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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是小five马文才(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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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马文才那天鼓足勇气牵着凌一袖子撒娇了半天,他的打井工作还是被取消了。
他看着知府姐姐一脸为难又认真地对他说:“文才,妈妈可舍不得你再去散财了。”
什么是妈妈?是娘亲的意思吗?
马文才自动理解成凌一被马夫人千叮万嘱不准让他去工作,耷拉下眉头。
凌一看着眼前散发着悲伤味道的少年,有几分心疼。
他在前世其实也已经是一名大学生的年纪,可因为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他的眼神很是清澈干净,甚至还带有一丝稚儿的懵懂。如果细细观察他外貌,会发现他鬓若刀裁,鼻子高挺英气,只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下垂,是那种湿漉漉的奶狗眼睛,再配上他天生上扬的笑唇,自是给人一种软和文弱的印象。
思忖良久,见小可爱委屈得攥紧拳头,凌一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字斟句酌:“要么,明日去城郊探险吧。”
马文才眼睛又骤然一亮,满脸欢悦爽朗的笑容:“多谢知府姐姐,我一定会努力的!”
看着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少女又去处理繁杂的公务,马文才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工作,给知府姐姐减负。
翌日一早,马文才便带着凌一安排的两名随从登上了去城郊的马车。
应天城郊风和日丽,杜鹃花漫山遍野。马文才看着单子上需要准备的物资,竟然只有野草三团。
这是凌一昨日思考再三后写下的单子。如果是野草一团、两团,他估计还会有体力会给自己找其他事情做,多了不确定的危险因素。不如耗费尽他的体力,到时候让两位随从带他回来。
马文才对此一无所知。
他撸起袖子,开始坐下拔草。
野草+3
马文才兴奋地在单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勾,然后愣住了。
接下来干嘛呢?
他感觉自己好像还有力气。
要么给知府姐姐带一束花吧。
马文才羞涩地抿抿唇,眼前闪现过那个总是温柔对自己笑着的少女,心脏不自觉加快了跳动。
他快步走向杜鹃花丛,搓搓手,对手哈哈气,然后轻喝一声,去猛地拔花,却硬生生拔不出花来。
“三白酒真是一个好东西。我上次靠它砍下了最后一棵皂荚树。”
马文才想起了李白大叔上次在餐馆的经验传授。
娘说,君子莫贪酒。
但为了知府姐姐可以的吧…
他赶紧咕咚咕咚喝了一瓶重金在徐霞客那里买来的酒——因为知府姐姐说他小,不让他喝。
哼,明明就比知府姐姐小一岁而已。
喝完酒的马文才脸上红扑扑的,眼角也洇上淡淡的红,但他感觉自己似乎重新精神奕奕了起来。
他再次尝试去拔杜鹃,却依旧没能拔动。
马文才不死心地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正午的太阳照在头顶,才不忍两个随从为难,失落地跟着他们准备回城。
“请稍等一下!”
马文才在上马车前,又拔了几团野草,面色苍白,冷汗涔涔,可他笑得像一个小太阳:“我感觉这样,我的体力才算耗尽。”
后来,被随从架上马车回城的马文才笑眯眯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想:大概多余的野草以后能够让后面的人少一点辛劳吧。
应天府州府内,听了随从对马文才行为的描述,凌一不禁很是感动。
呜呜呜,真是一个暖心的小乖乖啊。妈妈的好大儿原来还是一个体贴的小暖男啊!
凌一一想到马文才最后是被架上马车的,又忍不住心疼了起来。她赶紧加快效率处理完公务,便去珍馐阁打包了果木烤鸭,又买了其他一些做法精致的菜肴和糕点,准备去马文才住所探望。
“走开走开,我没醉!”
马文才满脸通红地坐在房内的红木榻上,抱着锦绣抱枕,不耐烦地像小厮挥挥手。
马夫人无奈地对端着醒酒汤的小厮使个眼色,又好言劝道:“文才,你没醉,娘知道。但这是你最喜欢的甜汤,咱们喝甜汤好不好?”
马文才狡黠一笑:“娘,我又不是三岁小儿,你们刚刚说我醉了,便端来这碗汤,现在汤都没变,怎么就变成甜汤了?”
这小兔崽子,喝了酒后这么机灵。
马夫人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一旁的侍女突然看到外面侍女向自己打个手势,便出门了一会儿。再进来时对马夫人轻声说了几句,马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马文才一眼,带着所有房内的随从出去了。
文才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哟。
马夫人和进门来在走廊遇到的凌一说了几句话,便强忍不舍分别,看着后者急匆匆步入马文才卧室。
“好大儿,你没事吧?”
凌一看着眼睛水润懵懂的马文才,不禁又一次脱口而出那句“好大儿。”
马文才已然喝多了,脸上红晕浮起,黄色的长衫似乎被他无意识扯松了,露出胸口奶白的肌肤,可一看便知他是一名成年男子了。
马文才这次虽喝了酒,却感觉自己没喝醉,并且他这次亲耳听到那句“好大儿。”,联想到之前自己以为的幻听,便宛若被雷劈中,惊疑过后便是失落与执着:“凌一可将马某当成后辈?”
