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途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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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骤然响起的汽笛声打断了江罄的回忆。他抬起头，微皱着眉看向正前方过于强烈的灯光。
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停在自己面前，将将遮挡住了江罄的视线。
他往旁边挪了挪步，以为是身后便利店的哪位顾客叫的顺风车，只是还没等他彻底退开，降下的车窗里就传出了极为熟悉的声音。
“江罄。”
江罄往后退的步子就这么顿在了原地。
“上车，”许戎秋往副驾驶位置上探了探身子，把屋檐下被雨沾湿了的人看得清晰：“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江罄下意识回绝，话出了口后又觉得太干脆了有些伤人，在后边跟着补充了一句：“雨快停了，没关系的。”
许戎秋看了眼黑得和午夜一般的天色，没拆穿对方有意的推拒，只是这么敛着眸子看他。
又是一场无声的角逐。
这类似的角斗在他们高中时就已经无数次上演，只是那时候江罄喜欢许戎秋喜欢得紧，倔脾气再怎么根深蒂固最终还是敌不过汹涌而至的喜欢，所以认输服软的基本都是他。
江罄叹口气垂下眼准备妥协，车窗却毫无预兆地关上了。
江罄：......怎的，就这么谈掰了？
就在他以为对方即将一踩油门飞驰而过时，许戎秋从车上走了下来，没管瓢泼的雨幕，就这么三步并两步站到了他身边。
江罄：......
雨太大了，就这么两步路的距离许戎秋的西装上就已经坠上了不少雨珠。绒面的布料不怎么吸水，于是破碎的透明液体就这么挂在肩上，就像此刻江罄的心情，不上不下却又摇摇欲坠。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江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多年前面对许戎秋时的巧舌如簧似乎突然没了用武之地，让他连“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都没法问出口。
怕他敷衍了事地回一句“还好”，更怕他轻描淡写地说一声“有家有室，过得还不错。”
江罄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告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不要再跟着对方走；另一半却又止不住自己的心思，眼神都跟着飘。
在江罄心神不定之时，反倒是许戎秋先开的口。
“长高了。”
江罄晃了晃神，下意识反问一句“什么？”
许戎秋抿了抿唇，顿了两秒才重复道：“你长高了。”
江罄低下头，唇角勉强往上抬了抬。他眨了眨眼睛，把涌上鼻尖的酸涩压下，笑着回了句：“是吗。”
对话到这里又断了，两人角色掉了个个，江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闭口不言，而许戎秋成了绞尽脑汁深思熟虑想话题的那个人。
“你......”话题兜来换去最终还是落到了实处。许戎秋听出自己语调里的沙哑，停了一下才继续道：“......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江罄有些头疼，半小时前在许戎秋面前放的“不要再见面”的狂言还没凉透，这人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顶着显而易见的尴尬气氛非要来攀谈一番，仿佛十年前那个冷心冷情的人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江罄不想让气氛僵持下去，却也实在提不起力气去辨别对方话语里的情绪，只能中规中矩地答：“还不错。”
许戎秋偏了偏目光，不知对这个答案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江罄刚刚淋了一点雨，又顶着初秋转凉的风吹了一会，这时表现出了明显的感冒症状，晕着脑袋犯困，太阳穴一跳一跳，像有小人在里面拿针戳他。
他甩了甩脑袋，感觉脑髓变成了一坨浆糊在天灵盖里晃荡，原本想醒的神被他彻底晃没了，连带着身边站着的人在他看来都有些模糊。
完蛋了，江罄迷糊地想，我该不会是在这里就要晕过去了吧。
再不相见的狠话是自己放的，要是现在晕过去了还得麻烦旁边这位把自己送去医院。
这得有多丢脸啊。
没吃早饭导致的低血糖带给他的眩晕感愈发严重，江罄闭了闭眼，强行提起神，实在不太想在许戎秋面前丢人，也实在不想让两人再有更多的牵连以平添两人的烦恼，于是抬起脸冲许戎秋道：“你先回去吧，我等雨停了......”
