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灌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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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廷懊丧至极，靠坐在祭台上发愣，息竹在他肩上拍了拍。
傅修立在一旁问道：“这些人看着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今日把他们赶走了，难保他们不会改日再来。而且我看他们的目的似乎就是要把神树给毁了，如果他们执意如此，你们也别硬撑了。”
“这不单单是一棵树，他们是要毁掉村民的信仰，让所有人都尊奉东海神族。”云廷咬牙切齿，“如果让他们得逞了，六界就都以东海为尊了，延至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不幸、都是噩梦。”
四人一时无言。
傅修将一块土坷垃在脚底来来回回碾者，想了想道：“对了，有两件事我想不明白，其一是当年给赵曦探灵脉的神族之人你们可知道是谁？其二，据我所知，魔族不同于其他族，他们多有形无实，而且多因怨气集结成了气候才变为魔，自打玄冥死后很少有地方魔气肆虐，就是有，也不足为惧。云泽神君包容仁爱，辖地内太平无事，怎么会忽然出现那么多邪魔呢？”
“你说的其一，我们也查过，他很肯定就是没有探到魔气。”云廷叹了口气，“至于其二，神君在的时候就没有查出头绪来，我们就更不知从何查起了。”
“可我总觉得这个事有些蹊跷，赵曦被邪魔入体，赵家是大家，想要自证清白又令众人信服，那给他探灵脉的必然是在神族中说话有一定份量的人，这样的人会是连灵脉都探不明白的人么？”
云廷道：“你是说那个人包庇了赵曦？”
“我也不敢断言，但你们去找赵曦的时候赵曦发了狂是确确实实的，还杀了自己全家，这总不是作假的。要说为了掩盖事实有人将魔气帮他引渡了也不可能，如果能这么容易就引渡过去，赵家也不至于将他关起来。而且距离他大开杀戒时的间隔时间极短，被检查时还清醒的人会转头就失去理智屠了全家么？”
云廷和息竹相视，显然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并没有想到。
“所以包庇的可能性比较大。”傅修道。
“你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神君生前和众神族联手都没有将邪魔除尽，可在他死后这些邪魔就渐渐少了。”云廷顿时站直了身子，“难道这一切是有人针对神君设下的局？我们再去找那个修士，找他问个清楚。”
“等等等等等——”傅修忙抬手制止，“你现在去问跟当年所问有什么区别，他当年便什么都没有说，如今赵曦死了，云泽神君死了，邪魔也被东海神族清退了，难道他会在这种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对你坦白么？“
“傅公子说的在理。”息竹道：“而且现下要紧的是想想怎么应对延至他们，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绝对会做好充足准备再次来鱼骨村的。”
“可恶！”云廷一拳打在树干上。
回到石屋门口，傅修查看了下小驴的伤，从背上蜿蜒着一条血淋淋的伤口，小驴气息奄奄地趴在墙边。
“你这里可有伤药？”傅修问息竹。
“有，我去给你拿。”
傅修在小驴耳朵上捏了捏，有些心疼这个小东西，跟着自己一路辛苦地来到这里，如今一条驴命只剩了半条。息竹去而复返，将一个小瓷瓶递给他，傅修将药粉均匀撒在小驴的背上，弄完后，他将小驴身上的车辕解了下来，小驴转了两圈抖了抖耳朵又无精打采地趴在了地上。
“你当心它跑了。”息竹提醒他。
傅修道：“跑了就跑了吧，我怕再把它禁锢着他这条小命就没了。”顿了顿他对云廷道：“对了，既然药不用寻了，我想回去永州把我师父夏兮接过来。”
闻言，云廷神色难堪，“……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给夏道长解了毒？”
“两回事，如果没有中毒，他们本也打算去云尉祭奠我师娘的。”傅修道。
