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祭祀 ...
-
云泽神君从不在意这些，外人怎么说，清者自清。可神族之人是不会罢休的，他们以清魔除祟为己任，一旦有邪魔的痕迹便会追查到底。
很快，他们将矛头指向了我与云廷，因为在围剿赵曦时我们两个受伤了。
杀了我们，这是众人最高的呼声，不光是神族，百姓的呼声，甚至是妖族，都觉得杀了我们才能将邪魔扼杀在摇篮中。
云泽神君看了我们两个的伤，一点没放在心上，还开玩笑，说‘你们两个小妖，逃命都逃不利索，跟着瞎凑什么热闹。’他不顾众人的反对，将我们两个的伤治好了，并对他们说‘不论是谁，沾染了邪魔之气都不要隐瞒，要及时找神族之人清除，早治早痊愈。’在他嘴里，什么邪魔之气，都是不值一提的玩意儿，没什么可怕的。
舆论被他压了下去。可是清除邪魔之气是要耗费修炼者灵力的，没有多少神族之人能坚持下去，那些邪魔之气就像切不断的流水，源源不绝，没多久，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云泽神君一人的肩上。
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可沾染邪魔之气的人却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神君在为人治伤时因太过虚弱倒了下去，他昏迷了半个月，每天都像只有一口气吊着一般，我与云廷拒绝了所有来上门求助的人。
可这么下去终究不是办法，邪魔不除，云尉很快会完了。思量再三，神君要我们去找东海神君，请他们来帮忙。
这实在是最最无奈之举，东海神君是云泽神君最讨厌的人，可为了云尉的众生，他要去向最讨厌的人低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和云廷商议，他留下，我去找东海帮忙。
到了东海，那个东海神君果然很讨厌，好酒好菜招待，就是只字不提帮忙的事，就在我觉得他不会帮忙要走的时候，东海神君说，他的小儿子延至很喜欢云尉，让他随我一起去看看。
那延至就是个草包！带着他还不如我空手而归。但我还是带他回了云尉。一走数日，回来时云尉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赤焰神君的庙被砸了，无数的谩骂铺天盖地而来，街上□□日复一日，更糟糕的是，云廷为了阻止那些拆庙的人，受了伤，他瞒着神君和所有人，等我们发现时，魔气都快侵入到了他的心脉。
云尉好像变成了人间炼狱，时不时就会在谁的家中、某个角落出现一副枯骨。延至的到来并没有起多大作用。他是草包，世上最大的草包，整日带着人在街上转来转去，碰到沾染邪魔之气的人便抓起来或者杀掉，就这样一个粗暴的人，竟然还赢得了一些人的呼声，大张旗鼓地要为他修建神庙。
云廷受伤的事不知是谁捅了出去，一众人等上门问罪，其中不乏神族之人，他们要云泽神君交出云廷，神君不肯，说他会治好云廷，众人不依不饶，一定要当日有个决断，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做赌注。
云廷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临别之际，他向云泽神君跪叩多年的爱护，云泽神君却对他说‘若是连你我也护不住，那这众生我又护的了谁呢？’
然后，他将云廷的邪魔之气尽数引渡到了自己身上，自废灵脉，才将邪魔之气毁之殆尽。”
自毁灵脉？傅修心中震惊地无以复加，也就是说云泽神君从此便成了一个废人。
“那，云泽神君最后……”
息竹虽挂了丝笑，笑中却充满了无奈，“死了，被一个曾被我们拒之门外的一个求助者的亲人捅了三刀，在一个极其寻常的一天，久病初愈，他难得的要说出去转转。”
一滴泪在息竹的眼中打转，他低下头，任眼泪打在衣衫上，晕染出一片深色的圆痕。云廷也早已泪流满面。
傅修眼眶发涩，本想起身去外面透透气，但云廷先他一步，拉开门快步了出去。
四下无言，容城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傅修。傅修看了眼，接过来在眼上按了按。
帕子带着淡淡的香味，和枕头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带着莫名的熟悉，这种熟悉好像让他难受的情绪得到了安抚和缓解。
“没想到，那么厉害的赤焰神君沦落得如此下场，他为云尉的百姓付出那么多，却死于百姓之手。”傅修叹了口气，“那云廷想让我帮他什么？”
息竹已经恢复了情绪，温声道：“他想让你找到太阳烛照，以此和神族谈条件，让延至退出云尉，由云清做赤焰神君。”
“现在的赤焰神君不就是云清么？而且我也是神族的人，就算找到了烛照，恐怕也没有机会让他和神族谈判。”
“云清不过是个傀儡而已，他虽是云泽神君的弟弟，却比云泽神君差远了，可他毕竟是云泽神君的弟弟，云家就这么一个后人了。他知道你是神族之人，也知道你是帝君的徒弟，所以才去找你，他也没有过分的要求，只是希望你能让神族出面让东海的势力退出云尉，毕竟就算结界恢复，神族也是在一处的，作为交换，他会帮你找到烛照。”
“他知道如何找到烛照？”傅修有些诧异。
“他有些线索，云泽神君生前也研究过天机盘启动的办法，应该告诉过他什么，而且神君死后他整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很久才会露一次面，我想，应该就是在找烛照的下落。”
一壶茶饮尽，外面隐隐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隔着很远的距离。
傅修看向容城，“你觉得呢？”
