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江南[江南百景图多人同人系列]》百里逸

16、平行世界的女知府和沈周

　　宋知意见沈周没有纠缠自己，便慢慢放下心来。
　　如果不是因为沈周告白，她还是想继续和沈周君子之交下去的。
　　只不过，沈周与她的相处有些不自然。每次上线的时间段虽然能够看到沈周，不过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变得尴尬了起来。
　　这一日，宋知意的马车坏了，准备步行去府衙。沈周也要去买颜料，两人有一段同路的行程。
　　西风飒飒，苏州路两侧的红枫如天边的火烧云，染红了视线。
　　宋知意走在前面，她的右后方跟着面容平静的沈周。依旧是一袭绿色的山水长衫，红色的发带与路边的红枫辉映着，越发显得面白如玉。
　　巷内唯闻二人的脚步声。
　　宋知意在心里数着步数打发着时间，见沈周不开口，便放慢脚步转头，迟疑着开口：“你…”
　　她还没说完，便被沈周迅速拉到身后。
　　变故只在一瞬间。
　　宋知意只感觉自己被沈周狠狠一甩，就跌坐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看向眼前的男子，他没回头，右手手腕赫然被人深深砍了一刀，皮肉分离，露出森森白骨。
　　“下线！”沈周冲她吼道。
　　宋知意的行动超出了她的思维。她还未诧异于沈周的话，便顺从地退出了游戏，只来得及留下一句：“等我。”
　　沈周左手捂着右手的手腕，那里钻心作痛，可是他依旧挺拔如修竹地站着，面色苍白地看着眼前宋知意政敌派来的死士，冷冷一笑：“没想到吧。”
　　死士眼神发狠，沈周不疾不徐地看着他向自己冲来，退倒在地躲过。下一秒，便见刚刚颠覆世界观的死士被系统强迫昏迷。
　　因上次抵挡系统而再也不会被清洗记忆的沈周夺下死士的刀，狠心闭着眼用左手将刀插入死士的心口。
　　还好，只有一人。
　　宁王也太自信了点吧。
　　沈周扔下刀，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右手，踉跄地往医馆走去。
　　幸好宋知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沈周微微一笑，眼睛弯成月牙，一双眼里满是温柔。

　　现实世界，狼狈退出游戏的宋知意捂着心口，回想着刚刚沈周的话。
　　下线，他果然都知道了。
　　卫生间内，宋知意苍白着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女生披散着长发，瞳孔紧缩，琉璃珠般的眼睛呈琥珀色，此时宛如机器人般没有生机。
　　她低声着自言自语，想到了沈周的伤口血肉模糊，饶是坚强如她，也暗自抽泣了起来。
　　是她对不起沈周。如果沈周不为她挡刀，她自己作为外来玩家本就开启了无伤模式，沈周也不会受伤。
　　可是沈周明明知道她不会受伤，还下意识护住了她…
　　宋知意两眼通红，她疯了一般坐回游戏舱，拼命按《江南百景图》的启动按钮，可是系统跳出了通知：“尊敬的大人，本系统因bug从现在开始维修更新，大概明日能完成，请各位大人见谅。”
　　“不不不。”宋知意躺在舱内，泪水划过脸颊。她上小学的弟弟看到了，大喊着：“姐姐玩游戏玩入魔了！”便拉过她父母将她带离了出去。
　　“游戏就是害人。”宋母抱怨着，给宋知意用热水擦了脸。
　　宋知意沉默着，只能在父母和弟弟监督下尽量同平常一样说笑。
　　希望明天，一切安好。

　　沈周在医馆住下了，右手手腕撒了药粉缠上纱布，遮住了狰狞的伤口。
　　“这只手，怕是再也无法作画了。”看着沈周长大的大夫开了药方，叹了口气。
　　沈周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手，它无力地垂落，指尖的联系似乎减弱到模糊，动弹不得。不能作画真的不是一句玩笑。
　　“谢谢韩叔的治疗。回头我让唐叔把钱给你。”沈周微笑着，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伤势。
　　韩大夫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摇头离开了。
　　沈周看着窗外的月亮，它锋利如弯钩，清冷地挂在天边，是那么的真实。
　　危机到来的那一刻，他曾想过解下自己的红发带将自己与宋知意捆绑，一起殉情。可是他最后还是舍不得这个动人的姑娘陪自己这样的烂人一起离开人世。
　　“系统更新，发现人物沈周存在自主意识，立即清洗。”
　　“系统更新，发现人物沈周存在自主意识，立即清洗。”…
　　耳边环绕着冰冷的机械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沈周依旧是那个云淡风轻的微笑，他感受着记忆混淆带来的生理性刺痛，嘴角弧度凉薄又嘲讽。
　　他相信，即便记忆纂改一万次，他终究也会在某一天记起自己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可是记住又怎样，只是一个虚拟人设而已。

　　宋知意上线后，找遍了沈周家的附近，最后在医馆看见了沈周。
　　那个如画般精致的男子左手执棋，正在与自己对弈。
　　“沈周，你没事吧？”宋知意上前，不忍去看沈周的手。
　　沈周微抬眸，一双清澈的眸子流光溢彩，他微微歪头，礼貌地开口：“姑娘是？”
　　宋知意愣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眼里满是疑惑的男子，后者很有耐心，还绅士地用左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我…新任知府。”
　　“我是沈周。”
　　见对面女子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沈周抿了抿唇：“姑娘以前认识我？”
　　“并未…只是像一个故人罢了。”
　　如果再次相认只是带来伤害，那么不如相忘于江湖。
　　宋知意勉强笑了笑，转身离开。
　　她想，这样也好。
　　可在她身后，沈周不知为什么皱了下眉，心口隐隐作痛。
　　后来的日子，宋知意刻意不去想沈周，于是在时间的洗礼下慢慢淡了心思，甚至因为官方做派，难得上线。
　　沈周回宅后，看到自己少去的藏品和记事簿上的文字，慢慢闪现出过去的记忆片段。
　　他在院内赏画，听到门口踢踏而去的马蹄声，逐渐笑得悲凉。
　　自作多情，恐怕说的就是他了吧。
　　一个玩家好比一条鲜花路上的旅人，她会为其中的一朵短暂停留，却终将向前，平稳地走向人生尽头。
　　沈周花了三年，左手从零基础开始学习画画。
　　当他终于用左手第一次画出那个墨发红唇的姑娘时，他痴痴看着那个笑意盎然的画中人，最后绝望地抱着画轴，用烛火点燃了自己周围的木质家具。
　　火势逐渐变大，火焰爆裂的声音噼里啪啦。沈周缱绻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画，将早已失去知觉的右手停留在画中人的脸上。右手腕上的伤口狰狞可怖。
　　“知知，再见。”感受着周围炙热的温度，沈周在画轴上最后亲吻了一下，直起身逐步消失在火焰中。
　　如果虚拟的存在也有来生，那么请再给他一次飞蛾扑火的机会。
　　一次的覆灭，怎么会长教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