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荡》作者苏伦

4、第二章 人去楼空

　　苏扬一直受苏父影响至深，苏父是属于出生在上世纪60年代的人，幼年经受□□的浩劫。苏家的祖辈一直都以潮州小吃为生，家境贫寒，由于自小与之同伍，却也手工娴熟。
　　十一届三中全会那年，苏父刚读完初中，苏祖父不幸溘然长逝，苏父便弃学为家操劳，一直在A市云水镇以此养家。
　　当时，国内一片哗然，改革之风席卷广东大地，苏父却因祖母年老无人照顾，便留守本镇，后来娶了苏母，生活变得宽裕些。
　　那时港台小说纷纷涌入内地市场，苏父兴趣盎然，常常好读忘食，但不及苏洵般好学，只热衷于武侠历史，对文学名著嗤之以鼻，四大名著倒浏览其三，却是因其述说历史的缘故。
　　那个时代过来的人，译著尚未遍及，中国人备受西方列强一百多年的欺侮凌辱，大抵有排外的心理，何况在这非文化城镇之乡，旧书店只有武侠，以及言情小说堆满各大书柜。当时看得入迷，一次挑灯夜读，在蚊帐内看到昏然入睡。夫妻俩半夜被熏醒，见蚊帐着火，两人情急之下，急忙跳下床来扑火，才幸免于祸。

　　苏扬出生那晚无月，但见繁星满天，苏父便一直守在门外，内心倍外焦虑，不时伸长脖子往里屋张望，借着微弱的烛光，苏母的脸色格外苍白无力，一颗心半悬着。
　　突然，附近有人叫喊：“大家快看，有烟花，好漂亮！”苏父抬头仰望，一颗颗璀璨无比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留下美丽的俏影，苏扬便在那一刻来到这个喧嚣的世界。
　　苏父见苏扬出生，此时的心却更为着急，只想把墙壁看穿，但恨没有穿墙透壁的功力，当听知是男孩时，欢呼了一声，悬挂着的心终于沉下来。
　　中国人备受古训熏染至今，古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苏家一直恪守规矩，乃至苏父这一代，人丁单薄，苏父是唯一的长子，苏扬也是唯一的长孙。
　　苏扬的出生自然而然为苏家带来荣誉，受到里外三层亲眷的疼爱。苏扬原有一表姐，长她三岁，苏祖母却不怎么疼爱她，终究认为是泼出去的水，只为别人添做衣裳，常与苏母争执。待到苏扬出生，争执少了，原来并不宽裕的家庭，却为喜得贵子而大摆筵席，希望再得佳子，无奈命里注定，又只生得一凤凰，苏父的美梦落空，愤怒之余，将毕生的希望全部寄予其子，取名苏扬，希望他将来能为苏家扬眉吐气，乃至扬名立万。

　　小苏扬年幼敏感，却也聪明灵活，万事充满好奇，又爱爬高，时常可能飞来横祸，却又一次次侥幸避过，化险为夷。
　　六岁那年，到池边游玩，竟不慎堕入池中，幸得苏表姐在场，不过她也只大苏扬五岁而已，当是时，生命便在那垂危之际，苏扬的身子径直下沉，却又不知觉地浮出池面，也许是命不该绝，伸手向表姐呼喊。苏表姐从愣中苏醒过来，两双小手这么一拉一抓，竟然能把苏扬从水中救起，挺不可思议，以致后来苏扬一直以为此事有上天保佑，才不至于命丧水里。

　　时隔一年，时间已趋近深夜，夜色深沉，却在星光的点缀下显得格外耀眼。四周空寂，人们早已进入梦乡，只听得家里“砰”的一声响。苏扬从梦中惊醒，静悄悄地爬下床看究竟，刚伸直那懒腰，见一古代人伫立在眼前，身材修长，面孔白皙，两道向上的斜插入鬓的眉毛下，是一双明亮的眼眸，炯炯有神地注视眼前这个小男孩。
　　小苏扬先是一愣，却因年幼并不觉得惧怕，随手抓起一把雨伞向他抛去，但没扔着。他一闪身便躲过，躲到门槛后面，小苏扬知他并没走开，缓步上前，见他仍站在那儿，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便想扮鬼脸去吓他，来一个“鬼吓人”，但他却不以为然，一连好几次，对小苏扬的行为视而不见。
　　后来不知为何，那古代人突然转身走到屋后，一手搭在芦苇上，双脚一跃，纵身便没了踪影，小苏扬当时吓得回床揽着被子。
　　翌日清晨，心虚地便向苏父提起此事，苏父惊道昨晚并不见得有陌生人到来，但听小苏扬说得真实，内心有几分蹊跷，以为有鬼神出没，便去请教他人，最终决定举家搬迁，从店铺转回老家居住。此事一过，小苏扬心中遂多一份警惕。

