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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挽留 ...

  •   夏老头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都有些微弱。傅修试着喊了他两声,都没反应。

      “怎么会这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夏兮哭着直摇头,“我也不知道,云公子摘了些果子,我拿给爹吃,他一站起来就晕倒了。”

      傅修皱着眉在地心踱步,“那个老道呢?”

      “在柴房。”

      傅修来到柴房,一脚踢开了门,倚着墙打盹的王老道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撅着屁股往角落里腾挪,“你你你你干什么……”

      傅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问你,我师父莫名其妙昏倒了,是不是你干的?”

      “冤枉啊。”王老道哭丧着脸,“我从昨天晚上就被绑在了这里,一步都没离开过,你师父昏倒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哦对了,今天来了好多人,也许是他们干的,你可以问问那个穿白衣服的,他不是很厉害么,像他这种修为高的一般都懂点医理,一探脉象便知道是是怎么一回事,跟我无关啊。”

      傅修沉着脸,吼道:“他要在我用的着问你!”

      “……不在?他走了?”王老道比他还着急,“不是,他去哪了?还回来么?我那画还在他那呢。”

      画?傅修抬头望墙上扫了眼,原本挂画的地方的确已经空了,只留一处灰色的印记。

      眼见问不出什么,傅修松开了王老道往外走去。

      “壮士!麻烦给我老道松个绑。”王老道咕涌着往前挪,结果壮士不但没理他,还狠狠将门给关上了。

      云廷好歹是玄门中人,傅修让他给夏老头先把了把脉,但这孩子只看出似乎是有中毒迹象,还不是很确定。没办法,傅修只好先把师父背下山去找大夫。

      山路不好走,更何况背了个人,傅修和云廷交换着,中途夏老头醒了一回,但神智不是很清楚,没一会儿就又昏睡了过去。

      临近傍晚,几个人才到了镇上,找了家门面大些看着还算靠谱的医馆。一个瘦长白面的大夫掰开夏老头的眼睑看了看,又检查了些别的地方,下了断言,“中毒了。”

      傅修问:“什么毒?”

      “他吃什么了?碰过什么陌生东西么?”

      夏兮道:“就昨天吃了道观里的饭菜,今日还没有吃东西,至于碰过什么……”

      “符箓算么?”很多符箓都是用特殊草药的汁液伴着朱砂画的,也有使用不慎导致中毒的情况,傅修道:“昨天在道观那个道士想偷我们钱,给我师父贴了张符,不过我也贴了,我一直好好的。”

      “哦?你伸手给我看看。”大夫道。

      傅修将手腕露出来,大夫给他号了脉,沉默了会儿道:“确实没问题,虽说体质不同,是否中毒不能完全肯定,但差别并不明显,既然你一点事儿都没有,符箓的原因应该可以排除。你们是在哪处道观?是山上那个荒野小观么?”

      “是赤焰神君的道观。”云廷在一旁道。

      大夫哦了声,“那就是了。赤焰神君是南方之神,很多供奉赤焰神君的地方会在附近种些红焰草,每到神君生辰便用红焰草做装饰,那种草是药草,但也有毒性,中了红焰草毒的人,会全身乏力,精神不振,重度的话会发热,身上出现燎泡,如果医治不及时,就会溃烂难以愈合,还会引发别的症状,危及生命也是有可能的。”

      夏兮听得后怕,“怎么办师弟?”

      “别慌。”傅修对大夫道:“昨日我师父确实有些累,但他说是走山路走的,我们便没当回事,不知道那时候是不是已经中毒了?若是红焰草的毒怎么解?”

      “你师父现在只能看出体弱气虚,这种症状很多毒也有,所以还不能确定。”大夫拿出纸来写方子,“我现在只能给你开些清毒的,看看症状,若是病情不见好转,或者出了燎泡,你再来找我,我再给你换药,刺破燎泡,内服外敷。”

      傅修听得有些不耐烦,“怎么还能不见好转呢?万一我师父吃药期间再有什么事,你这不是耽误病情么?”

      大夫听他这么说脸色也不大好,“红焰草毒性虽不强,但没有对症的解药,只能这么治,你要是信不过我另觅高明就是了,但我可以这么说,如果在我这里治不好的病人,就永州城内,你去其他地方也不会更好。”

      傅修一口气闷在胸口,“开药吧。”

      从医馆出来,他们找了处客栈暂时住下。夏兮把药拿去煎了,夏老头喝下后又昏睡了过去。

      “要是容公子在就好了,你在画壁里受伤他轻松就给你治好了,他修为那么高,爹的病肯定也会有办法,”夏兮担忧的看着夏老头,又问道:“好好的容公子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他走多久了还能追他回来么?”

