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江南[江南百景图多人同人系列]》百里逸

14、平行世界的女知府和沈周

　　1
　　宋知意大一的暑假，因无聊下载了一款养老游戏。游戏名字是《江南百景图》。
　　下载了的第一天，她按照新手指示，放置了菜地和林场，还顺便去抽了友情卷轴，抽出的人物是汤显祖和薛素素。
　　“请大人接下来试一试金卷轴吧。”引导新手的npc立绘是文徵明，宋知意撑着头，暗自心想：这大概就是传闻中检验人品的抽卡吧。
　　非酋规则第一条，能十连绝不单抽。
　　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随意画出一条波浪线。再三犹豫，少女抿了抿樱粉色的唇，不间断地补充写下一句“中天”。
　　轻点屏幕，伴随着纸页翻动的声音，画卷舒展，是利玛窦，一个侯。
　　再点一次，汤显祖碎片。
　　啊，丽娘，卿。
　　缚龙索是金色边框，可是它又为何物？
　　……
　　宋知意好奇又无奈地点着屏幕，却不料最后一个屏幕里的画卷突然减慢了展开速度，缓缓流转出一张金色的画卷。
　　宋知意坐直了身子。
　　眼前的画卷上，一个气质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青衣男子口中衔笔，清癯的手腕轻握随性插在发髻里的毛笔，眼角微微上挑。他发丝略泻几缕，从红色的抹额上滑落在眼前，更添几抹风流肆意。男子眉目如画，身形颀长，一身青色山水画长衫将他的洒脱优雅显示得淋漓尽致。
　　即便是不贪恋颜色的宋知意，也情不自禁看呆了几秒，心里暗叹美工高深的功底。
　　“沈醉青林间，周身覆蕉叶。清泉闻鹿音，微雨画初荷。还真是个妙人。”
　　宋知意念着随着人物出现的四句诗，挑了一下眉。
　　她探出手指，在沈周脸对应的屏幕上摩挲了一下，几秒后又有些讶异自己的行为，不禁失笑着按指示给沈周读了一本全萍梅。
　　还是个小色批。
　　宋知意看到人物书籍画面中全萍梅上小小的爱心，又一次弯了弯嘴角。
　　怎么办，这人物怪可爱的。

　　2
　　蕉叶森森的沈周小院，午后唯听几声清脆的鸟鸣。
　　沈周伏在院内的石桌旁，因刚刚终于完成前几日老师布置的画，实在忍不住瞌睡，在蕉叶清凉的阴影下沉沉睡去。
　　梦里的世界迷雾重重。
　　沈周周身全是奶白的雾气，他揉揉眼睛，却见迷雾蓦然消散，他身在自己开阔雅致的房间，正站在书桌前。
　　“妙人…”空气里似乎有着一道好听的女声在咕哝。
　　沈周眨了眨眼，摸了摸鼻梁，心里有点埋怨自己为什么昨日听伯虎兄和仇英聊了几句女子。
　　他再定睛向书桌看去。只见原本被收拾得干净整洁的桌面中央不知何时放着一本黄色封面的书，念出书名，竟是《全萍梅》。
　　霎时间，沈周红了白玉般的面庞。
　　他不禁滚了一下喉结，本不愿再看那书一眼，却见那本书似有所感，翻开了一页，无字的页面浮现出娟秀的楷体：“梦中所见。”
　　聪敏如沈周立即明白了书的意思。
　　竟然是梦？那清醒过来何如？
　　沈周捏了捏自己，无措地发现无法脱离梦境，于是他只得别扭着坐下，规规矩矩地翻开了书。
　　啊这…
　　沈周猛然阖上了书页，有点被愚弄的气愤。他颤了颤如鸦羽般的长睫，抿紧了唇。这本书真的是太大胆了…
　　即便只是一眼，记忆惊人的沈周也已经不自觉记下了那一页的内容，他很快面无表情地将那本书丢进了火盆里，躺回床上闭上了眼，想以此方法结束本次梦境。
　　真是个荒唐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再次袭来，沈周迷迷糊糊地感觉有温暖的手触碰了自己的脸颊。他无意识地蹭了蹭，再次失去感知。

