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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人 ...

  •   落日熔金,残阳如血。

      石婆固山坳间散落的几处农户已燃起了炊烟。一褐衣少年大步流星地走向其中一户,一把推开了门扉。

      “师父~”他边喊边信步往门内走,“师父,老头?夏老头!师父啊~”

      一直到他迈入屋内,坐在小板凳上的老道才举起手中的桃木剑,端详着,也不看他,“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你再这么喊也不迟。”

      傅修笑嘻嘻地蹲在他旁边,“师父,我今日出门发现了好人的踪迹。”

      夏老道瞥了他一眼,复拿起刻刀在木剑上修整,“这有什么可高兴的?他一出现,就意味着又发生了厮杀惨事,死的不是修士就是凡人。”

      “老头,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把好人说的像扫把星一样。杀戮每天都在发生,死去的魂灵若是不能得以渡化,积年累月迟早要被邪魔腐蚀,他做的是救世济民的大好事。”傅修说罢,见地上有一罐乌漆嘛黑的粉末,便好奇的伸出手指蘸了一些,“这是什么玩意?”

      待他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立马皱眉甩掉了,“黑狗血?”

      “嗯,你师姐那把桃木剑坏了,我再给她做一个。”仿佛知道傅修接下来要说什么,夏老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就算只能解决一些小鬼小魔也总比没有强,关键时候能起大作用。”

      傅修懒得辩驳,往四处看了看,问道:“我师姐呢?”

      夏老头往庖厨努努嘴,“做饭呢,还有个帮手。”

      闻言傅修忍不住嘁了声,“还真是勤快,他不是大病初愈么,就跑去献殷勤,师父,你可得留神了,这小子目的不纯,当心把你心爱的闺女给拐了去。”

      “闺女大了留不住,”夏老头觑了他一眼,“我倒是想找个放心的人拐,你倒是去啊。”

      傅修嬉皮笑脸的,“你要是同意我娶个七房八房的,我就下手。”

      “臭小子!”夏老头扬起手就要打。

      傅修先他一步跳了起来,扒在门框上笑道:“色也,命也,老头你独守这么多年的人是不明白我的苦衷的。”

      “你苦不苦的没人关心,赶紧过来端饭。”夏兮从庖厨探出半个身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瞎跑,家里干活永远找不到你人。”

      “这不就来了么。”傅修颠颠地跑过去,直接接过云廷正往外端的两个盘子,“哇,今天有肉,太好了。”说着撅嘴凑过去,将顶上支愣的一块肉叼在了嘴里,烫的他直哈气,“好烫,好吃。”

      夏兮一个巴掌呼在他背上,“傅修!菜是给你一人的吗!”

      傅修被打的凹三扭四,忙逃进了屋里,“当着云廷兄的面你怎的这么粗鲁!”

      夏兮气的脸都红了,飞快地觑了一旁的云廷一眼。云廷不在意地笑了笑,“傅兄倒是不跟我见外。”

      “是,他岂止是不见外,他是没皮没脸。”夏兮说罢扭头进了庖厨。

      饭菜上桌,只听筷子与碗的碰撞声。傅修扒了两口饭和夏老头说起今日外出的见闻,多半是哪里又起了争执,鬼妖魔三族又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平时夏兮总与他插科打诨,但自从和云廷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忽然变成了大家闺秀,一句话也不说,秉承着食不言的涵养。

      “对了师父,我听说东海神君助赤焰神君清退了邪魔,还往南海派了驻军,应该治安很快就会好起来,你不是一直想回去看看师娘么,等我们这里事情结束就去吧。”傅修道。

      夏老头点点头,“行。”

      傅修夹了一筷子肉,感觉到夏兮的视线,抬眼看了过去,意料之中的看到傻丫头眼眶有些泛红,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每次提到师娘她都这个样子。傅修边把肉塞嘴里边道:“看什么,我吃块肉都不行了么?”

