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道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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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傅修相当凌乱，睡也睡不踏实，闭上眼还梦到自己像个流氓一样勾着容城的下颌，十分臭不要脸地调侃，“喜欢我？”
而容城面容清冷，偏过脸眉头紧皱，一副抗拒的模样。
清晨一声鸡叫，他从塌上滚了下来，从梦里惊醒，满脸迷茫地愣了片刻，耳朵慢慢红了。
房门被一脚踢开，傅修吓了一跳，回头看是夏兮，才松了口气，“夏兮你的手是残废么？”
夏兮浑不在意，见他跌落在地的模样忍不住嘲笑，“多大的人来睡觉还能滚下榻，欸，你脸红什么？你脱了衣服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出趟门怎么脸皮还变大姑娘了。”
“注意下你的言辞，我可没有被你的眼神玷污过。”傅修抱着被子站起来，“是你在我下河摸鱼的时候偷看的我，而且我穿着裤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让师父听见又要挨训，你说你一个女孩天天这么奔放以后还嫁的出去么？人云公子看着挺老实的，你多少收敛一下。”
话落，他的肩旁就被夏兮甩了一巴掌，“就你话多，赶紧的，要走了。”她瞪了傅修一眼，转身出了房门，随即又听她在门口笑道：“容公子早啊。”
“早。”
容城的嗓音就像这微凉的晨曦，傅修想起梦中他的模样，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
赵府的小楼已经坍塌，夏老头又将风水帮他们调理了一番，辞行前赵夫人如约将剩余钱款给了他们，但却没有给容城。昨日收拾柳子成的时候可全是容城出的力，傅修便和夏老头商议将钱款分于容城一部分。
夏老头没有意见，容城却拒绝了。
“此事是我不请自来，不取分毫。”
傅修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你怎的这么实诚，我师父分于你的你便拿着。你虽看着是位术法高超的修士，但这衣服着实——”他两指夹了一点衣料，“跟修士半点不搭，别的修士都衣着光鲜，你却像人界跑江湖的。”
“很丑么？”容城问道。
傅修坏笑道：“也不是很丑。”他这模样就是穿得破破烂烂也未必被人当成乞丐，还可能被错认是哪家走失的贵门子弟，但傅修就是有心捉弄他，以报自己的一梦之仇，“是特别丑，粗布麻衫一点气质都没有。”
容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傅修的，“我们是一样的。”
傅修语滞，“你的意思是我很丑喽？”
容城嘴角微驰，温声道：“不丑。”
傅修哼了声，将银子抛给他，“爱要不要。”说罢抱着手转头便走，心说真是稀罕，这人还会笑呢，他以为这人天生一块冰疙瘩就会摆个冰脸呢。
以往每次外出，行程不忙的情况下他们都会逗留玩耍片刻。夏兮每次兴致都很高，所以这次自然也要在永州城逛一逛才不虚此行。正好傅修和夏老头说了道观的事，他们便决定去那道观看一看，拜访一下同道中人。
“我们要去道观，容公子要一起么？”夏兮笑道。
容城询问地看向傅修。
夏兮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觉得纳罕，不禁奇道：“傅修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容公子了？怎么问他去不去他还要看你的意见？”
“……冤不冤，我打得过他么？”傅修目光发虚，谁也不敢正视，“大路朝天，我又没拦着，脚长在别人身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于是容城对夏兮道：“去。”
夏兮：“……”这还叫没欺负？
走在永州热闹的街市，夏兮的脑袋左左右右，眼睛只顾着看新鲜玩意，几次都险些撞到人，没一会儿，两只手里一手抱着蜜饯果子，另一手抱着香糯米糕，还有一包油炒栗子。这姑娘爱吃炒栗子，但最讨厌剥，每次买了栗子都一股脑塞到傅修手里代劳，剥好了再给她。
而傅修往往一边剥一边吃，最后也就能剩一半给夏兮留着。这次买的这家栗子炒得不甚好，里面的那层毛皮贴在上面着实难去，搞得他有些不耐烦，边走边拧着眉头跟它较上了劲。
容城在一边看着，伸出了手。
“？”傅修看了他一眼，以为他要吃，便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放在他手心。
