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期中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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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年，一部名叫《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大热，沈佳宜的扮相成了国民校花。留黑长直、穿森系棉麻裙子，成了时尚尖端的打扮。
伊一是少见的逆其道而行之的人，她把头发从自然的小内扣烫成了夸张的韩系蛋卷头，一时间成了学校里最显眼的存在。
小张哥年轻，看着小不点儿一样的伊一顶了一丛蜷曲的头发来上课，只觉得有点小大人似的可爱。直到下午第一节快要上课时，班上有学生来报信，说德育处主任在校门口抓到了伊一，他才顿觉事情不妙。
那丫头的性格，少不了要闹出点动静来。
小张哥一刻也没耽误，拔腿就往校门口赶。果不其然，曾主任叉着腰横着脸在训话。
“现在立刻出校整改头发，不然我就通知你班主任停课处理了。”
“烫都烫了，再拉直的话发质会受损的！”
“校规规定中学生不允许烫发染发，你顶风作案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出呢！”
“校规又不是国法，宪法哪一条规定学生不能烫发染发了！”
“你什么态度！我现在就让你班主任请家长来。”
“请吧请吧，我爸妈又不是不知道我烫头发了。”
……
眼见着天不怕地不怕的伊一和曾主任吵得不可开交，小张哥深吸了口气，连忙上前打圆场。
“曾主任，我班上的，我来做工作。”
小张哥赔笑，一边又给伊一使眼色，好不容易稳住了场送走了曾主任，才把伊一带回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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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本来就理亏在先，怎么还和老师顶嘴呢？”
小张哥分外无奈。不知怎的，他好像有些怕眼前这孩子，牵涉到她的事情他只想快点息事宁人。
“我就觉得好看，就想烫头发，又不影响学习。”
伊一坐在小张哥办公桌前，一脸无所谓地抠着指甲。
“学校这么多女孩子，都跟你学怎么办？”
“那我到时候再把头发拉直好咯。我就是不想和别人一样。”
小张哥好说歹说，伊一的回话都滴水不漏。再管下去实在头疼，最后以在学校必须把头发扎起来为先决条件收场。
所有人不知道的是，伊一换发型还真不是单纯地追求时髦。只是学校里爱打扮的女孩儿胆小，想烫头发都只敢烫成和她之前一样的内扣，原本显眼的伊一就变得和芸芸众生一样普通了。
她能在片片人潮中一眼认出顾川阳，也希望顾川阳一眼能认出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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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了五月，陵城的天气回暖，逐渐生出了盛夏的气味。
与之而来的，还有期中考试。
这一次考试，伊一被寄予厚望。不少老师打趣大卓，称她级段第一的位置可能不保，守擂之战并不轻松。
但伊一并没当一回事，答满试卷后也不想检查，倒头就呼呼大睡。因为刚转学来还没有排名，伊一这次考试被分在末位考场的最后一个。监考老师不知道她是谁，见她堂堂考试都是这种德行，总是轻摇头以表可惜。
而偏是这个看起来不可能成绩拔尖的问题学生，拿下了级段第十。已经是足够让人称奇的成绩了，但科任老师都知道伊一发挥失常。
虽然她理科成绩不至拔尖，但也没拖后腿。唯一出了问题的地方，是伊一的英语只考了70分。
班主任找她来问了话才知道，这孩子考英语前一晚失眠了，一进考场就呼呼大睡。只剩三十分钟写试卷，错过了听力又没时间写作文，只有时间写基础题。奇又奇在，写了的题，全对了。
要是英语正常发挥了，伊一可以排到级段第二的名次，总分应该只比大卓低两三分。
班主任正唏嘘，政治老师曹建斌却满面春风地走进办公室。见伊一也在，他大笑着摸了摸伊一的头，弄得伊一有些尴尬。
“满分！全市联考，就这一个满分！”
曹老师背着的手里握着伊一的政治试卷，这时得意地拍在桌面上，眼里全是赞许。
“伊一啊，今后你就当曹老师的课代表了啊。”
伊一一听这话，心里有了主意，抬眼望着曹建斌。
“曹老师，课代表是不是要负责搬送作业啊？”