　　沈周最终是被唐伯虎推醒的。
　　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却见一袭粉衫的唐伯虎坐在自己一旁，拿着一本眼熟的黄色的书在翻页咂嘴。
　　沈周蓦地慌张起来：“还给我！”
　　正研习《全萍梅》的唐伯虎失笑：“沈弟认错了吧。这不是你的画册，额，是我无意得到的话本。”
　　不知道是哪个促狭鬼放在沈周书桌上的，差点玷污了好友的眼睛。
　　唐伯虎在心中嘀咕道，总不可能是沈周本人吧？
　　誓死守卫好友美好心灵的唐伯虎决定将这本书的来历揽在自己身上。
　　沈周此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暂时抛去了心里隐隐的古怪感，有点歉然地向唐伯虎拱手：“自是我认错了。”
　　唐伯虎摆摆手：“没事。”
　　沈周便收拾了一下石桌上的东西，动作不紧不慢，气质淡然优雅。
　　当唐伯虎无意抬头看到沈周脸上浅浅的红印后，便放弃了喊知己一起去街头酒楼吃饭的念头。他合上了书，体谅地嘱咐道：“我最近要去老师那里拿些特定颜料完成作品，可能有些忙。你不要再被之前的那些商贾蒙骗了作画。”
　　“自然如此。”
　　“我不信，你太善良了。”
　　“那我尽量。”
　　“…好。”
　　唐伯虎在逆光里向沈周随性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沈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后才缓缓蹙起了眉：伯虎兄刚刚在骗人，他从来不会有意无意带着一本话本来拜访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3
　　宋知意在玩了游戏一周后，发现自己的游戏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比如，从来没有人听说过沈周的存在。
　　“沈周？我们玩的是同一个游戏吧。”她的闺蜜曾经质疑地拿过自己的手机和她对比，可每次想对比时，手机不是正好没电就是游戏死活打不开。
　　而截图沈周等操作虽能进行，可图库里找不到相应的照片。
　　事情向着灵异方向发展，宋知意却是笑眯眯地选择接受，毕竟她思想前卫，胆子奇大，如果平凡枯燥的生活因此变得有趣，那有何不可？
　　而现在，她的游戏会不定时跳出一条氪金提示：“你的专属人物沈周遇到了麻烦，是否氪金10r为他解决？”
　　虽然父母双亡，却拥有家族信托每月提供巨量生活费的宋知意毫不犹豫地每次点击确定。
　　毕竟，小色批的颜值与人物介绍真的很戳人的。
　　于是在沈周因画画疲累而生病掉san时，宋知意氪金给他黑幕了现代的感冒药。
　　沈周被贵人为难推进水里时，宋知意氪金划动屏幕将他捞起。
　　沈周因将全部钱财接济唐伯虎出狱而自己买不起木炭取暖时，宋知意给他氪了整整三箩筐的银丝炭，助他可以温暖度过整个冬天。
　　沈周的困难，只要宋知意知道，便会氪金相助。
　　害，虽然她更想亲自相助。
　　宋知意点击放大了一下游戏显示的沈周画好的画，是院内的花鸟。花朵清雅，鸟儿灵动。她刚刚洗完的手还带有些许水滴，因指尖左右滑动而滴落在屏幕上。
　　宋知意赶紧用纸巾擦拭，再次撑着下巴感叹道，沈周这个纸片人真的是太完美了吧。
　　所以，也只能是纸片人了。

