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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茱萸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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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几日下来,我觉得周大郎是个闷声不说话的葫芦,我已经猜到他老婆跟他和离的原因了。
“师父,弟子所学能否过州考?”
“尚可,只是你的经学不能大意,你算学的天赋极高,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才能,不过,你还是不能自满。”
“师父教诲的是,弟子谨遵。”
周主薄成了我的师父,说句实在的,他是真正的爱算学,一通钻研,常常入痴入迷,可惜魏晋时期的刘徽,南北朝时期的祖冲之,以及他儿子祖暅,把数学搞得很绝了,后人一直无法超越。
重阳节时,大兄二兄依言回来了,我把自己受到周大郎的教授以及称赞说了出来。
“小弟,看来你可以与我们一同去长安了。”二兄说道。
“不是说,你们去的话就把我捎上吗?”
“既然你有把握过县考和州考,那不是最好。”
“我有十足的把握。”
“小弟,那便认真学习,明算科虽是不需诗词文赋,但县考时,仍要考经学,你切记要背经书。”大兄不依不饶的强调着。
“我知道了。”
“字倒是精进了些。”
“嗯。”
“易经可有背吗?”
“嗯。”
“你不要总是马虎了事。”
“大兄,”我二哥看不下去,“别问小弟了,今日天气凉爽,是登高的好时节。”
“二兄说得对。”臣附议。
“好吧,我们出去,去茱萸湾。”
“好耶!”我一定要在身上插满茱萸。
久闻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我倒要充分体验一把“遍插茱萸”不可。
阿姊和叶老弟也一同去,本来阿娘打算与我们同去,可是临时改变主意,又不去了。
“阿娘,我带一把茱萸回来给你。”
“好孩子,你去玩吧。”
路上,我极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太靠近阿姊免得引起大家的怀疑,可是依然忍不住一直偷偷看阿姊。
何不告诉大家?不行,无论是叶主薄,还是大娘,都不会同意的,我一个毛头小子,毫无成就,年纪又小,兄长们都未娶,偏偏我,这也太急了吧,显得我很急色似的。
“阿姊,你带的什么?”我没话找话说。
“是菊花酒。”
马车有些颠簸,我一下子没坐稳,大兄拎住我,因为我目光都跑到阿姊身上了。
“你坐稳些。”大家异口同声的说道。
“好的好的。”我低下头掩饰尴尬。
西汉时,吴王刘濞下令开挖邗沟支道,支道与主道交接处有一村庄,因村上遍植茱萸而得名茱萸村,因邗沟从此处拐弯,此地又被命名为茱萸湾。
“好多茱萸!”我在心里叹道。
茱萸有三种,吴茱萸、山茱萸、食茱萸。这里种的都是吴茱萸,树比人高些,结了一堆红色的果子,很容易折下一段,像成束的花椒。
我折了几把带叶的茱萸,把它们插在腰间,可惜没将竹剑带来,在这种地方挥舞,必定是……中二病犯了。
“文楚兄,你……哈哈哈……”叶老弟笑岔了气。
我手里握着两小把茱萸,腰间插满了茱萸,我甚至还想在头上插一把,过于夸张了,没敢做,我是知脸的,哪怕这不是我的脸。
阿姊过来看的时候,我已经把缀满腰间的茱萸拿在手上。
“哪有什么好笑的?”阿姊问叶二郎。
“他没见过我折这么多茱萸。”我边说边走向阿姊,递给她一小把。
“我不要。”
“你怎么可以不要?”我认真的脸上有了一丝不解。
“太多了。”阿姊有点嫌弃的说道,“这个味道很大,我不适应。”
为了安慰我,阿姊从我手上折了一小枝别在腰间。茱萸的确有股子花椒味。
我仿佛吃了一堆茱萸一样,感觉耳朵在发热,耳朵一定像茱萸果那么红。
“大兄,二兄,我折了这么多,你们要吗?”
“你放地上吧,回去的时候包起来带着。”大兄说道。
“你折得太多。”二兄说道。
“我太喜欢茱萸了。”
茱萸湾附近有许多来登高,佩戴着茱萸的人们。
我在茱萸丛里晃悠的时候,有一个少年过来与我打招呼。
“林文楚!”他直呼我的名字。
“这位郎君,你是?”
“林判司贩盐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你一样忘性大?”
“你在说什么?”他来者不善,也极不礼貌。
“我与你一同上过私塾,你却不认识,真叫人伤心。”他故作悲伤。
现在盐税管理相当宽松,贩盐是发财之道,而我阿爷一向谨慎,怎么会被别人抓到把柄。
“家父与令尊相识,想来我们也算是朋友吧?”他说道。
“自然。”我无话可说。
“林三郎,你想起我是谁了吗?”他笑着对我说。
真是个怪人,我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时候在私塾碰见他。
“实在是抱歉,我之前生过一场病,忘了许多事……”
“果然如此,你变得太多,越来越温柔了,是吗?”他说话真难听。
“既然是朋友,不如自报家门,何必遮遮掩掩?”我有点生气了。
“吴斌。”
“吴郎君,若我以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还望海涵。”我不想惹事。
“林三郎言重了,不过是有人不让我过州考罢了,今日我来茱萸湾,看到一个人,像是你,走近一看果然是你。”他笑道。
“吴郎,若无其他事,我便告辞了。”我拱手以礼相退。
“告辞。”他也作拱手状,但是是右手在上,然后他便掉头就走。
我看得清清楚楚,是右手在上,他疯了,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我出了一身的汗,以后还是要佩一把小刀在身边。
(男子尚左,通常都是左手在上行各种礼。但是,事情严重的时候,男子的右手会放在左手上面,一般是去参加丧礼以示节哀时,或者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时。)
回家后,我立刻告诉两位哥哥。原来,这个吴斌,他去年的州考没过,而州考的主考官是司功参军,即我阿爷,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便怀恨在心。
“阿爷做主考官不公平吗?”
“不是,因为太公平了,容不得贿赂。”二兄给我透露道。
“小弟,你不必害怕,他去年就不上私塾了,那时阿爷为了你的身体,特意请了经学博士来家里给你授课。吴斌家在茱萸村,离江阳县有一段距离,只是你以后上学放学与叶二郎一同走,好相互照应。”大兄有点认真的样子。
“我好害怕,他这个人很奇怪……”
“没事的,阿爷没对他怎么样,贿赂考官一罪是要被抓起来的,但阿爷与他父亲相识一场,也就没有把他抓起来,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好吧。”我强装坚强。
这事我不能给阿娘说,不然她可能不让我去私塾了,或许连外出都不让,我现在还不能待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