　　此后，苏父送小苏扬入学，但那时的幼儿园设施不比现时完善，小苏扬觉得生活无趣，开始厌学，时而弃学而归。苏父见儿子如此不上进，连打带骂，把他赶回学校受老师管制。小苏扬从此畏于苏父的尊严，却从此未有逃学之故，但心却不在课上，时常下课钟刚响，人已踏出教室，在该幼儿园浸了一年，回收了两张试卷，39和41。苏父为儿子前程着想，并决定举家搬迁，将家迁移到镇上，让苏扬接受更好的教育。
　　七岁那年上了小学，成绩逐渐上升，早些年都是三好学生。三年级时，家中出了变故，店铺被收回，一家人霎时无着落。苏父无所依，便与苏母商议，见苏扬兄妹二人已不小，让祖母管理，收拾完行李，两人到深圳闯荡，寄宿到亲戚家，只求能立时找到栖身之所，有了生存的根本，然而好事戛然为止，一个月后，便传来祖母病危的消息，两人只得卷巢回去，祖母的病近两个月才痊愈，生活变得只有付出，没有收入。
　　苏父与苏母在小镇上另觅风水宝地，重操起了旧业。未料时来运转，生意越做越大，开始连锁餐饮经营，在小镇占了一席之地。苏扬本来成绩下降，但因家庭变故，懂事了不少。四年级时参加数学竞赛，搬了个优秀奖回家去典藏，幸运的是五年级时一路过关斩将，奥林匹克数学初赛荣获满分，全镇哗然，以为中国的高斯即将在这个名不见经传，毫不起眼的小地方诞生。一时间亲戚朋友闻讯纷纷前来苏家道喜，说苏父生得一神童儿子，前途无量。苏父顿觉脸上有光，忙推辞道：“小子愚拙，只是一时侥幸而已，不必如此。”而又暗地里嘱咐苏扬千万别让他人失望。
　　校长在教育上多年耕耘，见终于要结成果实，亲自接见苏扬。校内登时震动，并将苏扬立为本届数学竞赛的最佳热门候选人，然而命运多舛，时势多变，复赛不料图了个鲜红，只叹人生无常，空欢喜一场，迫于形势，便有些许泄气。校长悯才，见其有所悲，劝勉不已，成绩神速上升，直逼年级榜首，毕业考试以年级前三名的成绩在镇上最佳初中就读，顿时信心无比膨胀，前途一片光明。
　　中考不料与市重点擦肩而过，信心就像那烟火般，只是那么灿烂一下，随之消弥殆尽。
　　高中前两年每天不务正业，与闲书为伍，早已成生死之交。缪斯荡翅而至，诗情一发不可收拾，涂鸦几首，竟招徕同仁一片喝彩之声，便聊以自慰是校园诗人，然而命运多艰，人顿时消沉了不少。他有掰断莲藕的能力，但不能让它藕断丝断，斩不开失意的情丝，此刻听到杨琳早已弃他而去，内心更为失落，满怀伤感在这落寞的人生航班上。

　　*** ***

　　西进的列车一路奔波，苏扬在车上被颠得唇白脸青，心想如果此时去剧组演恐怖片，估计连化妆都可以罢免，一面责怪自己昨夜没睡好，心中又直怨那离去的杨琳。那大巴好似患了重病，走起路来，摇晃得像初生的摇篮。

　　当苏扬到惠州站下车时，已经颓废得不成人样，想起有句歌词叫“爱让人憔悴”正是现在自己的写照。早年的柳永说：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可幸柳永最终会与恋人在杨柳岸晓风残月处，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深情依旧。苏扬叹息自己连分手见面的机会上天都没赐予，但觉此情绵绵不再来。
　　一个人疲惫在大街上晃荡，七月的骄阳毫不怜惜能量有限，何况又是晌午时分，大地几乎热得要蒸发，依旧艳阳高照。
　　葛轩当年随母亲到惠州，竟对此地的山水眷恋不已，在惠州读完高中，放弃了许多名校进修的好机会，在惠州找了所不错的大学就读，好似落地已生根，少有的才气，让他在校内名声鹊起，一视为继苏轼之后，惠州最为杰出的诗人。他自负才貌双全，听母亲说有一小表弟，小他三岁，从小被夸为神童，更何况面容也颇为清秀俊朗。他知这个小表弟儿时在家颇受外祖母欢心，此时，人已长成，已没有当年怨恨的心理，几次通信，也晓知一二，心想文人总是相轻，但真正的才子应该惺惺相惜的。