      夏兮一反常态地没回嘴,不仅没回,还多夹了一块肉给他,“吃吃吃,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自己来。”傅修护住自己的碗,“惹得有人吃味我可不负责啊。”

      “什——”夏兮刚张嘴便突然反应过来,转头看了旁边一眼,果然见云廷脸色不太好,一时羞赧,红了脸,白了傅修一眼便不说话了。

      吃完饭,照例是傅修去收拾,不过没等他收拾完,就被夏老头给叫走了,俩人进了内室,关上门不知道密谋什么。

      夏兮不满地撅着嘴,“又让他跑了,好吃懒做的懒蛋。”

      云廷朝门上望了一眼,淡笑道:“我收拾吧。”

      他的脸色早已恢复正常,可夏兮还是感觉有些不自在,接过他手里的碗,“你是客人,都已经帮我们做饭了,怎么还能让你再干活,我来就好了。”

      云廷不再坚持,“那我帮你端过去。”

      外面安静后傅修才抱着手去看他师父翻找东西,从脱掉的换洗衣服的暗袋中拿了出来,是一张纸,展开后递给了他。

      傅修接过来看了看,只见上面画着一个人,是剑眉星目风姿俊逸的好相貌,这人吧,不能说跟他有四五分相像,绝对是七八分了,一看就知道画的是他,“这谁给画的?画的还挺像。”

      “一个修士手里,他们拿着这个在到处找画像上的人。”夏老头摸出他的烟斗,咂摸了一下,“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

      “怎么可能呢?我又不傻,他们是修士啊师父,”傅修将纸还给老头,胳膊一撑跳到桌上坐着,“我又打不过他们。”

      “我想你也没那么笨。”老头磕了磕烟袋,又装上烟丝,“不管怎么说,你最近还是不要出门了,先避避再说。”

      “可是明天我们不是要去永州赵府么?之前都答应人家了,定金都花了。”傅修根本不把画像的事放在心上,“不就是一张脸么,我乔装改扮一下就好了,要是让你和师姐两人去我可不放心。”

      “还有云公子呢。”夏老头故意说。

      “就是有他,我更不放心!”傅修活像跟云廷结有世仇,跳下桌子,“行了老头,别啰嗦了,我不会暴露的,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说不准是神族后悔没收我当弟子反过来找我呢。”

      “这个我肯定不可能。”夏老头笑着敲了敲烟袋,“人家说了,你这体质好比实心的石头,一点儿灵力进不去,你说你练了十年,还不如夏兮那几下子,丢不丢人。”

      “那是我让着她,单论拳脚,夏兮能打过我么?”傅修难以理解的摇摇头,“他们这么讽刺你徒弟你还笑得出来。”

      说罢,傅修便甩门走了。

      室内静谧,夏老头走至窗前推开了窗,抽了口烟,烟雾在他眼前弥漫开来,心里琢磨着前不久永州城出了一起邪祟害人事件。本来这样的事不足为奇,但这邪祟似乎不够实力,所以作恶月余竟没有引起神族的注意,放任它猖狂了许久。

      虽然是小邪祟,但它毕竟是会害人性命的,几起命案下来闹得全城人心惶惶,尤其这邪祟盯上了世家大族赵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任妖邪肆意欺负!所以几日前柳夫人下了悬赏令,请有能之士来除祟。

      若只是除鬼,他还是有很多办法的,但自从十年前世上忽然冒出来神鬼妖邪,他那点能耐就显得不起眼了,但民以食为天,那些修士能辟谷十天半月不食,他们却不能,所以世道再难,也要想办法挣口吃的。

      赵府的邪祟,他询问过,对方大概是个阴魂不散的恶鬼,是鬼他就有了些把握,这才接了这个活儿。

      翌日,傅修早早被夏老头叫醒,哈欠连天的去收拾这次除祟要用的东西,还给自己乔装打扮了一下,抹黑了皮肤,黏上了能遮半张脸的络腮胡,收拾好后便懒散的倚在门柱上,抱手看着夏兮和云廷道别。

      云廷是受了伤昏倒在他们门口的,据他所说是被路上打劫了,抢光了他身上的财物,经过他们这里时终于挨不住才昏了过去。在他们这里养了几日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按说前两日就该离开了,但看夏兮对他这么上心,云廷没提离开,他和师父更不可能吱声轰人家走。

      不过这次去赵府并非上门做客,决计是不能带他去了。

      夏老头拿了刚做好的桃木剑,拎着铁锁关上了门。

      几步开外,夏兮低着头,往他们这里看了眼,又和云廷说了句什么便走了过来,对夏老头细声细语喊了声爹。

      傅修嘴角微扯,眯眼看向了别处,心说:能不能带着云公子一起去啊?

      夏兮捏着垂在胸前的小辫,“能不能,带着云公子一起去啊?”

      傅修:不能。

      夏老头锁上门锁,将钥匙装进了兜里,“不能,又不是去玩耍,有个三长两短谁负责?”