　　4
　　冬天的苏州会飘雪，某些天大地银装素裹，宛若琉璃世界，这曾是沈周喜欢的季节。
　　可是今年的冬天，却是沉重的。
　　唐伯虎在过年的前一天被老主顾宁王的走狗陷害了。沈周与老师和同窗花费了全部的家当，才得以将其完整带出了监狱。
　　从那以后，唐伯虎开始沉迷于饮酒，偶尔兴起作的画也无人敢买。
　　沈周为了好友的自尊，揽下了帮他卖画的工作。
　　于是连带着沈周，也被那些小人针对了。
　　这一日，沈周去往应天府赴宴。他走在河边，却听到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沈周，你站住。”
　　沈周听后脚步略慢，可很快，他不予理睬，继续如常抱着画轴向前走去，宽大的衣袖被风吹得向后摆去，如一片绿云。
　　宁王的庶子朱立顿时勃然大怒，他命小厮上前拽住沈周，恨恨道：“耳朵聋了？竟敢公然不听我的命令。别以为这样，苏州知府可以护得住你。”
　　沈周冷然一笑，嘴角常挂的笑意化为了拉满的嘲讽：“呵呵。”
　　朱立看到沈周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想起了之前他派人掳唐伯虎入府，却被沈周那群人破坏的计划，不禁恶向胆边生。
　　朱立森然地喊道：“来人，给我把他推到河里冷静冷静。”
　　一旁的小厮们都是一群恶徒，这些宵小听到命令后，便不顾沈周的反抗，恶意地将他推到水里。
　　“呵，死了对大家都好。”朱立扬起了手中的鞭子，冲周围敢怒不敢言的群众威胁道，“今日之事若被你们其中一人泄露给州府，那就是和我宁王府作对，等着接受我们的报复吧。”
　　说罢，他哈哈大笑，领着恶徒们大摇大摆地走了。
　　“快去救沈公子！”
　　“老大，你快下河去看看情况！”
　　……
　　耳边是嘈杂的百姓声音。
　　水中的沈周面色苍白，不停呛水着挣扎。他的绿衣浸了水，拖着他沉沉往河底。肺部憋气的感觉使得他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或许，就这样吧。
　　沈周闭上了眼，浅淡短暂地笑了一下。
　　可惜昨晚的画还没有画完。
　　他感受到意识滑向黑暗的世界，却听到前些日子在梦里似乎听过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哪个龟孙子伤害我们家沈周？策划你tm没有心。快快快，沈周给我救上来。”
　　温暖的感觉包裹全身，沈周最后陷入昏迷的前一秒，心想：这次绝对不是梦。

　　世界上有仙子。
　　沈周被救上岸醒来后，确定了自己曾经的猜想。他浑身湿透，水滴顺着他鬓边的发滴落。可他不顾自己的身体，向周围人拱手问道：“敢问各位，那位救我的女子前往哪个方向了？”
　　“没有女人啊，你是自己挣脱了外衣，浮上来时，被铁牛他们拉上岸的。”
　　“对对对，没有女子。”
　　周围群众七嘴八舌。
　　沈周敛眸，长如蝶羽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再次感谢周围的民众，脸上却挂起了笑意。
　　不愿露面的仙子啊。
　　沈周去医馆换了身衣服，开始思索接下来该如何。
　　至于朱立，他这次虽然被阴，可以后却是不怕的。毕竟再过几日，他和老师暗中托人查找到的宁王造反证据将呈上于皇帝面前。
　　满门抄斩还是流放边疆，都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沈周开始暗自思考宋知意的存在。
　　当他开始回顾以往，便发现处处是宋知意的痕迹。大的方面，知府突然有钱建筑巽塔，之前却不知道巽塔是什么；自己频频被知府拜托去书局监督，自全萍梅事件后才出现……更不用说，冬夜突然出现的三筐银丝炭，以及上次重病梦到自己健康了，大夫都惊讶于他第二天真的痊愈……
　　夜晚灯光摇曳，沈周的神情在橘色的灯下模糊不清。
　　他想，他大概心里是窃喜愉悦的。

　　为了试探，第二日沈周画了一幅拿手的花鸟画。花瓣精描细摹，鸟儿栩栩如生。他将画放在书桌上，不知道宋知意会不会看到。
　　他紧张地在一旁装作无意地看书，实际上目光总是飘忽着去看桌上的动静。
　　画作精美，毫无动静，是冰冷的死物。
　　沈周在一个多时辰后，安静地笑了，心下遗憾：大概这种方式不行。
　　他站起身，准备将画收起，却见干燥的画面上洇出水迹，渲染了画上的花鸟。
　　她在看。
　　沈周肯定地确定着这个事实，有点无措，有点紧张，还有一片喜悦。
　　他取过一张宣纸，思索再三后用笔蘸墨小心翼翼写下了一句“仙子？”
　　画卷依旧毫无动静，沈周屏神等待，终于不多时看见宣纸下方繁体的两个字：“非也。”
　　他按捺住内心的欢悦，再次留言：“那姑娘如何称呼？”
　　“宋知意。”
　　这次的回答快了很多。
　　于是沈周变得从容起来。他和宋知意进行着一问一答，了解到了一些基础信息。
　　沈周根据已有信息判断着，觉得宋知意大概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姑娘。
　　啊，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想到宋知意某些不自觉流露本色的回答，沈周弯起笑唇，发丝下撑着头的手腕白皙如玉。