曹建斌以为这孩子不愿意跑腿，正打算做她的工作。
“我当，我会按时收发作业的。”
轮到两个老师面面相觑，这孩子总是出其不意，猜不透她到底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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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白中的传统，期中考试之后要进行全校性质的期中总结大会。
大会在体育馆召开。白中的环形体育馆是按照中型赛事场馆的标准建设的，在全校生源招齐之后，至多可容纳三千人。
全校目前只有两个年级，于是初高中部的区域以整个环轴的中线区分开，一左一右地落座。
按道理讲，伊一应该是一眼就能找到他的。
但是直到她把对面高七班盯透了，盯到曹老师都发现她炽热的目光而友好地伸手和她打招呼时，伊一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是请假了吗？身体不舒服？
“伊一，陪我去后台备稿吧？”
大卓戳了戳她。好像也是白中的传统，年段第一要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会上发言。
该不会顾川阳成绩这么好，是高中部的级段第一吧？
见伊一稍有落寞的眼神突然再放神采，大卓却一盆冷水浇了过来。
“高中部级段第一不是他，别想了。”
总归是姊妹情深，她还是陪着大卓去了后台准备。大卓拿着演讲稿一遍遍背着，听得伊一都能背了，就开始犯困。
后台还有校领导在，唯独两个优秀学生代表小声在顺稿。零星摆放的几个塑胶椅没有靠背，在伊一差点要直愣愣倒下去时，坐在旁边的大卓扶了她一把。
“你要不去体育馆二楼玩会儿？那儿应该没老师。”
大卓心细，给伊一指了条明路。伊一跑得飞快，总算是有个地方能透透气了。
全校师生齐聚的场合，没能看见他，伊一有些落寞。
体育馆二楼是各种让高中学生进行社团活动的练功房，有舞蹈室、画室、钢琴室……等等。伊一漫无目的地闲逛，直到走到走廊尽头的钢琴室，见无路可走了，干脆推门进去。
穿着白色校服衬衫的少年身材修长，留给后来人一个遐想连篇的背影。他倚在窗前，虽然看不清手里拿的是什么，但袅袅烟气飘散，自能推测。
伊一一眼认出了他，在乍要出声的片刻，少年已经先一步转过身来。
神情漠然，没有任何做了坏事被抓现场的窘迫。他把烟头伸去窗外墙壁上摁灭，扬头对伊一打了个招呼。
他并不问伊一怎么在这里，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终于由伊一打破了沉默。
“你怎么在这里？”
伊一小心接近他，余光瞟了眼顾川阳手边的烟盒。
“大会主持人是我，在这儿顺稿呢。”
顾川阳不着痕迹地收起烟盒，看上去还是那个好好学生。
“那你散散味儿再下去，校长在后台。我就不打扰你了。”
伊一怕顾川阳觉得被打扰，准备要走。顾川阳挑眉轻笑，拉了拉她的衣领。
“等会儿一块儿下去，怕你这丫头出卖我。”
顾川阳开玩笑，伊一知道他是猜到了她跑出来透气，怕她没有再能去的地盘，干脆留她一起。
伊一已经猜到了他躲在这里抽烟解闷。顾川阳没有防备她，又掏出烟盒来。
“站远点，别熏着你。”
顾川阳低头看离自己只有十寸距离的伊一，自己占着窗户的风口不动，交代伊一离远些。
伊一难得听话，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上了琴房角落里的扫帚簸箕，发出“乒乓”一声响。她吓得缩了缩身子，手臂上有被抓紧的触感，是顾川阳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靠近的时候，伊一嗅到了扑面而来的皂香味，裹挟着一些烟草的气味。不觉难闻，反而把他的气质衬得厚重。
“可以给我一根烟吗？”
伊一卯足了胆儿，抬头盯着顾川阳。不想顾川阳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爆栗。
“好的不学。”
力道并不大，伊一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顾川阳以为弹疼了她，连忙道歉，但她其实是想感受一下被他接触过的皮肤。像神明点化愚昧的人类。
“学长，我听说你不喜欢和陌生的女孩儿打交道。”
伊一找话题聊天，想盖过刚刚自己不合适的举动。
顾川阳吐了口烟，懒懒地“嗯”了一声。
“那我还算是陌生吗？如果算的话，我就还是不打扰你了。”
说伊一聪明，确实不假。这话是祈使句，却没有顾川阳否认的余地——毕竟刚刚是他让她留下来的。
“自作聪明。张老师班上的伊一。”
“那我能不能要你的□□号啊？”
