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江南[江南百景图多人同人系列]》百里逸

6、好巧，你也是将军（1）

　　这个开明的王朝重视军事，于是自开国以来，便专门设立了教武堂，每三年从各地选拔进来一批武学好苗子，请不再上战场的将军们教授他们兵书阵法以及如何对战杀敌。
　　因开国皇帝的姐姐煊德长公主曾经是一名女将军，教武堂对于女兵也是万分包容，每次招新几乎都是男女各占一半。
　　今日，便正是新兵入营的日子。
　　“嘿，你听说了吗？这次招新有一个少年将军，他都已经上过战场了！”
　　“好生奇怪，那他来此地作甚？”
　　“似乎是进修兵法，他是狄将军的独子，以后想必是要子承父业的。”
　　“那这次为帅的三个名额可难争取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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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十五岁的少女满脸冷漠地走在窃窃私语的新生之间，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心里。她束着高高的马尾，用一根红丝带绑着，目光锐利又清冽。因母亲有胡人的血统，她皮肤雪白，五官深邃，一双长腿包裹在武堂统一发的蓝色常服里，英姿飒爽，使人联想到北域雪山上的孤狼。
　　少年将军？
　　穆桂英，也就是刚刚那位少女捏了捏鼻梁，露出一个带有战意的笑容。
　　她本是穆柯寨寨主的独女，天生便归属于战场。这次练武堂招新，她秉承父意来到此地，定是要学得精粹为帅，守卫疆土和平的。
　　如果那位少年将军真有真才实学，她便尊敬她；否则便光明正大地将他打趴下，不让他白占一个为帅的名额，以免平庸之辈祸害百姓。
　　穆桂英唇线抿直，目不斜视地走到校练场。那里已经来了好些人，不是在三三两两聊天，就是独自翻阅兵书，只等待高台上的将军发言。
　　“你便是那位穆柯寨寨主的独女？”
　　穆桂英身边凑来一位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子，嬉皮笑脸。
　　那个女子也是利落的马尾，小麦色皮肤，嘴唇上翘，满脸的倜傥潇洒。
　　见穆桂英望着自己，似有疑惑，女子不正经地行了个男子礼：“我是秦良玉，川蜀来的。”
　　穆桂英同样回礼：“穆桂英，穆柯寨子弟。”
　　秦良玉是一位自来熟，她随意地在草地上揪了根草叼嘴里，便盘腿坐下，招呼穆桂英：“坐吧，等人齐可慢了。”
　　点点头，穆桂英也不矫情，顺势坐在了秦良玉旁边。不多时，二人便很是相熟，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高台上终于响起了鼓声。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只见云层随风涌动，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射在高台上，映亮了高台上将军们的盔甲与红缨。他们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是运筹帷幄的军师，如今他们在知天命的年纪坐镇教武堂，培育着这个国家的中流砥柱。
　　“疆土，由我们捍卫！国家，由我们坐镇！百姓，由我们守护！”
　　听着台上将军们简短却铿锵有力的训话，穆桂英与秦良玉，以及台下所有的新兵都感觉自己血液在沸腾，恨不得立刻去沙场上奋勇杀敌，杀退入侵的倭寇与虎视眈眈的辽国士兵。
　　“好久没感受到这样热血沸腾的感觉了。”
　　“嗯。”穆桂英的话语依旧简短。
　　秦良玉到了自己住所便向穆桂英挥挥手。她的目标是入白杆兵，与想要去前线指挥的穆桂英自是住所不同。
　　穆桂英继续向前走，穿过竹林，便看到了熟悉的小楼。
　　壹号房。小楼一层的第一个房间，挂着这个木牌。
　　穆桂英是女兵第一，自是住在按招新排名安排的壹号房内。
　　她不设防地推开门，却见一个戴着青铜鬼面具的男子正欲脱衣，蓝色的常服已掀起一半，露出他精瘦的腰身，以及腹部流畅完美的线条。
　　看见有人闯入，男子微微一愣，复又放下衣服，声音磁性低沉：“这是男兵小楼，你必是走错了路。”
　　“打扰了。”穆桂英砰地关上门，脸上不自觉带上了见到外男脱衣的红晕。她抹了一把脸，假装镇定地拐了出去，却见男兵小楼的守卫方便回来，才彻底明白自己走错了路。
　　向前走了几步，穆桂英便见到了与男兵小楼相差无几的女兵小楼，原是刚刚被男兵小楼完全重叠。穆桂英方向感虽好，那条竹林小道却是没走过，也未了解两座楼竟是如此相像且靠近。
　　大意了，以后用兵可不能出此想当然的错误。
　　穆桂英暗暗告诫自己，走进自己的房间洗漱收拾不提。
　　而男兵壹号房的男子也已更完衣，取下了面具，露出一张绝美的脸。想到刚刚强作镇定的少女，狄青舔了舔后槽牙，嘴角一边挑起：是一个有趣的新人。