　　5
　　宋知意发现沈周在宣纸上留言的时候吓了一跳。
　　她不确定沈周的话是否写向自己，便挣扎了许久，才文绉绉回了一句“非也。”
　　繁体字，是因为她大一修读过历史系的课，加上古风爱好，自是不在话下。
　　她见卷轴上真的出现了自己键盘敲击的字，瞪圆了杏眼，心中是颠覆性的混沌。
　　可很快，她镇静下来，开始和沈周一句句攀谈。
　　“吾等时空相同否？”
　　宣纸上最终缓缓落下这七个字。
　　“不同。我们的世界盛大灿烂，我是你的千年以后。”
　　犹豫良久，宋知意才写下这句话。她不敢告诉他，他其实只是游戏里的纸片人，而是希望沈周能够一直保有他的时空观，幸福无知地度过这一生。
　　宣纸那头很快再次落笔：“久仰，后辈。”
　　噗嗤。
　　想到那个明明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子正经地写下这句话，宋知意忍俊不禁。
　　她笑过后，也肆意敲下一句：“你好，前辈。”
　　让我们惊喜于两个时空的交错吧。

　　从那以后，宋知意会看见沈周时不时的留言。内容从“这个花糕真好吃”一直到“今日瓢雪，若你那也是，便多穿点衣裳，小心风寒。”
　　游戏也推出了更多的氪金项目，比如窥屏一时辰沈周，300r；给沈周送礼物，500r；梦中交流，3000r。
　　这些钱，宋知意拿得出来，便由着性子去消耗了。
　　她在一个洗了三次澡的晚上选择梦见沈周，临睡前穿上了保守的宫廷睡衣，只隐隐露出精致的锁骨。
　　睡意在深夜12点准时袭来。宋知意意识下沉，感觉自己在迷雾中坠落。
　　游戏里沈周当晚同一时刻有了这个梦境。
　　他坐在自己院内的石桌边，院门微掩，一个裙子单薄的姑娘小心推门而入，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刹，眼睛亮如星辰。
　　“宋姑娘。”沈周下意识地接住宋知意奔过来的身子，顺着自己心意将她公主抱起来，旋转了几圈。
　　头上的阳光被蕉叶掰碎变得斑驳。宋知意抬眸，只见光影下，沈周眉眼如画，一双微微上挑的眼如古井般深邃，让人有一种时光静止的感觉。
　　“终于见到你了。”
　　沈周轻轻放下宋知意，耳尖微红。
　　宋知意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内心的羞涩顿时烟消云散。
　　“你太瘦了，多吃点。”拉着宋知意坐下，沈周回味着刚刚的拥抱，想了想还是担忧地开口。
　　宋知意撇撇嘴，却依旧乖巧地点头。
　　沈周看到了她的微表情，有些垂头丧气：“我是不是管太多了？”
　　他沉思着摩挲着下巴，手指纤细，盈盈如美玉，红色的抹额长长落在肩上，浑身透着颓丧的美感。
　　宋知意赶忙安慰他，好看的杏眼弯成月牙：“我只是在感慨我似乎怎么吃也不胖。”
　　眼前的男子一愣，然后轻笑了一声。他坐在石桌边抱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听宋知意讲述她时空的故事。
　　“我们有会飞的类似纸鸢的通行工具，有无数高楼。钢筋铁骨，是我们城市，也就是府衙的代名词。”
　　“我们的博物馆里有富有历史感的西洋和东方的藏品。真的是一眼千年。”
　　……
　　蕉叶下的少女眉飞色舞，一旁的男子耐心地听着她的诉说，脑海里构建的想象开始形象起来。
　　她的世界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
　　或者说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的世界，必定令人神往。
　　沈周的眸里添了几分惆怅，可他很好地掩饰住了。
　　夕阳西下，天边是雾紫色和明橘色的交错，瑰丽如画。
　　宋知意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支撑不住了，她起身向院门走去，沈周与她并肩。
　　“就送到这吧，下次我来看你。”
　　宋知意声音里有不舍，可她唇角微翘，是笑的模样。
　　“好。”沈周看着她一步步消失在院门外，突然很想知道他走出院门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试探着推门走出，却一脚踏空，下一秒，失重感消失，他惊醒了。
　　沈周怅然地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留有宋知意的温度。