　　葛家在惠州早已步入小康，苏扬到表哥家后，自个儿好奇往表哥家墙上观看，不外乎一些风景画，一张猩红的“全国第一届新星杯文学大赛”画框在大厅内显得格外耀眼，苏扬走近一看是二等奖，满是佩服。
　　葛轩一愣，回过神来，大度说：“只是第二名，不足挂齿，中国人只记得第一，谁人记得那些在奥运会上拿过银牌，铜牌的。”苏扬一想点头称是，谦虚地奉承了几句：“其实苏东坡也没得过第一名，我看现在各地文学大赛推出一等奖的，倒没几个有真才实料的，会写几句小诗便成为少年诗人，会写几篇文章的，都成了少年作家。从古到今，在文学上有成就的，能有几个人的，我最讨厌拿一等奖的，不外乎是讨好一些没能写好文章的人的欢心。”
　　葛轩见他把自己与苏东坡比，顿时觉得脸上添光，见他这个小表弟会说话，微笑着表示赞同，“对了，表弟，听说你也喜欢文学，我可以帮帮你，提拔你一下，在这方面我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葛轩帮苏扬放好行李，忙去扯好窗帘。苏扬不让现场沉寂，继而发问：“表哥，之前听你说过你在大学里写过很多新诗，这里有吗？我想拜读一下。”
　　葛轩听他说起自己所好，为了表示自己不以此为豪，淡然一笑：“马马虎虎，写过一些，不足挂齿！”其实葛轩的诗倒很少发表，好在他是校内文学社的成员，倒不担心，由于早年投稿石沉大海，写过不少失意之作，读之凄然动人，葛轩女友也因为一时悯才而让其夺芳心。葛轩心想献宝一观，又一想苏扬不久将高三，倒让他读写失意之作，反而不佳，心想自古以来，落难诗人方有杰作，但中国人就有一个秉性，大诗人生前都是受排挤的，比如屈原李白苏东坡一样，名气越大，所受的非议便越多。只有当你落土为安，才会把你供奉起来，为历史正名，于是便拣了一些颇为向上的诗章，用行书眷写在颇具精美古朴的插图本。苏扬接过一看，如获至宝：

　　沉鱼落雁平湖里，青萍相逢，无心惹涟漪。
　　再回首，人去楼空，人生何处不相逢！
　　漫漫长夜，不够思念，向天再借五百年。

　　下面还用水彩笔描绘一片湖光山色，一个寂寞的人儿，踌躇在湖边，流水落花，随风而荡，45°仰天长叹，权作诗中之画。苏扬翻过扉页，顿时眼前一亮，惊讶表哥中国风新诗都写成这样，题目为 《 秋风颂》：

　　阳光在雨后依然显得很空洞
　　满地落英忧愁破碎你的梦
　　此刻你我站在街的两头
　　秋风任性地放纵落在我心中

　　你走之后回忆冰冷思念空
　　镜中胭脂窥见昨日一点红
　　我的衣袖留不住那张脸容
　　挥不去的寂寞是我在等候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秋风颂
　　离别在尽头岁月盘旋着疼痛
　　温暖那笑靥已经不在我左右
　　而如今琴声幽幽院里秋千被风吹送

　　谁再用琵琶弹奏一曲秋风颂
　　路上的故事似乎无由来无终
　　江边的小船不再漂泊却沉默
　　日日夜夜的停留只随着潮去潮涌

　　苏扬惊异表哥中国风新诗都能写成这样，几乎是方文山的翻版，他不给周杰伦写歌词是浪费才华了。自己一知半解，只可意会，再往下翻时，不少中国风作品，满是钦佩，不知葛轩是故作高深。现代人有个惯性，凡看不懂的，为了掩饰自己的浅薄，才说是好诗。葛轩集百家之长，这样的诗在大学里还是引来不少虚名以及女生的青睐。苏扬看后，不敢与自己的拙作比较，直夸好。
　　葛轩听后意乱心迷，仍不忘谦虚说：“你这样是不行的，诗这东西你要越多写才越好。诗歌是无境界的，写好诗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天赋和勤奋。中国古代有不少诗话，有空多看看，对你写诗很有帮助的。改天带你去见见我们学校的大诗人，大作家。”
　　苏扬不敢推辞，连忙点头称好。葛轩见时辰不早，忙道：“先去休息吧，过几天再带你四处逛逛。”
　　苏扬待表哥出去，便倒床而睡，将一天多的睡意全搬了上来。

　　*** ***

　　一梦方醒，夕阳像未出阁的大家闺秀，遇到意中人，已羞涩地躲到西边，只露出半个脸，偷窥大地。七月的太阳正在着火点，忽然阴了天，飘起一阵小雨，大地冷热交加，嘶嘶地叫，浮出白烟。人们欣喜老天终于肯阴下脸，赶紧到有山水之处，去体验雨中的诗意。黄昏时分的西湖边，骤然多了些游客的踪影。

