣，这棠樾竟是个妖。
棠樾脸色登时煞白，“青城主，这——啊！”他话未说完便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捂着自己腹部满地打滚，“救命——容公子救我，我告……告诉你傅修的下落——”
剑鞘斜插入雪中，青城主手中力道却只是减了半分，好整以暇地睨着容城，“我青爻从不弯腰捡别人扔地上的东西，你，跪着，双手奉上来。”
谷涧的冷刺得人脸生疼，容城迟迟未动作……
惨绝的尖叫在深谷盘旋，棠樾的手扣入雪中，泥土腐叶将莹白的雪搅得污浊一片。
“救——救我……”棠樾痛苦地挣扎着，鬓角渗出了冷汗，“我要……死了……”
容城的视线落在了凌霜剑上。
傅修心神不稳，莫不是容城为了不知真假的消息真的跪了？
容城拔出了剑。
容城不能跪！傅修不要看到他对这种人屈服！
你若跪了，老子打断你的腿！
可惜容城听不见他的呐喊，视线缓缓下落。白色刺痛了傅修的眼睛，膝盖下的雪更是冰凉刺骨，像是穿过他将他粉碎。
傅修能感觉到他紧握的拳头，感觉到他紧咬的牙关。
他的不甘、他的隐忍、他的屈服，打碎了他的自矜与骄傲。
他是仙啊，曾经那么的高不可攀，令人高山仰止，望而却步……
傅修不忍再看，心也像被抛掷在雪野中，被冰凌扎透。
“我修为浅薄？”青爻把玩着手中的剑凉声诘问，一脚踹在容城的心口，“呸，不知天高地后的东西，一介凡人，你也配说这种话！”
得了大宝贝，他急不可待的想要拔剑观赏，可手握住了剑柄，却久久没有动作。
围观的同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拔呀！”
“……”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那人忙解释，“一定是这个人做了什么手脚。”说着便一道灵力打在容城身上逼问：“说，你做了什么手脚？”
容城闷咳出一口血来，“我已说过，你们修为浅薄——”话未说完，又是一记灵力冲击，容城扑在雪地里。
“别不是把假剑吧，剑鞘和剑身是一体的，根本拔不出来。”
“也不是没可能，这人一点修为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什么好剑？估计是哪家富家子弟用上好的材质打的，拿出来显摆用的。”
可谁会闲着打一把剑鞘一体的玩意儿呢，心照不宣罢了。
青爻冷哼一声，“即这么……罢了，跟一个凡人有什么可计较的。”他将剑丢给身边的人，“拿去当几个钱，咱几个喝酒去。”
谈笑说话声就那么越走越远了。容城将棠樾扶了起来，“傅修在哪？”
棠樾微闭着眼睛，“在……在——”
容城将耳朵贴近了些。
“他说，他不想再看见你，以后都不想……”
容城僵在原地。
棠樾一把推开了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凝聚一个灵符，翻身一滚化为原型，通体白色的雪兔眨眼便隐入了白茫茫中。
容城起身去追时，忽然一阵地动山摇，陡峭的崖谷积雪滚滚落下，惊鸟飞起冲天，盘旋嘶鸣着逃窜。容城仰头看向天空，晶莹剔透的蓝正以肉眼可见的力量皲裂。
黑云沿着裂缝不断渗透缭绕。
天穹变成了烧裂的龟壳，缝隙闪电般蔓延，劈向四野，接着轰然一声，尖啸的嘶鸣从四面八方传来，青天白日转瞬陷入了黑暗。
天，崩了。
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力量一寸寸收紧，像是要把人溺死在黑暗中。喘息变得越来越艰难、越来越艰难，意识濒临之际，傅修乍然冲破桎梏，猛地睁开了眼睛。
耳边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一瞬间清寂无声。
他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脖子，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捏起来看了眼，这才发现脖子上的石头正发着蓝色的微光，一缕缕黑气自他指尖缠绕，碰到石头时便溃散消失不见。
顿了顿，昏迷前的景象才一股脑混入脑海。
容城……
傅修起身四顾，晨曦措不及防的照入他的眼中，他抬手挡住了金光，眯眼看去，不由得一愣。