　　于是，那以后的每一周，宋知意便会推开院门进来和沈周聊天会面，享受赌石泼茶的乐趣。每次宋知意微笑着离开，下一秒，沈周都会推门而出，可是没有一次能够成功跟随着宋知意一探她的世界。
　　直到中秋节那天，宋知意依旧按时离开了，沈周也一如既往准备踏出院门。
　　他做好了踏空的准备，却见面前光怪陆离。
　　沈周进入到一个纯白的空间，眼前只有一个巨大的类似宋知意口中的投影幕的存在。
　　他站在投影幕前，看到了画面里惊醒的宋知意，她擦干了眼睛不舍的泪，微笑着拉开了窗帘。
　　她去洗漱了。
　　她回来了，拿起了一个应该名叫“手机”的东西。
　　她点开了一款名叫“江南百景图”的游戏。
　　看到熟悉的水墨画面，沈周突然一阵心悸，他有了某种不敢言说的猜想。毕竟，他之前怀疑过，宋知意并不是自己时空的千年后之人，因为她很多时候都不清楚他所处的时空历史，却对他之前的历史如数家珍。
　　果然下一秒，他看到了宋知意手机里出现了自己的画像。
　　一切的预想都有了既定的结局。
　　所以，本来就不存在两个时空，而是一个是戏中人，一个是现实者。
　　沈周呆呆地看着眼前敲击屏幕的少女，心里涌现出绝望。
　　他一只手遮着脸，头发散落，悲痛地笑了出来。
　　笑声在空间里回荡，无端的残忍苍凉。

　　宋知意又来了，她看到了眼前故作镇定的沈周，有些担心：“你身体不舒服吗？”
　　沈周还是那袭绿衣，只是他的笑容有些苦涩：“我都知道了。”
　　世界崩塌，天摇地晃。
　　宋知意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无措地看着沈周，后者突然解下额间的抹额，一言不发。
　　他轻轻拽过宋知意的手，将红色的抹额缠绕上她如雪的手腕，强势不容拒绝。
　　“虽然我心悦知意，很想将我们捆绑在一起。可我最后觉得，知意记着我，便是我最大的幸福。”
　　沈周温润如玉地笑了，笑容干净纯粹。在他身后，原本如画的景色开始褪色，急速变成黑白。
　　宋知意着急地想拉着他一起离开，可沈周摇头拒绝了：“我有预感离开不了。知意，松手吧，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抱起宋知意，趁她不注意向院门外一抛，自己却永远定格在这黑白的水墨世界中，不会老去，更不能穿梭世界拥抱心悦的女孩。

　　在宋知意惊醒发现游戏里再也没有沈周以后，她泪流满面。
　　明明是个纸片人，却让自己这么狼狈。
　　宋知意给自己心理暗示，可是却并没有办法忘记沈周。
　　她似乎也喜欢上他了。
　　因此，她本不信神佛，却开始变得迷信。
　　因为冥冥中有声音告诉她，沈周作为纸片人，也是灵体一样的存在。
　　她一个人坐电梯时，求着电梯镜子显显灵，让她看一看沈周的影子；她会偷偷走到房子照不到光的角落，想在那里看到沈周。
　　宋知意以前不喜欢下雨，但是现在下雨她特别期待，她想撑开伞然后沈周陪着她走在路上；她看看天花板，小时候睡不着因为怕上面有鬼，她现在只希望沈周会在那里出现；她以前不会珍惜梦境，觉得这些东西不足为信，现在却特别希望沈周能在梦里出现，告诉她——他心悦她。
　　在宋知意不知第几次去竹林寺许愿时，她第一次在傍晚听到了悠远的钟声。
　　古刹的风铃在风中奏鸣，竹叶如凤啸，发出祥和的声音。
　　宋知意在百年银杏下，蓦然有一种想回头的冲动。
　　她转身，便惊讶地见一个青色长衫的男子一步步走近，笑容温暖纯粹：“知意，我们又见面了。”
　　沈周轻轻揽宋知意入怀，满足地笑了笑。
　　他因宋知意而由游戏沉睡中步入现实。也因她的虔诚，被召唤而来。
　　大概，余生再也不会分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