云廷松了口气，勉强挤出了些笑来，“那好办，我着人去传个话，把他们接来便是。”
傅修下意识看向容城，见他点了点头，才道：“那好吧。你打算让谁去？息竹么？除了他我看这里也没有别的人会听你的。”尤其今天这件事后。
云廷道：“没有人，但是有妖，这件事交给我好了，我保证把夏道长和夏兮安全地接过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纷踏的脚步声，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挑着担子正往这边跑来，隐隐还有鸡鸭的叫声。
“树神大人，树神大人——”村长挥着手，被人搀着一路小跑。
“什么情况？”傅修不禁睁大了眼睛，被这阵仗吓得后退半步，“完了完了完了，”说着，他一把拽着容城的手腕就往石屋跑，跑了两步又觉得不妥，换了个方向对云廷道：“村长问就说我们回去了，有事就去跟大树说去。”
云廷一脸茫然，“什……什么？”又急道：“你们要回哪去？”
“别问了，你把他们打发了我们就回来了。”傅修撂下一句就急忙带着容城奔逃而去。
鱼骨村道路曲折，傅修也不认路，哪里有路就顺着哪条路跑，曲曲拐拐，竟跑到了商贸码头，码头位于一片河漫滩，来往货物在这里转道或歇息，虽然与鱼骨村相邻，竟比鱼骨村繁华的多。
滩旁有酒店商铺，虽然道路不长，但熙熙攘攘也算热闹。这会儿快要晌午，一阵阵饭香被河风吹散过来，傅修顿时觉得肚子饿了。
“去吃点东西吧。”他的目光搜寻着路旁的店铺。
容城道：“好。”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钱够么？”
傅修嘶了声，“钱够不够不是你要操心的，你就选你想吃的。”
“嗯。”容城看了看沿街的铺面，目光落在一家专做鱼的招牌上，“这里鱼多，应该是拿手菜。”
傅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家鱼店是个二层小楼，背靠河面，临窗的还能便吃饭边看河景，是个不错的地方。
“走！”他一挥手便往店家走去。
店伙计热情迎上来，“两位吃点什么？咱家的招牌是炖鱼、炙鱼肉，还有爽口小菜，酒有鱼骨村的特色陈酿，醇香绵厚，宿醉也不头疼，要来点么？”
“二楼有位置么？”
“有的有的，二位楼上请，楼上吃最舒坦，吹着河风，吃鱼肉喝美酒，再松快没有了。”
伙计将他们引到了二楼，捡了个靠窗的地方。傅修要了几个伙计推荐菜目和一壶酒。
容城落坐后将剑搁在桌上，目光望向了窗外的河滩。
河滩上有几艘船正在装卸货物，不时能听到齐声用力的吼声和爽朗笑声。傅修收回了视线，支着下巴看向容城。说来奇怪，这人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十分冷淡，给人一种疏离、生人勿近的感觉，可他但凡挂了一点笑意，又让人如沐春风，既惊叹又惊艳。
也许自己以前真的是看上了他的脸，傅修开玩笑地想。容城注意到他久滞不动的视线，将脸转了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长得好看。”傅修开玩笑道。
容城垂下了眼没言语。
伙计端了清爽小菜和酒放在了桌上，“鱼要等一会儿，两位先慢用。”
傅修提起酒壶给二人满上，问道：“你以前也是这么不爱说话么？我有些好奇你这样不爱讲话的一个人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嗳，我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将容城砸的顿了顿，认真想了片刻才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傅修大失所望。他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真找了他十年的？不过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有些莫名的不舒服，他先注意到了容城似是目光闪烁有些心虚。
心中一乐，傅修歪着头瞧他，“真不记得还是装不记得了？我怎么瞧你脸红了？”见他抬手在脸颊上虚碰了下，傅修终于笑起来，“你这样倒让我越发好奇了，快说说，我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容城坚决的摇了摇头。