只见漫山遍野樱红翠绿交相点缀，一条玉带自上而下，波光粼粼，脆泉泠泠。而这犹如仙境的视线尽头，巍然耸立着一座高山，积雪覆顶，仙雾缭绕。
雪山？
傅修还有些不知其然，接着便发现几步开外躺着一个人，他忙连滚带爬的冲过去，柔软的草甸之上，容城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一鼓黑气从他身下不断涌动。
“容城？”傅修摸了摸容城的脸，是温热的，他将人抱起，这才发现，容城的后背被砾石划破，那些黑气就是被血吸引不断在伤口附近缠绕，企图吸取养分。
他醒来时身上也有这种黑气，但只是了了几缕，刚才这么一跑一折腾，连那几缕也不见了，再看脖子上的石头，也恢复了黯淡。傅修摸了摸石头，随即将容城侧放着，然后自己从后面抱住他，将石头贴在他的伤口上。
果不其然，一碰到这些黑色东西，小石头便亮了起来，接着那些黑气就像火舌遇到了水，渐渐开始退散。
容城的背被划伤了好几道，光洁的肌肤绽开了触目惊心的口子，是俩人滚落下来时容城护他的画面。傅修眼眶发热，“你怎么这么豁得出去呢？为我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伤，吞了那么多的委屈，你要我——”喉头微哽，肿胀的他说不出来话来，只好将额头抵在容城的背上，“对不起，谢谢你。”
直到日头高悬在头顶，昏迷中的容城才有了动静，眼睫颤了颤，睁开眼便感到腰上被勒着东西。他往下看了眼，是一条胳膊从后面抱住了他。
空悬的手指修长，一看便知是谁。他放松下来，拽着那只手握住。
傅修察觉到动静，睁开眼愣了会儿才发现自己竟又睡着了。忽然想起容城背后的伤，看到伤口上的黑雾消弭才不由松了口气。
他的手被抓的牢牢的，于是探身去看容城，发现他已经醒了，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你醒啦。”
“嗯……”容城坐了起来，往四周看着，接着目光便停在了远处的雪山上。
傅修道：“我猜这就是我们一直想找的那座雪山。我们滚下悬崖便到了这个地方，这里应该是被结界格开了，所以在悬崖上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到。”
容城收回了目光，在他脸上看了看，“哭了？”
“？”傅修用力眨了眨眼睛，确实有些酸涩，揉了一揉，嘴硬道：“没有，大概是睡肿了。”
容城抬手在他眼皮上轻柔抚摸，淡淡的凉意自他指尖传来，说不出的舒适。
傅修闭上了眼睛，静静任他揉着，贪享了半晌，道：“容城，你先前说的话还当不当真？”
指尖微顿，容城问：“哪句？”
“每一句。”傅修按住了他的手，睁开眼睛看着他，“我们是道侣，以前是，以后也是好不好。”
容城的眸色攸然转深，不由得看向了他脖子上的石头。
傅修却捧住了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还没有想起以前的事，但我发现即使没有以前的记忆，我还是喜欢你，我爱上了你，想跟你做道侣，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想对你好，你愿不愿意？”
容城看着他，久久的看着，没有说话。
傅修忽然慌了，眼眶微微发红，“你说话啊？”
“这次，你还跑么？”容城问。
“什么？”傅修愣了愣，随即摇头道：“不跑了，这次就是你赶我走我也不跑了，我保证。”
说罢，捧着他的脸便亲了上去。
被动转主动不过须臾……容城托着他的后脖颈倾身将他压在厚实的草甸之中。
青草的苦涩融入了两人的气息中，傅修这次不用容城的引导、不用他强行撬开他的牙关，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由衷的接纳了另一个人。
“为什么？”容城喘息着问他，“忽然改主意。”
傅修拽着他的交领将他拖下来，在薄唇上含了下，“心之所向，不问缘由。”
一双深潭被搅弄地浑浊一片，素日的淡漠被情愫取代，看得傅修心意难捱。
肩上传来一阵揪心的疼痛，痛中夹杂着畅快淋漓，容城与他额头相抵，“最后一次，再跑，我不会再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天崩（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