      提起这个,傅修也有些按耐不住的烦燥,“你问我我上哪知道去。”

      夏兮语滞,“你俩不关系挺好的么?我不问你难道去问云廷么?”

      傅修也反应过来自己因为容城情绪有些难以自控,不知道是因为他亲了自己还是他的忽然离开。“别担心了,那个布情,就是今早的女修,过两天还会来的,可以找她帮忙,明天我去延真君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延真君本尊,事情总能找到办法解决的。”

      夏兮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傅修知道她想问什么,解释道:“他们是神族的,想让我帮他们找个东西。”

      夏兮没说话,低头捏着指尖沉默了片刻才又抬起头,“……师弟,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们了?”

      傅修愣了下,“说什么呢?”

      夏兮眼中微微泛红,扭过头飞快地抹了下眼睛,“没什么,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从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和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一个眼睛两只嘴么。”傅修还是第一次见夏兮这样,平时俩人拌嘴吵架惯了,猛地这么伤感他都不知道该作何应对。

      谁知夏兮听他说罢又忽然破涕而笑,“什么一个眼睛两只嘴,你才一个眼睛两只嘴,你说的那是人么。”

      “……我这么说的么?好像是这么说的。”傅修叹了口气,“别瞎想了,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你要是憋得慌就跟云廷出去转转吧,师父这里我看着。”

      夏兮摇摇头,“我不去,我就在这里呆着。”

      她如此说,傅修也就没有再多费口舌。

      翌日,傅修和客店掌柜打听了延真君观的地址后早早赶了过去。观中香火旺盛果真名不虚传,他到地方时道观已经有很多人,缭绕的烟雾自主殿前的铜炉中飘出,整个道观都弥漫着浓浓的香火气。

      道观气势磅礴,前后不知道几重殿宇,最恢弘的便是主殿内的延真君像,竟是渡的金身。傅修在殿内四处看着,找到一个小道,问道:“你们这里是谁主事?”

      “公子有何事?”

      “我找延真君延津,你跟他说,傅修找他,他便知道。”

      小道微怔,打量了傅修片刻,伸手比向后殿,“公子跟我来。”

      穿过后殿又顺着游廊七拐八拐,小道士将他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然后敲了敲门,待里面人回应后才道:“道长,有位公子自称傅修,要找延真君。”

      得了准许后小道请傅修进去,自己则关上门离开了。

      室内布置简雅,一位老道正收了一幅画搁在案上。傅修的目光自画上流连,转向老道,抱手一礼,“在下傅修,有急事要见延真君,不知道道长能否通禀。”

      “前段日子神族的人在找一个叫傅修的人,便是你么?”老道笑问。

      傅修略顿,“正是。”

      老道点点头,“可是延真君不在这里,可以说他只来过一次,有事也是让属下来,我纵使想帮你也无能为力,如果延真君不找我我是找不到他的。”

      傅修来之前就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真的听到也没有多失望。他的目光又落回案上的画卷上,“道长这幅画可是画的天宫盛宴?”

      道长露出讶异的神色,“公子怎得知道?”

      傅修不答反问:“给道长画的可是一个身穿白衣手拿银剑的男子,二十多岁,和我差不多高,长得还挺好看的?”

      道长笑道:“大概是你说的那人。”

      “那他人呢?”傅修急问。

      “走了。”

      “何时走的?”

      “不久,和你前后脚。”

      傅修转身推门便走。道观门口人来人往,一片熙熙攘攘中他看到路尽头一个白色身影正要转弯。等摩肩擦踵追到路口,那白色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走真快。”傅修喘着粗气。

      再往前追就一点踪迹都没有了,转完了附近的几条路,傅修也逐渐灰心丧气,他开始懊恼,如果在一看到画就问那道长,说不定就能追上了。

      追上了,然后呢?给师父看病……再然后呢?

      算账?

      傅修在街道上慢慢走着,又想起道观里发生的事。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和一个男子亲吻,尽管这个男子事先给他做了铺垫,讲了他们的关系,告诉了他不记得的身份。

      但是,说话就说话,亲就亲,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如果不是那双通红的眼睛和那滴眼泪,他也不会这么愧疚,而肇事者居然一走了之,就这么走了……

      想到此,他又想起来自己不也是一走了之的人么?说来说去,事情的关键还是在自己的记忆上,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自己的记忆和法术被封呢?