　　苏扬自梦中惊醒，惊喜没有梦见杨琳的身影，无理由地高兴，窗外不知名的虫儿踊跃争先在日落余光中唱起了挽歌，回想杨琳以往的好，内心又不禁凄然失神。
　　晚风习习，透窗而来，沁人心脾。门外的路灯也跟着亮起来，光芒四射，铺地而来。苏扬想着出去走走，一路上，健步如飞。此时暮色四合，四周倒也静谧，小区的夜班还未上场，路上的行人嬉闹为乐，尽是些杂七杂八的方言，窃窃私语。偶尔听懂几句，也是诉说些不足挂齿的琐碎之事，可见芸芸众生，大半如此而过。
　　小区内栽些不知名儿的花木，也有一方草地，可供上班族下班后，情侣们好集居之地。沿路一排石凳，甚为整齐。上夜班的时分未至，便有情侣们趁空闲时间一聚，以解相思之苦。
　　苏扬对此不在意，径直出了大门，往人多的地方去。小区外到处油烟四起，惠州毕竟是发达的城市，霓灯初上，车水马龙。在这喧嚣的尘世间，失落感层生，倒怀念起潮州古城的淳朴，以及江南烟雨迷楼，小桥流水人家的古韵。
　　由于自小读书多的缘故，脚步不自觉往书摊推进。苏扬看尽是些盗版书，以作家文集和武侠小说居多，琼瑶一类的言情小说已渐远去，怕是现代人先进了，两行清泪，几声哀吟再也不能捉襟伤情，小资情调应运而生，都市男欢女爱的小说，顿时都畅销。一些古典的小说和诗词之类的，反而束之高阁，供子孙后辈再慢慢细酌。
　　苏扬看当代作家不谈社会，只谈□□，没翻几页，便搁下去，民国那些水深火热反而不及现代的灯红酒绿，为麻木不仁的文坛痛惜，遂感江河日下。周树人比不上周作人。书摊里还有管理励志之类的闲书，《水煮三国》旁边也有《水煮红楼》、《水煮水浒》之类的。苏扬心想那个作者真是了得，竟然把四大名著都煮熟了，好奇心驱使他一看，倒是些鸡鸣狗盗之辈跟风起来。苏扬顿时丧失读下去的决心，往热闹的地方去。
　　大街小巷，流行歌曲溢满长空，月华如水，上面一半是静谧的夜空，下面却是喧嚣的一片。小贩们趁四周没城管，纷纷涌到大路边，卖盗版的，煮羊肉串的，和面的，烤火腿的，各种杂味混在一起，一股呛人的味道仿佛有机可乘，偏偏往人的鼻子里钻。
　　苏扬快步而出，沿着路灯的更替，跨过一站，想到下一站去，又怕是走远走丢了，便停下脚步。惠州西湖不知在哪，身边掠过一个个陌生的身影，男的脚步匆匆，女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偶尔瞥见几个清纯的美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相遇。苏扬不知前世做了多少功德，只求多多益善，在此邂逅一段尘缘。
　　站在原地踌躇不前，怕这么走下去，心会越加失落。难怪书上常云，身处繁华都市，茫然层生，果不欺己，便决议沿路把月色带回，给心灵寻觅一方净土。

　　随后几天，葛轩果然带苏扬去惠州西湖游玩，偕同文友张谦三人一路谈心而去。今朝惠州西湖就在苏扬面前，却没那么尽兴，心想是少了一同游湖的佳人。
　　惠州西湖享有“罔罗村之西子”的美誉，与杭州西湖“吴宫之西子”分庭抗礼，后人亦有诗云：西湖西子比相当，浓抹杭州惠淡妆。
　　“但见山川透邃，幽胜曲折，浮洲四起，青山似黛，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隐现于树木苍茏之中，雅致不亚于浑然天成，游船似龙，荡漾于轻烟绿水之中，倒也极尽浪漫之美。”苏扬心想倘若与心爱的人泛舟西湖之上，自是人生幸事，倒也不虚此行。
　　苏扬在惠州每天闲置没事，倒把附近的山水游历一番。葛母开始担心他初来咋到，让葛轩陪同，不久知他对此已熟知无二，便搁下心来。
　　那时罗浮山下，荔香四溢，苏东坡当年谪居惠州三年，也被荔香所醉，遂有终老于此的决心，留下“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梅杨橘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四句诗。
　　又一想到杨贵妃当年如何钟情于荔枝，一骑红尘妃子笑，唐玄宗因此断了江山，何不在岭南移植几棵荔枝树过去长安。后来一想，原来也是由于水土不同，那时南方属于荒蛮之地，谁愿来此受这苦。如今时代不同，广东已成中国经济的领头羊，嘴馋之余，不辜负这上天厚德，资源要共享，不忘带些娇鲜欲滴的荔枝回去送给姨妈。