伊一得寸进尺，顾川阳心里划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反感。他不是不喜欢和陌生女孩打交道，是根本就不擅长和人相处。
“你要来干嘛？”
顾川阳也不直接反驳，想听听有没有自己满意的答案，就当是好友验证了。
“我就是想要。挺有缘的，误打误撞和你打了几次交道了。”
伊一坦诚得只差表白。
顾川阳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好像就是从这两个月起，身边总有这个小丫头的影子。他摸了摸兜没找着纸笔，看向伊一，眼神像是在告诉她“真不巧，没有你能记录的载体”。
伊一的手机放在书包里，但她并不慌张。
“你直接报号码吧，我能记住。”
“真的假的？我只报一次啊。”
“等着通过好友验证吧。”
伊一的记性好，小时候差点被诊断为超忆症。一串九位数的号码，还是她想记得的东西，怎么着都不会忘记。
两人聊了没几句，眼看着到了快开始的时间，于是出了琴房往楼梯的方向走。
大卓以为伊一忘了性，这么久还没回来，刚要上楼找她，就在楼梯口遇上了这两人。大卓一头雾水，用眼神向伊一探视。
“我刚刚在琴房碰见学长了，他是大会主持，在楼上顺稿呢。”
伊一简单说了情况，顾川阳颔首向大卓打招呼。
“这是我同班的好朋友郑思卓，我们级段第一名。”
她又跟顾川阳介绍了大卓。
“好好跟郑同学学习，不要再在成长社团混日子了。”
顾川阳笑得含蓄，真以为伊一是成绩不好的迷糊小孩儿。
“下一次开会你最好还是主持人，介绍的级段第一一定会是我的名字。”
伊一仰头看他，话里全是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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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那时候，顾川阳并没当真的话，她都做到了。背住了他的□□号，顺利拿过了级段第一……一些不被当真或放在心里的许诺，她都当成重要的事项一一完成。
伊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宿醉后脑袋昏沉，见手边的茶几上有一杯倒好的水，回忆了片刻才想到应该是阮如年倒好的，便一饮而尽。
手机来信一堆，尤其阮如年从早上九点就开始试探她有没有醒来。
置顶消息却闷声不动。
伊一蹙眉，噼里啪啦就开始打字。
-怎么到了也不说一声？
顾川阳虽不主动找她，但回她消息却是迅速。
-昨晚到得太晚了，怕你已经睡了，就没告诉你。
伊一不和他的客套计较，回忆起那个冗长又美好的梦境。
-我昨晚……睡得是很早，做了很长的梦，梦见你了。
这次是长时间的沉默，顾川阳没再秒回她。伊一也懊恼，怕是自己这句话太突兀，让他不知道如何回复。
她也懒得再自作多情，回卧室拿了衣服，然后迅速躲进浴室里，剥落自己前一夜的满身尘埃。
洗完澡的伊一刚恢复了点精气神，就收到了顾川阳的回讯。
-前几天见你，怎么抽上烟了，看起来烟龄还不短。
一句话，杀人诛心。
伊一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脑子里抑制不住的是不堪记忆的回放。
没有你的日子里，我努力变得更好，以至有朝一日再重逢时，我有充足的底气站在你身边。但你一些无伤大雅的习惯，也成了我的习惯。
在我最难过的日夜里，我不敢打扰你，就用你的方式来想你。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每点燃一根火柴就能看到绚烂的童话画面，我每点燃一根烟，也会想起曾经在学校与你的回忆。久而久之成了习惯，也就改不掉了。
你从不亏欠我什么，感情上虽然没有给予，但我也走马观花地经历了几遭遇人不淑。生活里还有很多困难不曾与你言说，我再不是从前乖张忤逆的伊一，并不是因为年龄的长进。
我该怎样告诉你，我的家境从父母离异时开始式微，在我还未成年时就历经了大的变故。我错过了电影学院的考试，也没有勇气报考北京的学校，去到了更南边的广州，把我们的客观距离拉得更远。
顾川阳，我再见到你，是缘分来了，还是缘分快尽了呢？
伊一想了良久，才回复了顾川阳的问题。
-忘了怎么抽上烟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如果来日方长，就再说吧。
等她去到北京，等她真正陪在他身边时，再娓娓道来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期中考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