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剥离 ...
-
我觉得我有点老年痴呆，这很奇怪，也许是小柔远长大了，他让我产生自己很老的感觉，有时候与他的对抗，让我想起与母亲的吵架……这里，我却一次都没有和阿娘发过脾气。
“宛姝，我想要喝这个汤……”端着碗，我的手很痛，又赶紧把碗放下。
“你饺子一口也没吃，是我做的不好吗？”阿姊有点忧虑。
我左手掌心布满条状的伤口，或深或浅，一用劲便撕裂般疼，而有些伤口没结痂，露出鲜红色的血肉……可我不记得受伤时情景，准确来说，我丢失了那段疼痛的记忆。
“不是不是，我想再喝点汤……”
阿姊给我单独盛了半碗饺子汤。
“我就好这一口。”
“平白无味的汤，这有什么好喝的。”阿姊边说边接过木勺喂我。
“以前家里被烧了，冲天的浓烟啊，漫天的火光……”
阿姊满脸好奇的望着我，末了不忘吹一吹热汤，送一勺到我嘴里。
“那时候真的太难过了，吃不上一顿家里做的热汤热饭，后来好了，我那时就想饱胀一碗荠菜饺子汤。”
“以前林家被烧过？”阿姊忘了喂我，她拿着勺子不停的搅动碗里的热汤，“我不知道。”
“啊！是以前的祖宅……祖宅……”我又口无遮拦的说胡话。
“你还喝吗？”阿姊将送到我嘴巴边的汤匙收了回去，“我尝尝看……唔……和白水一样嘛。”
“我想再喝几口，就吃饺子。”我把头伸过去，“宛姝你喂我，啊……”
“这么大人了也不害臊。”阿姊轻轻捏住我的脸颊。“没想到你以前那么可怜，那我天天做这个汤给你吃。”
阿姊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不……”我直摇头。
午饭后，我去了胡桑田，二兄就葬在那。
“抱歉，昨天没有来看你。二兄……你会不会从土里爬出来，我好像没那么怕了，你觉得呢……”
“你在做什么！”
我抬头一看，发现是阿姊，她惊愕的表情毫不加掩饰，而我自己却握着一块尖石头，血肉模糊，怎么不痛呢？
“你忘了拿刀了。”阿姊递给我。
“谢谢你。”
……
清醒过来的时候，我觉得左手异常的疼痛，这次伤到神经，我甚至无法攥拳。
“宛姝，我应该吓到你了。”
“一点点。”她坐在我的床边，“这次你忘了带刀，就用石头划手。”
“是吗？我怎么那么傻，还笨……”
“别这么说自己，都怪我没有跟你一起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发病了。和上次隔了多久？”
“没事，可以治好，我们告诉阿爷阿娘，和他们一起想办法。”
“不行，不能告诉任何人，若传出去，我还做什么算学博士呢，肯定还会被别人在背后嚼舌根。”
“你总是一意孤行……”阿姊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你以后拿刀割脖子怎么办……”
“我有你就够了。”
阿姊是我留在这里唯一的执念，有东西在逼我，不是林文楚，它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告诉我，你该死了，你该回去了。但我还没活够，如果就这么死去的话。
“那是不是要我死在你的前面，你才愿意治病。”阿姊试图威胁我。
“没有用的，你何苦吓唬我，不如我们和离吧。”我举起右手遮住眼睛。
“你敢……你永远都摆脱不了我……”
我希望如此，真的，永生永世。
“宛姝，你想好要对我说的话了吗？”我扭着身子坐起来。“就当提前告诉我，不然我死了就听不到了。”
日子总是要过，而人总是会死。有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更让人难过。
“没有！没有！”她跑了出去。
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还有多长时间？怎么办？
立刻请了病假，我带着阿姊去往庐山。
“李郎，你炼出长生不老药了吗？”
“你一向对我的所作所为不屑，你不相信神明，怎么现在口气变了……”
“因为我想长生不死。”我哈哈大笑。“你难道不想？不然，你为何炼制丹药。”
“不错，只可惜我四处求仙问道，也一无所获。”
“当真？”
“绝无半点欺瞒。”李郎摸了一把他的胡子，“你怎么了？”
“我快要死了。”
李郎吓了一跳，“……”
“我脑子里有人告诉我，让我从这里跳下去……你最好带我回屋。”
炼丹台设在崖边，很高。
李郎惊诧不已，“三郎，你面色怎么如此惨白……”他一把抓住我的膀子，把我带下炼丹台。
阿姊知道我的病又犯了，她快速的把药丸塞进我的嘴里，这种药丸里面有一味断肠草，极其难得，是从西域传来的。
药效发作，我沉沉的睡过去。道观里的床太硬了，睡着前，我对阿姊说了这句话。
“宛姝……宛姝！”我一觉惊醒，撑着身子就要爬起来寻觅宛姝。
“我在。”她握着我的手，“你别那么用劲，又流血了。”
左手裹着的纱布沁出暗红色的血液。
“快告诉我吧，似乎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阿姊紧紧抓住我的右手，“此生很高兴遇到你这个怪异的人，徐敏，你很会说谎。”
“阿姊，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刚才。”
“你骗我，你才是那个很会说谎的人。”
“我们之间不会再有谎言，答应我，好吗？”
“阿姊，我其实很痛，说不痛都是假的。”
“我听到你晚上的时候喊疼。”
“我们去游山玩水吧……”
“好。”
“我应该还能撑很久，别说三十年，十几年是肯定能撑住的。”
“我希望是四十年，你为什么不说久一点？”
“不是不应该说谎嘛，我很真实的。”
“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剥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