容城再递过来的时候，棕黄的栗子光/着身/子完好无损。
“孝敬我的？”傅修嘴欠道。
容城没说话，将栗子放在了他手上，又将整袋拿了过去。只见他托着袋子的手掌催出了灵力，没一会儿，里面的栗子壳就乖乖的脱落下去，袋子幌了幌，碎壳便都沉在了底部，油光光的栗子肉摞在上面。
“欸？这个真不错。”傅修笑道，接过袋子拿出一个吃了，吃完了才慢悠悠道：“我昨天想了很久。”
容城转过脸来，等着他说下去。
“若是如你所言，神族的人找我是要恢复天机盘，那必然是要我恢复记忆和法术，既然如此，早一些晚一些可能也不会相差很久了，而且玄门中人是善是恶我也不清楚，不会法术对我而言也是个吃亏的事儿，所以——”
“还是要尽快解了封印。”容城道。
傅修道：“……是，你有什么办法吗？除了硬碰硬之外？”
“暂时没有。”容城道，说罢他忽然微微侧脸，注意力转移到了右后方的角落。傅修见状忙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人影在墙角一闪而过。
“是神族的人？”
容城点头，“八九不离十。”
这次出门傅修没有再乔装，一方面是因为他的道具毁了，装扮还需再买，另一方面，神族人在找他，而他也想找神族的人。
到了城东，傅修向路人打听到了道观的位置，那人一听他们要去道观，便好奇道：“那是个小道观，求神不灵的，你要去就去城里的延真君观，那是个大观，香火很旺盛，现在城里的百姓都去那边。”
“延真君？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他是哪路神仙？管什么的？”傅修问道。
那人道：“延真君呐，这你都不知道，是外地来的吧。不过不打紧，外地人来了他也保佑的。至于管什么，那可多了去了，他可是东海神君的儿子延津，那什么管不了啊是不是，前两年永州妖邪猖獗，是他带领部下清退了邪祟，百姓从此安生不少，这才开始信封延真君。你知道那个大户人家赵府赵大人吧，曾得过延真君相助，这延真君观就是赵大人牵头给延真君修的观，以前赵大人家都没儿子的，家大业大，没儿子谁来继承家产对不对，延真君保佑，现在你再看赵大人家，那是财丁兴旺。”
“你说的热闹，果真那么灵？”傅修笑道：“不过我听说城东道观的道长也很厉害，会很多厉害的阵法。”
那人摆了摆手，“唉，以前行，现在不行了。他的神家太小，不如延真君，真的兄弟，你信我，去拜一拜，保证来年你腰缠万贯美姬如云，再来年，大胖小子追着你喊爹呢。”
傅修乐道：“如此那我可要好好拜一拜。”
又闲扯了两句，那人才笑着走了。容城在一旁目睹了全程，原本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有些不高兴。
“你想要孩子？”
“啊？”傅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孩子？”
容城道：“我们不会有孩——”
傅修连忙捂着他的嘴，“你你你闭嘴，什么孩子老子的，我告诉你，你待会儿不要乱说话，要让我师父他们听见了你就死定了知道么？”
容城垂下了眼睫，因为不能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傅修松开了他，转身往树荫下走，夏老头在磕了磕烟杆，“打听好了？”
“好了。”傅修指着小路尽头，“走到头再右拐上山，那处道观在山隙之间。”
夏兮抬头搭在眉骨，望着杂草丛生的小径，道：“如今的道观都修在城内，恨不能在闹市中好招徕生意，这位道长却隐在如此偏僻的位置，我们这趟走过去，怎么也要日落西山了，不知道能不能被收留。”
“永州原本信仰的南海诸神，如今改信东海诸神，这位道长怕是不改信奉，才隐在山中吧。”云廷道。
这一路来他甚少说话，要说也是些闲言常事，听他谈及诸神倒是第一次，若不说这个傅修都忘了他也是玄门中人了。
傅修道：“适才我打听时那人也提到现在永州都信延真君，听说是东海神君的公子延津。”
云廷道：“你见过他的。”
“我见过？”傅修不解：“何时？”说罢，他想起昨天碰到的男子，“你不会是说昨日在赵府和我动手的那位？”
云廷点头，“就是他。”
傅修心觉诧异，没想到自己竟和东海神君的公子动了手，还好他没用法术，不然哪还有自己的活路。也不对，他说是自己的师兄，即叫师兄那便是同门。他还想问什么，云廷却笑道：“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我也是偶然一次见过延真君，其余的也是道听途说罢了。”
傅修哦了声只好作罢。
几个人继续往道观走去，路上傅修照例落在最后容城并行，便向他打听延津的情况。
“知道。”容城道：“东海神君的儿子。”
傅修等着他往下说，却半晌不见他再开口，“……没了？”
容城道：“没了。”