傅修拽了拽他的袖子，“说嘛，说不定你给我讲讲我们以前的事，我就恢复了记忆呢？”
“不会的，除非封印的法术破了。”容城说什么也不肯说。
傅修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眼珠子转了转，落在了酒杯上，心里立马有了主意，端起酒杯故作释怀，“行行行，不说就不说，像姑娘一样扭捏……尝尝这个酒吧。”
容城却看了他一眼，傅修在他酒杯上碰了碰，“看什么看，干了。”
两人先后一饮而尽。傅修又为两人续上，“你是打定了主意不告诉我我们以前的事是么？”
容城点头。
傅修纳闷，“为什么？”
“你自己选择忘记的。”
傅修语滞，行吧，这是跟他记仇了。默默吃了几口菜，他决定暂时先不问了，等吃完这顿，把容城灌醉了再问好了，他现在这么抵触，说不准俩人第一次见面发生了什么丢人的事他不好意思说。
思及此，傅修心中忍不住期待起来，拿出了充足的耐心跟他消磨。
炙鱼肉端了上来，傅修夹了两块放到了容城碗里，又顺势为他续上一杯酒，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你觉得云尉出现的邪魔会不会和东海神族有关系？”
容城道：“会。”
“你也这么觉得？”傅修跟他碰了一下杯，并等着他拿起酒杯，“可他们是神族，会和邪魔有什么牵扯？牵扯上邪魔又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若想要捣乱，或者扩大信民的信仰，用妖、用鬼，不都可以么？”
“只是猜测。”容城捏起酒杯，顿了顿道：“白日不可饮太多酒，少喝些。”
“不多不多，就这一小壶，两人共喝一壶哪里算多。”傅修忙又跟他碰了下，一饮而尽。
容城无法，也只好饮了。
傅修夹了块鱼肉吃着，又问：“那我们怎么去找太阳烛照？”
容城道：“古籍记载，幽盈为至阴之气，烛照为至阳之气，至阴至阳合二为一为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继而万物生生不息，那么反过来，万物在五行之中运转，五行八卦、四象两仪、两仪-太极。”
“你的意思是——”傅修觉得自己好像领会了他要说的意思，但又好像隔着什么，皱着眉边想边给容城续了酒。
凭借着东拉西扯的嘴上功夫，一壶酒很快就被傅修哄骗着给容城喝下去一半，眼看容城进入了微醺的状态，又偷摸让伙计添了一壶过来，从日照当头吃到太阳西斜。
容城支着头醉眼迷蒙地看着窗外，连眨眼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容城？”
容城没理他，支着脑袋的手软了一下，整个人都跟着幌了幌。
傅修眼看差不多了，暗暗搓手，结了酒菜钱后拿了剑拽着容城往回走去。青石路年岁久远，有的地方坑坑洼洼，他将容城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搂半拽，尽量避着勾缝，免得他一脚踩进去摔倒。
容城脚步不稳当，喝成这样还要坚持走直线。
“偏了偏了，再走就掉坑里了。”傅修将他拽回来，这人明明跟他差不多个头，怎么这么沉！
容城退了两步，修正了路线后继续走直线，“渴。”
傅修道：“等回去就给你水喝，你好好走，很快就到了。”
容城倾斜着几步撞到了墙边，干脆靠着墙停了下来，含糊道：“渴。”
傅修无奈道：“知道你渴，渴了要回家啊，回家就有水喝了。”
“回家？”容城抬起了眼，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家在哪？……我没有家了。”
闻言，傅修心中忽然一堵。
“早就没有了。”他推开傅修，顺着墙蹲了下来。高大的身影顿时成了矮矮的一团，在墙角，像个被遗弃的小孩。
傅修沉默地看了他片刻，跟着蹲下来，温声哄道：“快走了，走到前面石房子才有水……你不要在这里睡，要不我背你走？”
“要不要背？”他重复问道。
半晌，容城抬起了头，“你背我？”
“嗯，我背你。”傅修点了点头，向他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灌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