他突然不愿喊知府姐姐了,因为凌一把他当小孩子。他想从称呼上提醒她,自己也已然成年,他们是同辈。
凌一再一次暗暗怪罪自己,对马文才却连忙摇头:“怎会?”
马文才不愿善罢甘休:“可我已经听到凌一好几次喊‘好大儿’了。”
“自是你听错了。”
凌一觉得自己的解释过于苍白,便垂死挣扎,不去看马文才那双清澈透亮的眼。
却不料马文才点点头放过了她:“凌一说我听错,那我便听错了。”
凌一惊讶地抬头,眼前的男子既有着少年的纯真,又有着青年的儒雅,他用那双干净剔透的眼浅笑着看着自己,仿佛知道一切只是宠溺地包容自己。
儿子太会撩,突然有点想转女友粉怎么办?
凌一脸微红,赶紧打马虎眼:“喝醒酒汤吧,喝了你娘他们也放心了。”
“好。”接过凌一端来的放在茶几上的醒酒汤,马文才乖乖地一饮而尽。
坐了没多久,凌一便起身告辞,马文才看着少女窈窕的背影走远,赶紧将衣领整理好。
娘说男孩子也要注意保暖,夏天亦是如此。要不是为了向凌一展示自己的魅力,他才不会故意弄松领口呢。
马文才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失去了工作。因为凌一和马夫人都害怕他出事。
他又不愿整日闷在家里,便只能在街上闲逛,与应天的各位百姓聊天,了解到了许许多多新奇的事情。
“琴楼里的姑娘最美…嘿嘿嘿。”
这是码头工人王大的话。
马文才不服,皱起了清隽的眉:“我觉得知府姐姐最好看。”
在外人面前,马文才还是不太习惯改口。
王大嗤笑一声:“你还小,不懂。”
马文才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摇着扇子离开了。
娘从前不让他去琴楼,不过他今日偏要去看看琴楼里的姑娘与知府姐姐比孰美。
当然,他家知府姐姐肯定美貌第一!
才华也是。
马文才在心里默默补充。
他就直接穿着那身象征身份的黄衫进去了,琴楼的姑娘们眼前一亮,互相使眼色:人傻钱多,速来。
于是一个娇弱的姑娘掐着腰走来,马文才向后退。那姑娘继续向前,马文才皱皱眉:“你身上劣质香粉的味有点大,我对这些过敏。”
姑娘嗔怪又羞恼:“这个呆头鹅,你们争吧,姐不伺候了。”
说罢,她也不掐腰,直起身子竟然比马文才都高。
马文才尴尬地摇了摇扇子,偷偷打量四周的姑娘:左手边那个比知府姐姐胖,右手那个比知府姐姐皮肤粗糙……
打量完毕,马文才满意地出了琴楼,留下后面一群瞧不起他的姑娘:“没钱来什么琴楼,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马文才出了琴楼才没几步,便遇见了凌一。他兴冲冲地快步走向凌一,却见凌一神色冰冷,一双看着自己一向温柔的眼如今满是失望与难受。
他没做错什么吧…?
“马文才,你长本事了。竟然会逛琴楼了。”凌一咬牙切齿,她最近思来想去从妈妈粉转向女友粉,没想到转后第一天就见马文才从琴楼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微笑!
啊啊啊狗男人!男人都是狗东西!
马文才一愣,迷惑地看向凌一,眼神清澈如小溪:“王大说琴楼姑娘好看,但在我心里…凌一,凌一…才是最美的。”
说到最后,他低下了头,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凌一立刻懂了马文才的意思,也不禁红了脸,假意咳了几声:“对女性要尊重,不要随便评论美丑嘛。”
马文才乖乖地点头。可他不傻,看到琴楼里姑娘们和男子的反应,再联想到凌一的举动,他霎时想通了什么,一脸笑意地问:“那凌一以为我去琴楼做什么?”
“能…能做什么,自然是看姑娘,与我比较…”
马文才闷笑了一声,宠溺地伸出白皙的手,在凌一头上试探地摸了摸:“以后不会去了。”
凌一傻愣愣地看着马文才靠近,入眼是他衣服如太阳般热烈的黄色,他身上还有好闻的杜衡香。
啊啊啊果然还是女友粉福利多啊。
凌一冲马文才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马文才这日如以往一般在街上闲逛。
“马兄,你听说了吗?倭寇入侵,现在南海附近可不太平啊。”一个书生见马文才走来,满脸忧愁,“你说会不会打到咱应天啊。”
倭寇入侵?
马文才的扇子突然不摇了,他郑重地看向那个书生,严肃地问:“消息哪里来的?”