傅修一阵气闷，这人怕不是在耍他，延津是东海神君儿子还用他说？那过路的大哥都知道的事！要说他不知道点别的傅修肯定不信，想必还是为了刚才那点事生气呢。
年纪不大气性不小，有本事就一直别说话，傅修心中腹诽，也不问了，迈开步子往前走，没一会儿便和容城拉开了距离。
这条山路显然还是有人走的，草是多了些但都能找到道，日头已过了最高，几人在一片山林掩映中看到一座灰扑扑的小观。
拾阶而上，观前是一片坑坑洼洼的石砖铺就的空地，因为光照少气候潮湿，缝隙中长满了青苔。观门开着，几人便径直走了进去。
此观不大，一座主殿便占据了绝大部分，还有两个偏殿，一条走廊从主殿左边穿过通往后殿。夏老头去了主殿，几人跟在后面，走进后看到一座身披赤红斗篷，手拿法器的石像。
“原来是赤焰神君。”傅修道。
夏老头从香案上拿了香，夏兮和云廷也各自拿了对着神像拜了拜。
傅修在四处闲走，见容城立于殿外并没有进来，不由好奇，于是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不拜？”
容城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没拜。”
“我心中无所求之物，遇神从不拜。”傅修挑着嘴角笑道。
容城道：“我也是。”
正巧此时一个黑衣小道从通往后殿的走廊出来，一副黑黄的小脸，十二三岁的年纪，看见他们先是意外一愣，又忙走过来，“两位公子是来烧香拜神的么？”
傅修笑道：“难道你这道观除了烧香拜神还有别的？”
”那倒不是。“小道抓了住额头，羞赧笑道：“观里就我师父两人，现在道观的香客少，来的人都是来找师父的。”
“我们也是来你师父的？你师父呢？”傅修问道。
小道指了指后殿，“师父在午睡，要不你们到偏殿等一会儿吧，如果这时候叫醒他他心情就会很差，他心情一差我就遭殃了。”
“那便去偏殿等等吧。”夏夏老头从殿内走了出来。
小道带着他们进了偏殿，偏殿光线更晦暗，桌椅板凳都透着快成了精的年岁，生怕坐上去便要散架。将他们几个放下后叮嘱他们不要乱摸乱跑，那小道便背着竹笼出门去了。
“这是我见过最穷的道观了。”夏兮不住地摇头，“赶了半天路，一口水也没喝上。”
“将才进来时我看院内有一口井，我去看看有没有水给你打点来。”云廷道。
夏兮眼中一亮，“是么，我怎么没看到，那我和你一块去。”
夏老头坐在圈椅中，摸出烟袋来抽，傅修见了，将烟袋从他手里拿走，“师父，我怎么看你兴致不高啊？”
“走山路累的，年纪大了，我一个老头子跟你们这些年轻人可不能比。”夏老头想从他手里抽走烟杆，却被傅修躲过了，无奈道：“别闹，给师父来一口解解乏。”
“你真没事啊？”傅修看着他，总觉得他虚的很。
“真的。”夏老头接过烟袋，点上抽了一口，眼神示意容城，道：“那个小伙子是什么来历？跟找你的人有关系么？”
傅修顺着师父的视线看过去，对着那个白色身影皱了皱眉头，“也不能说没关系……”
“别卖关子，说说怎么回事？”
傅修斟酌了下语句，压低声音道：“他说是我以前的朋友，但是我不记得了，这两天在赵府除祟他没少出手帮我，人是好人，就是脾气不大好。”
“又不是找媳妇儿，你管他什么脾气呢。”
傅修心说这可真说不准。
夏老头又问：“那他是你朋友，可给你说了你的身份？”
说起这个，傅修就坐不住了，倾着身子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是个大秘密，我本来想等回去再跟您慢慢细说的。您猜怎么着？我居然是帝君尧瑾的弟子，是因为被封印了记忆和法术才成了现在这样。”
夏老头一动不动看着他，任烟袋里的烟丝燃尽忘记了抽，拖长声音哦了声，“那为什么封印呢？”
傅修皱眉摸着下巴，“这个嘛——他也不知道，他都不知道我失忆了。”
夏老头目光转向门外的容城，叹道：“这孩子看着那么正派也不像江湖骗子啊？”
“……”傅修语滞，“您这话什么意思，不信是不是？”
“我信我信我信。”夏老头一连迭点头，“你俩玩得来就好。”
傅修嘿了声，气的说不出来话，“您怎么能不信呢？哪里不信？您看啊，之前是不是有人拿着我的画像在找我，我在路上也听到了，很多神族的修士得了命令，说是找到我就有天价灵珠，而据说找我的人是因为想恢复天机盘重设结界，因为我是帝君的弟子，所以是最有可能完成这件事的人，再者，昨天那个陌生人，云廷说是延津，我们打斗的时候他是不是说了是我的师兄？这些都是铁证啊，总不能他们互不认识还串通好了骗我吧，图什么呢？”
夏老头似乎是有些信了，又转念一想，“会不会是和你长得一样的人呢？想拿你换天价灵珠？”
傅修无言片刻，倒在圈椅里仰天长叹，“师父，弟子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道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