      他伸手拽出吊坠,用力试着往两边拉扯,但最后手都勒出了深深的红印,绳子依旧牢固如初。

      心情低落的回到客栈,他脑海里想着的都是如何跟夏兮说没有找到延真君的事情,行至二楼房间门口,他听到里面夏兮说话的声音。

      “……对,昨天上山就有这种情况了,大夫说可能是中了红焰草的毒……”

      大概是又请了大夫来。

      傅修推门而入,里面的人齐齐向他看来,夏兮和云廷站着,夏老头躺在塌上,是醒是睡看不到,因为他被一个人遮住了,这人身穿白衣,随身的佩剑被斜倚着立在榻旁。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冷淡漠地看过来,傅修僵住了动作。

      “师弟你看谁来了。”夏兮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我今日本想再去找找其他大夫,没想到遇见了容公子,简直天可怜见……你怎么了?”

      傅修回过神来,“……没什么。”

      容城收回了目光,牵起袖子露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夏老头的手腕上。傅修被夏兮拽着立在榻边等候,傅修看了眼师父,眼睛半阖,没睡,接着目光就落在了容城的手上,略停留,又落在他的脸上。

      容城眼睫半垂,一动不动诊脉时像一尊雕塑,冰雪塑造,看起来浅淡冷漠拒人千里。傅修甚至怀疑这和昨日带着恨意说出那些话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是红焰草,不过剂量小,暂时没有大碍。”容城收了脉,起身站了起来。

      “那大夫开的药可以继续吃么?什么时候能痊愈?”夏兮问。

      容城看了眼夏老头,对夏兮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就……就在这儿说。”夏老头虚声道:“不必瞒我。”

      容城顿了顿,道:“红焰草剂量虽小,但对人的伤害却是循序渐进的,如果道长有灵脉,晚辈便能帮你将毒素逼出来,但道长非玄门修士,便只能依靠药草治疗。”

      闻言,夏兮急道:“可大夫说红焰草没有对症的解药。”

      容城道:“寻常草药确实没有,不过南方云尉国境内有一味百草丹,此药是用云尉本土的几味药草练成,十毒能解九毒,而红焰草本也是长在南方的一种药毒兼有的草药,兴许可解。

      “真的么?”夏兮松了口气,笑道:“那太好了,师弟,我们即刻就启程去云尉,求得这百草丹。”

      “嗯。”傅修点了点头,“不过你留下,师父他身体虚弱,不宜舟车劳顿,你留下来照顾他,我去。”

      “可是——”

      “就这么定了。”傅修没有给她可是的机会。

      病已看完,容城提起了剑,对夏兮道:“云尉距离永州不算远,只要道长体内毒素不会再增加,来回一趟对病情不会有大的影响,不用担心。”

      夏兮的目光从剑转到容城的脸上,“容公子要走么?要去哪里?若是找你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是啊,如果要找你去哪能找到?傅修也不由得看向他。

      容城却道:“我四海为家,若说哪里我也无法确定。”

      四海为家?傅修心念微动,又想起他说的仙族已经将他从族中除名的话来,除名的话就算逐出师门了吧,十年,都四海为家么?

      容城并没有看他,说完后便告辞准备离开。夏兮要去送,被傅修拦下了,他追出去,在楼梯拐角拽住了容城的手臂。

      容城没有挣开,但也没有开口说话,甚至没有转过身来看傅修一眼。

      傅修转至他面前,他垂眼将脸转向一侧,完全没有要交流的意思。

      嘴角动了动,傅修道:“你不是说要帮我一起找天机盘么?”

      半晌,见他不答,傅修松开了他的手臂,伸手抽出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容城面色一沉,握住他的手腕,寒声道:“你干什么?”

      傅修从颈中拽出吊坠,“你这剑削铁如泥,我借来使使。”他边将吊坠的绳子在剑上磨着,边道:“若能解开了这破绳子,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你若不愿见我,我自己恢复了法术自己去找便是。”

      绳子在利刃上摩擦,便有细碎的金光在绳身上闪现,容城去了剑入鞘,淡声道:“没用的,这绳子被法术加持过。”

      傅修其实也没抱希望,曾经他不知道多少次试着去解开绳子,越解不开他越想解,但越想解就越解不开。绳子解不开是意料之中,好在他本意也不在此,沉默片刻后,傅修袖中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拳里生出了湿润的汗液,但面上依旧风平浪静,语气也似寻常。

      “不走行不行?”他一鼓作气,说完之后感觉嘴唇都僵硬了。

      容城微顿,抬眼看向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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