“我姐夫是都指挥使的马车夫,前几
天听到的。隔壁县都开始招人从军了。”
马文才沉默着走了。
晚些时候,马文才同往常一般去找凌一,走在书房外的时候,小厮正好去方便,便听到书房内凌一与师爷的争执:“还是要预备起来,军队不可能一日而成。”
“南海如今动荡…”
……
马文才拖着步子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后面几天,他见证了应天大户富商开始囤货,街头出现了宣传从军的公告,他也已经思考了好几日,是时候该做出决定了。
“凌一。”
看着眼前已经疲惫到极致,却依然坚持冷静面对突发状况的少女,马文才开口了,“我想去从军。”
“不好,这不行。”凌一惶惶地看着马文才,眼里流露出惊惧。
她早已不是妈妈粉,在前些日子马文才每天送来的小惊喜和与他闲聊中,她女友粉的身份越来越稳固,上次赏月时情动,马文才曾经搂着她肩膀撒娇:“知府姐姐,我明年娶你回家可好?”
可她当时喝多了,直接倚着马文才肩头打瞌睡,最后不了了之。
凌一死死地盯着马文才的脸,他不笑的时候也带有三分笑意,此时认真言语,凌一希望从他的眼里看出玩笑的意思。
可是,她只能看到坚定。
“不一定会打到应天的。”
“可我想保护你,保护应天的百姓,保护大明的百姓。”
马文才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光。
难道还是要按照人物立绘上的经历来吗?万一他战死疆场怎么办?
可是凌一不忍心再次阻挠他的梦想。
不管是妈妈粉,还是女友粉,都不应该以一己之私和所谓的为你好束缚住喜欢的对象。支持,是他所希望的,那么便给他吧。
她空洞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她对着马文才微微一笑:“好。”
马文才也笑了,笑得像一个太阳,他上前搂住凌一,凌一心酸地想:他的怀抱原来是这么的温暖。以后还会有机会吗?
马文才披着盔甲佩着弓箭离家的时候,只有凌一相送。因为马文才的父母哭晕在家,正在由大夫施针。
那是深秋的一天,应天城郊尘土飞扬,萧瑟的芦苇一丛丛摇摆着,只听到野鸭凄厉的叫声。
马文才身着盔甲,原本还带有几分孩子气的脸也衬得越发英气。他在笑,笑容温暖明澈:“知府姐姐,我会写信给你。待我卸甲归来,定娶你为妻。”
“好。”凌一眼角湿润,却执着地不让泪掉落下来。
号角声起,马銮声鸣。马文才深深地看了凌一一眼,翻身上马,随着部队向南行军。
凌一看着他的背影,终究露出了一抹坚毅信任的笑容。
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
秋去秋又来,转眼间已是三个年头。严大人和阿琳的孩子严玉已经会板着脸对调皮的妹妹说:“不不不,这样不行。”
凌一有一次看着那个继承父母美貌的孩子,心想:童年的马文才会是什么样呢?
应该是小小软糯的一只,穿着明黄的长衫,摇着一把小纸扇,奶声奶气地说:我娘说男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凌一不禁笑了,却又有些忧愁,已经三个月没收到马文才的书信了。
之前的书信虽不频繁,却字里行间透露出温情:“今日已到南海,倭寇虽身材高大,却过于蠢笨,我兄弟馘(guo)耳最多,被将军嘉奖了。我也因表现突出,升职了。何时战乱平反,我定要和知府姐姐去珍馐阁用餐庆祝,然后去画舫上赏月。”
“在郊外行军,看到一棵树,树冠上红花满楹,像是一团火焰。据说这是琼地特有的凤凰树,应天没有,我便画与你看。
知府姐姐,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凤凰吗?如果有凤凰,是不是还会有龙?江南百景,雨后有龙,若我归来,我希望在一场雨天,然后我就告诉你那些雨丝都是我飘摇的思念…啊啊啊这都是我兄弟告诉我的情话,我感觉有点羞耻。我还是觉得我最开始的那句比较好:知府姐姐,我想你了。”
……
整理着过往的书信,不难根据笔迹推断出战事越发紧急。作为知府,凌一也能从朝廷下发的命令看出局势的紧张。
她是后世社会主义世界而来的一缕幽魂,本不信神佛,却在马文才从军后,每周虔诚地去琉璃宝塔上香拜佛,唯愿远人平安,武运昌隆。
“滴答滴答”。
州府外下起了雨,凌一听着雨声,却恍惚听到了龙鸣。
穿越过来良久,竟差点忘了江南百景图里的设定是有龙的。不过之前的雨天却未曾听闻。
凌一撑起一把油纸伞,平静地准备回府。
雨丝渺渺,前方行人纷纷,明明是雨天,却不急着回家,反倒拥在一起,似乎包围着一个撑伞的男子。
凌一一边准备派民兵将外围百姓送回家,一边抬眸向内望去——
一位着盔甲的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攥着伞柄,微微下压的伞檐盖着他的脸,只露出一个光洁的下巴与微上扬的笑唇。
凌一瞳孔紧缩,却见那男子在人群中来回扫着视线,蓦地在自己方向停止搜寻,疾步走来。
一个拥抱。
一个温暖的拥抱。
凌一被如今的小将军马文才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
马文才的伞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周围的行人也在善意地起哄,可凌一耳里只有那句微微颤抖却最最动听的话:“知府姐姐,我回来了。”
离开了1090天,我回来了。
马文才眸光清澈,一如既往。凌一看着他与记忆中差别不大的脸,安心地笑了:“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