他话没说完，因为许戎秋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江罄的半截话头就这么断了，他有些怔忪地下意识环住许戎秋的脖颈保持平衡，于是就这么被抱上了副驾驶。
许戎秋伸过手把人系进安全带里，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座。
江罄觉得自己晕乎得更厉害了。
“抽屉里有糖，也有巧克力，自己拿。”许戎秋挂了档往前开，顿了会又说：“都是薄荷味的。”
江罄还是懵着的，闻言机械地抽出一排巧克力，在看到包装的时候停住了动作。
是他高中时候最喜欢的牌子。
他愣了一会，突然开口问：“你什么意思。”
许戎秋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江罄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只是盯住墨绿色的包装不放，自顾自地继续道：“我说了你不欠我什么，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地觉得对不起我。十年前我死缠烂打是我的错，我也给你道过歉了，我不知道你还想要什么。”
许戎秋的脸色也白，衬得他的眼色更黑，像是没了光。他打了打方向盘，在没人的路边停下，拉起手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后才缓缓开口：“我要是说我想要你呢？”
江罄没抬头，问：“想要我什么？”
许戎秋微侧过身面对他，神色认真：“想要你这个人，想要你这颗心。”
江罄听到这句话却蓦地笑了，抬头的时候眼眶微红：“别开玩笑了。”
许戎秋不可抑制地心慌，以至于在心口藏了数年的那句话猝不及防地脱口而出：“我没开玩笑，我喜欢你。”
江罄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改变，他噙着笑，却毫不迟疑地反驳：“不可能。”
他面上表情笃定，没有惊喜，没有意外，没有和幸福沾边的情绪，他只是这么挺直着背，捧着一排巧克力，轻浅地否认了一个人的告白。
“许戎秋，”江罄反过来和白着脸的许戎秋分析情况：“你对我的感情只是亏欠，或许还有不甘，但不会是喜欢。”他这么说着，话音重重地锤进许戎秋的心口：“你再好好想想。”
这一幕着实滑稽，但江罄的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反而使许戎秋的脸色更白，甚至染上了一层窗外天色的淡灰。
他不相信我喜欢他。许戎秋这么想。
我要怎么办？
他以为七年之后，自己有足够的忍耐力和信心能把人赢回来，却发现起跑线上没有裁判，也没有枪响。
他在七年前就被剥夺了比赛资格。
他以为思念应该是两人共有的，却发现这么多年似乎只有自己在原地踏步，而自己等的那个人早已溜得无影无踪。
他的喜欢在他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这厢许戎秋白着脸垂着头不说话，那厢江罄提起的嘴角也渐渐放下。
他远远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淡定。
但朝夕相处的那两年半时间都没能让他缓下脚步看看自己，他又怎么敢指望过去的这七年对方会突然对自己另眼相看。
他没有那么特殊，他也不认为自己值得。
于是他放轻了声音，告诉对方他对他仅仅是亏欠，或许还有不甘。
反正终归不会是喜欢。
许戎秋脸色白得像纸，甚至比江罄这个准病号更像个病入膏肓的人。
江罄想起一小时前许戎秋也是这般，像是哪里痛得狠了，不由得有些担心地贴近他，用指尖去触他的额头：“你没事吧？”
许戎秋反应速度很快，江罄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刚碰上他的皮肤，就被攥进了带着体温和汗水的掌心，然后贴上了对方的脸。
江罄：......
许戎秋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径有什么问题，他只是这么倔强地，带了点强势和温柔地把江罄地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很小声地说：“就一会。”
于是江罄就不动了。
他想，既然不是喜欢，这大概就是最后一面了，纵容他一会又何妨。
空调口吹出来的暖风让江罄有些昏昏欲睡，两人就这么保持有些别扭的姿势维持着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许戎秋先放的手：“我送你回去。”
江罄迟疑了一会，报上自己的地址。
车停下的那一刹，江罄想，就这样了。
他的青春，他的年少，他爱过的人，做过的傻事，都应该自此烟消云散，再不回头。
他解开安全带，冲许戎秋很轻地笑了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之后的那句“祝你幸福”终究没说出口。
许戎秋微垂着头，静静地看他。
江罄能感受到发顶灼热的视线，但他不敢抬头，怕自己像十年前一般，一抬眼就是日暮途远、义无反顾。
江罄无声地叹了口气，右手在昏暗中摸索上了车门把手，还没来得及开门，左手腕就被许戎秋拉住，按在了他的心口。
掌心里那颗心跳得很快很急。
“感受到了吗？”许戎秋盯紧江罄的眼睛，不许他移开目光：“你或许不再相信，但我只想让你知道——”
“从十年前遇到你的那一瞬间起，他就只为你跳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途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