      傅修:哎呀呀。

      夏兮撒娇地哎呀了一声,“云公子说他在我们这里住这么久,很感激我们,想一道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傅修还在猜他师父会说什么拒绝的话,冷不防假胡子被人揪了一下,夏兮手上没轻重,皮肉粘连处一阵生疼,他嘶了声,“……既然感激就让他来和师父说呗,你在这里说个什么劲,说不定看他坚持师父他老人家也就不阻止了。”

      夏兮拼命暗示的凶狠眼神瞬时转为欣喜,转身便跑,“那我去和云公子说。”

      傅修的馊主意遭来了夏老头的一记白眼,“瞎捣什么乱。”

      这怎么能是捣乱,说不定是你未来姑爷呢。傅修按了按胡子没吭声。

      那头夏兮把话转达后云廷自己过来向夏老头提出同行,夏老头没办法,把其中的利害跟他说了一番,见他仍然坚持也不再说别的。

      到了市集,眼前耳边热闹非凡,傅修取了事先定好的马车,由他作车夫,驾着车往永州城去。

      永州地处东南,河流众多,树木繁茂。时值初夏,进入林间已有飞虫蚊蚁活动,傅修不时地皱眉挥开遮挡视线的小虫子,没一会儿,卷袖下露出的小臂就已经被叮了两个红点,“师父,驱蚊虫的药有没有带?”

      彷佛等待召唤很久,夏老头从车厢里钻出来,干脆坐到了他边上,大有一同驾车不再进去的意思,递过来一个青色瓷瓶,“擦擦。”

      傅修笑了笑接过来,咬开瓶塞,一手驾车,一手将瓶中的液体倒在手臂上,冰凉的药水顺着青筋微凸的手臂拉出长长的几条线,傅修塞上瓶塞丢开,两条胳膊胡乱的蹭开了药水,不怕死的明知故言,“走完这段就出林子了,您进去坐着吧。”

      “……我透透气。”夏老头略不自然地抽出烟锅往里面按了些烟丝,清了清嗓子点着后慢慢嘬了一口,眯着眼看着四周,“注意力集中,马上进鬼路了,当心。”

      “好。”傅修含笑应声,玩笑完便收敛了心神专心驾车。赶车途中他一直留意着地形地势,永州城内有河水穿过,他们又刚经过一段山路,背山面水,正好将灵气圈于永州城内不会溃散,所以造就了永州的人杰地灵。

      夏老头懂些堪舆之术,也教过他。这风水里最讲究的就是气,气者,乘风则散,界水则止,永州地界在风水里的确算得上是个好地方,十年前也确实如此。夏老头说过,十年前的永州城方圆百里风景秀蕴,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繁荣,这样的好地方是万万不会留给凡人独享的,十年间前所未有的混乱,世间妖魔魍魉混杂,永州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永州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老头的话,又行至一段,林间忽然起黑色雾障,黑雾似是从什么东西体内吐出来一样,丝丝缕缕,未散开的雾就像滴水清水的黑墨。起初只是朦朦胧胧一片,傅修心知危险来临,不觉加快赶路速度,希望能运气好闯出这片地带,不过,随着四周的树木丛林北吞噬,马车最终还是被雾障逼停了,天幕悠然暗下去,放眼望去,十步之外竟是看不清了。

      马匹嘶吼一声,不安地踢踏着蹄子。傅修只觉肩上一沉,是夏老头的手按在他肩上,他们屏住呼吸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夏兮拿着桃木剑钻出了车帘,顺手将云廷按了回去,想了想似有不妥,又将人拖了出来,顺手将傅修的辟邪剑塞给了他。

      “你这样可不人道。”傅修跳下马车。

      “你又不用。”夏兮也跳下来。

      “嘘——”夏老头也下了车,拽了下云廷的衣服,四个人呈背靠背的守势,“二乾六坤。”

      “什么?”云廷没有反应过来。

      “暗号,呆瓜。”傅修小声道。

      “……哦。”云廷第一次和他们共事,不太明白他们的方式,经傅修提醒才顿悟,不过九宫八卦不是乾六坤二么?他们身为道士多年,不至于这个都弄错吧,于张了张嘴,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可——

      “故意的。”傅修不耐烦地打断他,又对他师父道:“老头,早叫你不要这么设了。”

      夏老头没反过来训他,因为傅修话刚落,他们就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人语,声音轻而稚嫩,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现平添了几分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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