容城道：“烛照与幽盈是古书上所载，天机盘究竟是不是需要这二者合二为一便能启动尚不能确定。更重要的是，神族的人都在找天机盘，若最后找到它的不是云廷，也就没有人会听你们怎么说。”
傅修点点头，“没错。”
“可你是帝君的徒弟，你出面的话他们不会给你几分薄面么？”息竹道：“我们只是让云清做名副其实的赤焰神君，若由着东海这么欺负人，整个云尉的百姓都不会再有人记得有赤焰神君这个神位，云尉如此，其他地方都将会如此，最终整个神族就都只会相信一个神存在，那就是东海神君。”
话是这么说，不过傅修有个顾虑……
他再次看向容城，“我以前脸面如何？”
容城道：“与以前如何关系不大，如今的八方主神是新势力。”
闻言，息竹也有些灰心丧气，“这般，延至便没有人管了么？”
容城目光落在他脸上，“这件事可以找神族的布情，或许会有转机。”
息竹眼中一亮，“布情？我听过她，她曾是帝君身旁得力的神官，位高权重，听说天宫一战后，她虽不是八方主神的主心骨，份量却极重，如果她能出面，这事儿便好办多了……可，如何才能找到她呢？”
容城道：“若是遇到她，我将此事告知她便是。”
傅修诧异地看了容城一眼，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热心的帮忙。
“真的么？那太好了。”息竹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容公子你真的是我们的恩人，以后我与云廷的命便是你的，你让我们如何便如何……那，那我去找云廷，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息竹匆匆跑了出去。
鼓锣之声越来越近，傅修听得心中烦燥，往门外看了一眼，忍不住哼了声，道：“吵死了。”
容城没有应声。
傅修皱着眉头看向容城，“你怎么不说话？”
容城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我帮你捂住耳朵。”
“……”傅修挑眉瞪着他，彷佛在看一个傻子，不过瞪了会儿，他发现容城的嘴角似乎藏有猫腻，伸手拦下了他举到嘴边的杯子，趴在桌上看他。
容城整肃面容，放下杯子正襟危坐。
“你是不是笑了？”傅修眯着眼。
容城摇摇头。
“你就是笑了！”傅修拍了下桌子，“你笑什么？你是在笑我么？”
容城一本正经认真的看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偏开了头，嘴角显而易见地翘了起来。
“容城！”傅修抓住了他的衣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在——”在什么，他憋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他才没有因为息竹而感到不舒服！没有！
锣鼓声越来越近，唱词、呼喊、小孩子的笑闹声，如潮水般涌来，容城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说出的话被门外的声音盖了过去。
傅修耳中的声音都变成了嗡嗡的闷响，他的目光落在容城的嘴唇上，看见他说，‘还吵么？’
心在胸腔里咚-咚-咚一
直至喧天的锣鼓吵闹声过去，傅修都没有动。容城将手收了回去，道：“去看看祭祀。”
傅修回过神，愣愣地喝了口茶平复心情，“为什么要去？”
容城道：“那喝茶。”
沉默片刻，傅修起身站了起来，“走。”
门外的小驴似乎被锣鼓声吓着了，卧在墙角哼哼唧唧，傅修在他耳朵上摸了摸，“瞧你这出息，这点儿场面都压不住。”他左右看了看，见旁边有颗果树，上面结着青黄色的果子，好像是杏，于是他连枝儿一块折了一大节丢给小驴。
小驴鼻子动了动，衔了一个吃了，这一吃整个驴都亢奋了，立起身子哼哧哼哧地叫，还撂蹶子。
“哈哈哈哈哈哈……”傅修扶墙大笑，适才难以言明的情绪被一扫而空，“小蠢驴，这下精神了吧。”
容城在旁全程看他动作，等他闹完了，两人才远远跟着祭神的村民向祭祀地走去。
鱼骨村祭祀的是树神，在祭祀地，一颗大约三人怀抱的参天大树静默地扎根在石头堆砌之下，石案上摆放着祭祀的果品点心与香烛。
身着宽大巫服的男子脸带面具，手中拿着幡子跳来跳去，口中唱着听不懂的词。
村民们围在大树旁，虔诚地跪拜，小孩子也有样学样，匍匐在地上跟着大人磕头、起身，再磕下去。
“愿树神保佑——保佑我们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一个老者唱道：“保佑鱼骨村平静安宁，百邪不侵！”
“愿树神保佑——保佑我们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保佑鱼骨村平静安宁，百邪不侵！”村民们跟着唱和。
傅修在人群中没有看到云廷和息竹的身影，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跑到了哪里。
“容城。”傅修抱着手小声问身边的人，“你说那棵树真的有树神么？”
容城嘘了声，同样小声的与他耳语，“没有，不过，信仰不可侵犯。”
仪式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忽然，顺着他们的来路，一个人正快步往他们这里跑来，边跑边挥手。傅修正闲的无聊四处乱看，眯眼瞧了半天，才确认那人是谁。
“云廷是不是被仇家发现了？”傅修拽着容城往一个方向看去。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云廷一路跑一路喊，等跑到众人面前，才喘着粗气找到老者，道：“不好了村长，延至带着人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祭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