　　新兵入营，老将们自是要打击他们的锐气。
　　一连十天，女兵们被要求每日扎两个时辰的马步，在练武场上连跑数圈。不过，不完成要求也不会受罚。于是，便慢慢有人摸清了门道，早早放弃继续练习，扬言回屋看兵书去了。
　　不仅如此，有的女兵开始唉声叹气：“早知这般无趣，我便不来了。什么有用的都没有学。”
　　穆桂英听了，也不附和或抗议，只是默默地按要求行动，汗水划过额头落到眼里也不去妄自擦拭。
　　她能够理解夫子的用意。兵者，自是要服从将帅，切莫急躁。更何况，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增强体质的训练，只有体魄强健，以后才能行军持久。
　　虽说如此，确实也过于无聊了些。
　　穆桂英抿抿唇，听到结束的号角声后和为数不多坚持的人一起走到树荫下休息。她刚喝了几口水，便见武夫子又开始喊令集合，只得匆匆抹把汗前去。
　　“近日，我观察良久，发现总有人偷闲。既如此，便早日回去，不用再来教武堂了。平白浪费时间。”武夫子是一位精悍的老人，平常面容随和，可今日说的话却掷地有声。
　　那些从房内匆匆赶来的女兵一听，便有人狡辩起来：“这些没什么好学的！我们回房间也是学习兵书，夫子怎可如此绝情，断了我们武学之路！”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们心境未定，若为将帅，恐又成为赵括之辈；若为小兵，必是心高气傲不服将令。我们军队需要的是服管教明事理的兵，不需要一群半途而废的娇小姐。”
　　说罢，武夫子便遣人陪同他报了名字的女兵回去收拾东西，今晚便遣送离开。
　　剩下通过考验的女兵都心有余悸，只有穆桂英和几个女兵眼里划过了然的神色。武夫子看着她们，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你们通过了我的考验，接下来三个月好好练习，我会和其他几位夫子教你们如何派兵遣将，到深秋，便分组与男兵一同展开模拟竞赛。”
　　女兵们欢呼出了声，穆桂英虽面容平静，眼睛却也弯了弯，很是欢欣。
　　竞赛，她最爱了。尤其是，要去验证一下少年将军的实力真假。

　　在这三个月内，男兵也已经与狄青混熟，狄青待人有礼，却也有大丈夫的真性情，会在休沐与众人出去喝酒，却不会一同去琴楼闲逛。
　　某个男兵的远方表兄与狄青是旧识，曾经酒后和那个男兵醉醺醺地聊道：“你们队伍里的狄郎君，脸俊俏着呢。是不是你们每次去琴楼他都不去？那是因为人家比花魁都俊，哪看得上那些庸脂俗粉？”说罢，呼呼大睡，怎么唤都不肯多说一句。
　　狄青向来戴着青铜的鬼面具，未有人得以窥见真容。因而，当这个男兵悄声告诉自己好友时，好友虽当场发誓：“我绝对不乱说！”，可一天后，所有男兵都沸腾了。
　　男人八卦起来，有女人什么事啊。
　　此后，便可见有人假意撞上狄青，有人开玩笑伸手去掀狄青面具……狄青将那些举动过分的人狠狠在训练时借机教训了一番，才没有人明目张胆地去冒犯他。
　　男兵们甚至暗中出了“悬赏令”，每人凑一些加入悬赏金额，看哪个人能够看到狄青真颜。
　　“小声点，动作幅度小点。你想被发现吗？”李荣蹲在澡堂墙外，背上站着王胜，感受到头上方王胜的动作幅度与杂音，不禁吸着气骂道。
　　“别晃…他要出来了。”王胜嘟哝着，巴巴地看向澡堂门上的帘子。他周围也有不少人，从澡堂方向望去，竟是一墙头的脑袋，怪滑稽惊悚的。
　　“偷看我是要长针眼的！”狄青冷白的手掀开门帘，见墙头一如既往很多人，便冷声呛道。
　　男兵们低下了头，却有一名胆大者开口：“听说狄兄长得比花魁还俊…”
　　“那也不能偷看我洗澡！”
　　“可是……我们好奇嘛。”
　　狄青嗤笑一声：“那就活该你们长针眼。”
　　男兵们不死心地嚷嚷着：“求狄兄赏脸露个真容。”
　　狄青虽口中说着“不就两只眼睛一张嘴巴”的话，却还是慢慢掀起了自己的面具。
　　有棱有角的下巴率先露了出来，那下巴微尖，光洁白皙，下颌线线条完美无累赘。男兵们不禁屏住呼吸，紧盯着狄青的动作。
　　英挺的鼻子，冷峻的菱唇。狄青绝美的脸终于第一次出现在男兵面前，只是眼部偌大一块刺青，虽依旧英气逼人，却不免破坏了整张脸的完美和谐。
　　他面具下竟是这般…？
　　碰巧路过的穆桂英站在澡堂门口，目光不期与狄青相遇，后者挑眉，露出一个带有一丝邪气的笑容，他对穆桂英做口型：“偷窥狂。”
　　这样的人还能当将军？指不定是一个银样蜡枪头。
　　穆桂英瞪了狄青一眼，谁想两次看他。她面无表情地离开，身影悄无声息。
　　狄青遗憾地看向墙头看呆的男兵，笑骂道：“这下看够了？还不快下来！”
　　“狄兄，这刺青可惜了。”有人惋惜地咂咂嘴。
　　“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第一次上战场便挂彩，是我技不如人。一道疤更难看，我还为了修饰它刺了青，其实我觉得还是挺帅的，对吧？”
　　狄青索性就不戴面具了，他端着换洗下来的衣物径自走出澡堂，余留后面一片热切的讨论。
　　那个小姑娘，会觉得好看还是不好看呢？
　　狄青摇了摇头，失笑着回到了屋内。
　　明日有女兵第一次擂台，他要去看看，看看那个小姑娘到底实力如何。
　　不过，看她那神情，应该是个强者。
　　嗯，适合做我老婆。狄青大言不惭。
　　见太阳下山，他点上了桌上的灯，研究起前日借阅的兵书，不自觉沉浸了进去。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